
痛觉回响
主人公叫肆邪的小说痛觉回响是由雨煦所著。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的内部停车场。说是停车场,其实更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掩体。混凝土柱子上刷着粗糙的防水涂料,头顶的灯管有几坏了,剩下的发着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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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的内部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其实更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掩体。
混凝土柱子上刷着粗糙的防水涂料,头顶的灯管有几坏了,剩下的发着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消毒水、机油、还有人类聚居太久之后必然产生的那种浑浊气味。
卢昱熄了火,拔下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下车吧。”
高妍先推开车门跳下去。她落地的时候脚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关节太久没活动突然受力。
她没在意,回头看了我一眼。
“背包拿上。这里没人帮你看东西。”
我把书包甩到肩上,跟着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触感和外面不一样——外面的地面是冷的,这里的地面是的。气从鞋底渗透进来,让人不太舒服。
我讨厌这种环境,令人讨厌还觉得恶心。
但是迫不得已在这个时候我只能跟着他们。
卢昱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跨得都很大。他推开通往上层的一扇防火门,铰链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驻地原来是栋商务写字楼。末之后上面几层清空了做宿舍,下面两层加固成防护区。地下室是仓库和车库。”
卢昱一边走一边说,“条件是差了点,但比外面强。”
我跟着他走过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各种手写的告示——今配给标准、感染检查流程、武器归还时间、禁止在宿舍区使用明火。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用的笔也不一样,有马克笔有圆珠笔甚至有口红。
口红那张写着:医务室在三楼,夜间敲门请敲三长两短。
是暗号。证明这里的夜晚也不安全。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厅。原来的公司前台被改成了值班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后面,面前摆着三台监视器。
看到卢昱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压缩饼,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队长。”
“今晚情况怎么样?”
“B区有两个发热的,已经隔离了。C区巡逻刚回来,没发现异常。”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这是……”
“新人。肆邪。”
卢昱没有停下脚步,“明天给他登记。今晚先安排宿舍。”
我们穿过大厅,上了楼梯。楼梯间的应急灯亮着惨绿色的光,墙上每隔几步贴着一个荧光箭头,指向不同方向,宿舍区、医务室、武器库、食堂。
我注意到食堂两个字下面有人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小字:今天的粥里没有肉,别问了。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全是门。门是原来的办公室门,磨砂玻璃上用白油漆写着房间号。有些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有些门敞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在打牌或者擦武器。
路过一扇敞开的门时,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
里面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围着一张折叠桌在打牌。桌上的牌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筹码是几颗。其中一个光头看见卢昱,扬起下巴打招呼。
周围的人也在用余光打量我。
“老卢,又捡人回来了?”
“少废话。”卢昱没停,“明天训练场见。”
“行行行。”光头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我,“小子,运气不错。被老卢捡回来的,十个有八个没活过头一个星期。你还活着,说明你不是那八个里的。”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表示听懂了。
光头没在意,也不想在意我态度如何,低头继续打牌。
走廊走到头,卢昱停在一扇门前。门上写着一个数字——201。油漆很新,像是刚写的。
“这间空着。你先住。”卢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明天早上七点,三楼食堂。别迟到,迟到没饭吃我建议你还是早点来吧。”
他把钥匙放在我手心里,转身走了。
高妍跟在他后面,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指了指我的手腕。
“你手上那道抓痕。”
她好像在迟疑一些什么又不想说。
我看了一眼手腕。那道李老太太留下的抓痕已经开始结痂,但周围有一圈不正常的紫色,像淤血又不像淤血。
到最后只说了一句“医务室在三楼。明天找医生看看。”
她顿了顿,“如果晚上觉得不对劲,别扛着。敲门叫人我们一直在。”
说完她也走了。
钥匙在我手心里,还带着卢昱的体温。
我这一刻好像有家了
我把钥匙进锁孔,转动。锁芯很新,开起来很顺。
