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曹泽起得比平时都晚。昨晚跟母亲聊到深夜，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情，真正睡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浮。

他躺在床上没有马上起来，而是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苏晚亭的“今天天气好，适合出去走走”，秦洛妃的“小泽，昨天你落了一本书在我这儿，什么时候来拿”，沈清雪的“下周的课提前到周一上午，你有时间吗”，还有方文斌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是“2024中国峰会参会指南”。

他先回复了苏晚亭——“苏老师早，今天确实适合出去走走，苏老师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发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太殷勤了，但没有撤回。跟苏晚亭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微妙的阶段，不需要像一开始那样小心翼翼地把握分寸了。

然后回复秦洛妃——“阿姨，那本书不急，我下周去拿。您这两天适应得怎么样？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再回复沈清雪——“沈教授，周一上午我有时间，几点？我去您办公室。”

最后点开了方文斌发来的链接，一边刷牙一边看完了那篇参会指南。内容很实用——住哪个酒店离会场近、哪个分论坛值得去、哪个环节可以多认识人、晚宴上应该怎么穿。方文斌做事确实细致，连“带够名片”这种细节都写在了指南里。

曹泽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给方文斌回了一条消息：“方学长，收到了，谢谢。酒店和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峰会之前我会把报告再改一改，到时候请您过目。”

方文斌秒回了——“好。对了，沈老师也会去，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

沈清雪也去？曹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勾了起来。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在江城的时候，他跟沈清雪的交集基本都在课堂上和办公室里，场合正式，气氛严肃，很难有什么突破。但到了北京，换了一个环境，脱离了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他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刮了胡子。镜子里的少年比三周前刚穿越过来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眼神更深了，轮廓更硬了，嘴角的笑意更有内容了。这张脸他越来越熟悉了，但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站在镜子里的是西门庆还是曹泽。

早餐是林婉清做的。两片全麦面包、一个煎蛋、一杯牛，简单但精致，连面包都切成了三角形，在盘子里摆成了花瓣的形状。

“妈，您今天不用去学校？”曹泽咬了一口面包，含混地问。

“周，去什么学校。”林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你爸昨晚跟我说，让你把那个案例分析报告发给他一份，他想看看。”

曹泽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爸不是说他看了吗？”

“王志远给他的是打印版，他想要电子版，存着。”林婉清抿了一口咖啡，“你爸那个人你知道，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在意。你是他儿子，你做出来的东西，他想留着。”

曹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吃完早饭，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把城东的案例分析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方文斌和沈清雪的反馈意见他都加进去了，周铭远的看法他也考虑到了。现在的版本，他自认为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水平了，但心里清楚，到了北京峰会上，那些见多识广的人和企业家可能会提出更多他没想到的问题。

写完报告，曹泽靠在椅背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情缘值：842点】

【苏晚亭好感度：57/100】

【秦洛妃好感度：78/100】

【沈清雪好感度：52/100】

【苏婉清好感度：15/100】

842点。

曹泽看着这个数字，心中默默计算着。

主线任务要求三个月内累计获得10000点情缘值，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也就是说，剩下的两个月他需要再获得9158点情缘值，平均每天150点左右。以他目前的效率——每天通过各种互动获得20-30点情缘值——距离每天150点的目标还差得很远。这说明必须拓展新的目标，而且必须是高效的目标。

苏婉清是一个——她一个人就能贡献大量的情缘值。但沈清雪说得对，苏婉清不是一个好招惹的目标，需要精心策划，不能贸然行动。

除了苏婉清之外，还有谁？

曹泽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潜在的目标。母亲大学里的女教授？父亲公司里的女性高管？同学的母亲们？这些人都可以作为备选，但都没有让他心动的感觉。

他需要的是一个像秦洛妃那样的——有故事、有韵味、有致命的吸引力。

这种女人，可遇不可求。

下午，曹泽开车去了图书馆。城东的市场调研数据还需要补充，有一些资料在网上查不到，只能去图书馆翻纸质版的行业报告。秦洛妃愿意帮忙做市场调研是意外之喜——但具体的活还得他自己，人家刚搬出来，一堆事要忙，不能给她添太多负担。

图书馆里人不少，曹泽去了三楼的地方文献阅览室。江城本地的行业报告都在这里，按年份装订成册，摆在靠墙的书架上。他抽出最近三年的房地产行业报告，摞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阅览室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曹泽一直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从下午两点坐到了五点，中间只起来去接了一次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了五页纸，都是他从报告中提炼出来的关键数据——近三年江城各区域的房价走势、土地供应量、库存去化周期、购房人群结构变化……

翻到最后一本报告的时候，一张纸从书页中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曹泽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某个建筑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每个人都在笑。曹泽的目光扫过照片上的人，忽然定住了。照片正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工装裤，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是沈清雪，二十几岁的沈清雪。

年轻时候的她跟现在不太一样。现在的沈清雪像一座冰山，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而照片里的沈清雪在笑，笑得明媚而张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里全是光，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同样年轻，同样意气风发。男人的手搭在沈清雪的肩膀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曹泽盯着那个男人的脸看了很久——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微抿，下巴线条硬朗。这张脸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

他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2009年江城新城启动，摄于工地现场”。字迹娟秀但不失力度，是沈清雪的字。

曹泽把照片夹回报告里，合上书放回书架。

他没有多想，因为有些事情想也想不明白，但他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总有一天会知道他是谁。

周一上午，江城大学。

曹泽到沈清雪办公室的时候才九点过五分。办公室的门开着，沈清雪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教授，我来了。”曹泽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雪没有马上回应，又敲了几行字才停下来，摘下眼镜，看着他。“你的报告我看了，总体上很好，有几