推开门,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原来的格局应该是间小办公室,现在办公桌被搬走了,换了一张铁架床和一个铁皮柜子。
床上的被褥看起来是新的,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一个塑料盆,里面放着毛巾和牙刷。窗户被封死了,外面钉着钢板,只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透气。
我放下书包,坐在床上。
床垫很硬,弹簧硌得慌。但这张床比我在租的那间屋子里的床要安全得多。至少门外不会有李老太太在敲也不会有那些恶臭的怪物。
我把美工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想起卢昱给的那把匕首,也从腰间抽出来,搁在枕头另一边。
两把刀。一把我的,一把别人给的。
我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徽章。
倒三角,中间一个天字。
金属在掌心里慢慢变暖。
我躺在湿的床上在想他们和我一样吗。
我把徽章塞回口袋里,翻了个身,面朝门。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走过。有人咳嗽,有人在低声说话。
声音都很正常,是人的声音,没有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节。但这些正常的声音听久了,反而让我不太习惯。
我习惯了外面的安静。
也习惯了一个人。
我也不想和那么多人打交道。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重,正好是三下。和卢昱昨天敲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肆邪?七点。食堂。”
是高妍的声音。
“知道了。”我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昨晚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的,只知道翻来覆去了很久。枕头太软,床太硬,房间太安静。
说反了?不,外面的怪物叫唤我反而不在意,但隔壁屋里有人打鼾,那个声音让我睡不着。
实在是太吵了我真的好讨厌那种声音,让我忍不住抓狂。
我洗漱了一把,用塑料盆里的水。水龙头还有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毛巾是新的,有点硬,擦在脸上沙沙的。
出了门,走廊上已经有人在走了。都穿着便装,但大部分人腰间或者腿上别着武器。
有匕首,有短刀,也有制式的。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差不多,先是扫一眼脸,然后看一眼我身上有没有武器。
他们不是好奇。他们是在评估。
评估一个陌生人会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在末世很多人都是这样,包括我。
食堂在三楼。原来是个员工餐厅,现在桌子重新摆过,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一桌能坐八个人。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窗口后面站着一个胖大的阿姨,手里拿着大铁勺。
我排在队伍末尾,拿了一个铁盘子。今天的早餐是一碗粥,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粥很稀,米粒数得过来。
馒头是黄的,碱放得有点多,咬起来有点苦。
这个东西在末世不容易了。
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戴一副金属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锐利,像两片手术刀的刀锋。
她穿的不是便装,是一件白大褂,左边口袋里着一支笔和一把小剪刀。
“你就是肆邪?”
她上下打量我一下。
“是。”
“手腕给我看看。”
我放下筷子,把左手伸过去。她抓住我的手腕,动作很专业,手指按在抓痕旁边的皮肤上,力道不大但很准,刚好能摸到皮下组织的情况。
她看了大概十秒钟,眉头皱了皱。
“什么时候被抓的?”
“前天。”
“前天。”她重复了一遍,松开我的手腕
“有没有觉得发烧?关节疼?或者对声音特别敏感?”
“对声音敏感算不算?”
“算。”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一下,“怎么个敏感法?”
“昨晚隔壁打鼾,我隔着墙听得一清二楚。连他翻身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都能听见。”
我说,“以前我不这样。”
我一直觉得奇怪,昨晚我都没睡好实在是太吵了,吵的我抓狂。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写了什么。
“我叫方如,驻地的医生。你体内的病毒已经开始和你的神经系统产生交互。听觉增强是最早的症状之一。”
她把笔收回去,“接下来你会经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感官增强,听觉、视觉、嗅觉都会逐步提升。第二阶段是情绪波动,你会莫名其妙地愤怒或者恐惧。第三阶段——”
她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
“第三阶段要么死,要么觉醒。”
“我希望你坚持下去,我可以看出你很强”她叹气说道
“觉醒?”
“就是成为天龙。”方如说,“卢昱应该跟你解释过。病毒在你体内大量增殖之后,一部分人会触发一种保护机制,在意识深处生成一扇门。推开那扇门,你就能进入深渊倒影。”
她用筷子夹起我盘子里的一咸菜,嚼了嚼。
“如果推不开呢?”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那就变成你门口那个李老太太一样的怪物。”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病毒感染之后,大部分人扛不过去。目前的数据,存活率大概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一百个人里活三个。
真是残酷啊!
我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喝到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寡淡。
“我什么时候会进入第二阶段?”
“不好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人感染之后六个小时就进入情绪波动期,有人能撑三天。”
方如站起来,“我今天会给你做个全面检查。吃完来三楼医务室我等你。”
她最后三个字用的是和卢昱一模一样的语气。
吃完早餐,我端着空盘子去窗口还。胖阿姨看见我的盘子,眉毛拧了一下。
“没吃完。馒头还剩半个。”
“不吃了。”
“下次不吃完扣你晚上的肉。”她伸手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纸,“配给标准,自己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纸上写着每人每天的配给量,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克数。
最下面有一行字,被人拿笔改了三次,最早是“禁止浪费”,后来划掉改成“浪费者打手心”,再后来划掉改成现在这行:
“浪费者全组挨饿。”
不是开玩笑的,是命令。
我把那半个馒头拿回来,塞进嘴里嚼了。碱味在舌散开,又苦又涩。
很难吃,但是很抗饿。
医务室在三楼另一头。门牌上写着308,下面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方如,医师。敲门的时候,里面传出一声“进”。
推门进去,屋里有四张病床,两张空的,一张上躺着一个腿上绑着绷带的男人,另一张上半躺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的脸色很差,眼圈是青的,嘴唇裂,手背上着点滴。
方如坐在一张铁桌后面,桌子上摊着一堆医疗器械——听诊器、血压计、几管针剂,还有一台看起来像平板电脑的东西,屏幕上有裂纹,但还能亮。
“坐下。”她指了指旁边一把塑料椅。
我坐下。
她先用听诊器听了我的心跳和肺部,然后拿血压计在我胳膊上缠了一圈,捏了几下气囊。
“血压偏高。心跳比正常人快大概百分之十五。”
她在一张表格上打勾,“不过考虑到你的情况,算正常的。”
接下来她拿了一个小针管,抽了我一管血。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手很稳,几乎感觉不到疼。
她把血样放进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里。仪器发出嗡嗡的声音,过了大概三十秒,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
方如盯着屏幕看了十来秒,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难道是我有什么大病吗?
“你的病毒载量。”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正常人感染的七十二小时内,病毒载量通常会逐渐上升,达到一个峰值之后再回落。如果最终活下来,载量会稳定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
屏幕上的曲线图很清晰。一条线从零点开始往上爬,然后在某个时间点——
跳水。
不是缓慢下降,是断崖式的垂直下降。
如果这不是我的报告我会觉得很有意思。
“你的病毒载量在昨天晚上突然降了将近百分之九十。方如推了一下眼镜,“现在的载量比正常天龙的稳定值还低。理论上,你体内的病毒已经进入了一种休眠状态。”
“什么意思?”
我迟疑的问到,我不太懂他的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已经算是觉醒了。但你昨天并没有进入‘天’。”方如盯着我,“你有没有觉得昨天晚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发现他好像比我自己还紧张。
我回想了一下:躺在床上,睡不着,听隔壁打鼾,翻身,然后在某个时间点——
“大概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说,“突然觉得很困,困得不行,像是被人一棍子打晕的那种困。然后睡着了。”
“做梦了吗?”
“做了。”
“梦见什么?”
我想了想。那个梦的碎片在脑子里拼凑起来。
“一个房间。不是现实里的房间,很大的一个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地上有一面镜子,碎了。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他没有说话。然后就醒了。”
方如沉默了很久。
她把笔放下,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是昨天高妍给我看的那种瓶子,里面装着一颗发蓝光的珠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说。
“回响。”
“对。从深渊倒影里带出来的东西。每一个天龙第一次进入意识深处觉醒的时候,都会推开一扇门,然后在门里面找到第一个奖励。”方如往椅背上靠了靠,“但你没有门。”
“什么意思?”
我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正常天龙在觉醒的时候,会先感受到一扇门的存在。有的是铁门,有的是木门,有的是玻璃门。推开门之后进入深渊倒影的第一层,那里有个试炼等着你,通过了拿到奖励。但你没有。你直接进入了。”
方如把瓶子放回口袋,“而且昨晚我们驻地的监控系统,监测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到三点三十九分之间,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变异体突然静止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这个状态长达二十二分钟,然后恢复正常。”
她看着我。
“这种现象我们从未见过。所以我们怀疑,跟你有关系。你昨晚在梦里见过他自己之后,做了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梦里那个人——镜子里那个我,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他好像是在责怪我?
医务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针管里的血液在试管里静置分层,上面是淡黄色的血清,下面是一层紫红色的悬浮物——那是被病毒改造过的细胞。
方如最终挥了挥手。
“行,我也不你。这事我得跟卢昱商量一下。你先去训练场报到。三楼出去,穿过天台,对面的楼。记住了,别迟到。”
“你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跟我说别迟到的人了。”
第一个是卢昱。
“因为在这个地方,迟到是真的会被罚的。”
方如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至少是真实的,“去吧。”
可能是时间最宝贵了吧!
这时候让我想起一首歌 时间都去哪了~
出医务室的时候,我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是个男人,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很匀称的胳膊。
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瞳孔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不是打量,是观察。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什么也没说,毫不掩饰的打量我。
那一眼里没有友善,也没有敌意。是一种纯粹的评估,像是一把尺子在量我。
“新人?”他开口,声音比长相要低沉。
“肆邪。”
“顾南。”
这就是顾南吗,很有意思。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就走进医务室了。
就是昨天卢昱说的那个人——父母双全,老婆怀孕,每次打副本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太怕死了。
走出三楼的时候,我回头往医务室的走廊看了一眼。
顾南坐在方如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方如在和他说话,声音压低着,听不清说什么。
但我看到顾南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天台上的风很大。
大到吹散了我的思绪。
我推开通往天台的门,踩到楼顶的水泥地面。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随时可能下雨。
天台上晒着几排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角落里不知道谁摆了两个塑料箱子种了青菜,菜叶子蔫巴巴的,营养不良的样子。
我走过晾衣绳的时候,看见一件军绿色的外套在风里摆来摆去。左口的位置别着一枚和我口袋里一模一样的徽章。
倒三角。是天。
穿过天台,推开通往隔壁楼的门。
这栋楼被改造成了训练场,格局和宿舍楼不一样。
原来应该是某个公司的办公场地,现在隔断全拆了,打通成一片近四百平米的空地。水泥柱子上缠着绳子,地上铺着摔摔打打的旧海绵垫。角落的铁架子上摆着各种武器——有匕首、短斧、棒球棍,甚至还有一把弩。
场子中间站着十几个人,正在分组对抗。基本上都是两两一组,其中一个穿护具、一个。
穿护具的那个负责防守,的那个负责打——不是点到为止,是真打。一个光头被对手用木棍砸在肩膀上,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里骂了句脏话。
光头。是昨天打牌赢那个。
他们看着就很强,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比他们强。
卢昱站在场地一侧,胳膊交叉抱着,看着两组人互打。
看见我进来,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方如那边搞定了?”
我低头回答卢昱“她说我的情况不太对劲。”
“她说你昨晚让全城怪物停摆了二十二分钟。”
卢昱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这不叫不对劲。这叫闻所未闻。”
他转过身面对我,压低了声音,“昨晚值班的人监测到能量峰值的时候,还以为是附近有天龙在进阶。结果定位器一查,波动的中心点在你那间屋子里。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灯没有仪器没有武器,雷达扫出来的能量波动却是正常天龙的三倍。”
他顿了顿。
好像是不可置信。
“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大部分人觉醒成天龙,就像打开一盏灯。他们的能量波动是一个小灯泡。”卢昱说,“你他妈的像一颗探照灯。整个城区都能看见你。”
“所以?”
“所以接下来找上门的,可能不只是救赎的人。”
我很庆幸选择跟卢昱走。
我看着场子中间还在互打的几组人。光头赢了,正在解护具,身上的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其他人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伤口。但他们都不是战斗员——他们是普通人员。卢昱说真正能打的一线天龙不到三十个,这里的大部分人只是受过基础训练的正常人。
正常人在末里,就是猎物。
“你说找上门的不只是救赎。”
我说,“还有谁?”
卢昱没立刻回答。他把我带到场地另一头的角落,这里离其他人比较远,说话不会被听见。
“血变病毒感染的不止是普通人。”
他说,“末前就存在一些组织。有的掌握着军方资源,有的本身就是研究机构,有的是纯粹的宗教团体。病毒爆发之后,这些组织各自在不同的地区扎下了。救赎只是其中之一。”
“我们跟他们有竞争关系?”
“不是一个级别的竞争。”
卢昱的声音冷下来“救赎的原则是搜救幸存者、研究病毒、重建秩序。但有些组织,他们的目标是利用病毒制造武器。还有更极端的——他们相信病毒是一种进化,天龙才是人类的未来,普通人应该被淘汰净。”
“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昨晚惊动了他们?”
“对。你的能量太强了,昨晚整个省份范围内,只要是有能量监测能力的天龙,都能感觉到这边有东西在苏醒。”
卢昱盯着我,“救赎的监测站能拦截到信号,他们也能。最坏的情况,已经有人在来的路上了。”
我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不是你们的战斗员。我是你们的诱饵。”
卢昱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是。如果我们要拿你当诱饵,不会告诉你这些。我们把你带回来,是想让你成为真正的战力。”
他说,“进入深渊倒影之后拿到的奖励,不只是解锁能力,还能解锁武器库。武器库里的东西,只有天龙能使用。而我们缺武器。”
他转过身面对我,神色很严肃。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说的那个‘天’?”他问。
“记得。”
“其实它不是一种‘概念’。”卢昱顿了一下,
“它是一个活的领域。深渊倒影里的规则、试炼、甚至奖励,不是死的,是会主动变化的。我们推测它是一个巨大的意识聚合体,由无数死去天龙的残存意志和病毒本身的集体思维组成。”
他顿了顿,“昨天凌晨三点发生的事,方如可能没和你说完。她跟顾南提这件事的时候,顾南说了句分析——他说你这种情况,在深渊倒影里应该有个专门的称呼。因为他在副本里遇到过一本书,上面记载了一种说法。”
我问:“什么说法?”
“无声者。”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高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训练场门口,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顾南说他上次打深渊倒影第三层,在试炼的空间里找到一本残破的记录。”
高妍走进来,“上面记载,天龙觉醒一般都会推开一扇门,但每隔几十年,会有一个人不推门。他们会直接出现在深渊深处,就好像深渊本身在等他们。”
她把匕首回腿侧的刀鞘。
“记录上没有写这种人的能力是什么,只写了他们共有的两个特征。第一,他们觉醒时会让周围的感染者停止活动。第二,他们进入深渊倒影时没有门,只有一个打碎的镜子,镜子里站着他自己。”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上面给这种人起了一个称呼。在过去几百年里,记录里一共只出现过三次这种案例。第三次出现在一百一十年前。之后再没有过。”
“所以肆邪,”高妍看着我,“你是第四个。你是当下的救世主”
她眼中流出对我的赞赏。
训练场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声源——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扩音器,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扩音器里响起一个急促的男声:“B区外围发现异常能量波动。三级警戒,重复,三级警戒。所有战斗员请到武器库报到。”
卢昱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所有的轻松、审视、试探,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种很纯粹的战斗状态。
“妈的说来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场地里的人,“所有人,拿装备!快!”
场子里的十几号人立刻散开。有几个人冲向武器架,光头和另外两个直接跑向电梯。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气氛,三秒之内就变成了紧张到能拧出水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眼前这一切。
“肆邪。”卢昱叫了我的名字。
“嗯?”
“你说过你不会为别人送死。”他盯着我的眼睛,
“但现在的情况是:外面来找你麻烦的那些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你。你跑不了。你昨晚那二十二分钟的沉寂,已经把你送到他们雷达上了。他们要抓活的,把你带回去研究。如果抓不住,他们会了你。因为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任何一个不属于自己阵营的强大天龙,都不是机会,是威胁。”
他朝我走近一步。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躲。外面走,找个角落缩起来,也许被找到、也许被死、也许被抓去当研究标本。第二,留下来,跟我们并肩打。”
我不知道我要选择哪个。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铁砧上。
扩音器再次响起:目标方向已确认,正接近C区围墙。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地下掩体。
卢昱开始往武器库方向走,边走过说:“你怎么选?”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伸手,从腰间拔出了昨天他给我的那把匕首。
碳纤维握柄在掌心里的触感。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稳。
我大步跟上他,穿过训练场,穿过天台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晾衣绳,穿过走廊墙上那些用各种笔迹写成的告示——禁止浪费、夜间敲门暗号、粥里没有肉。
他们很好,对待我不像是对待外人。
即使我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是愿意保护我,所以,我不能放弃他们。
我们穿过奔跑的人群,穿过寂静的楼梯。
他把匕首反握在手里,跟上来。窗外,探照灯光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来回扫射。
远处,有一道赤红色的能量光柱从云层里劈下来,落在C区方向。
大地震动了一下。
“既然他们来找麻烦——”卢昱边走边说,声音透过扩音器的嗡鸣传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精芒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我加快脚步,和他并肩穿过通往楼下的大门。
周围的人在跑,警报在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即将燃烧的味道。
这一次,我的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我愿意为他们而战也为我而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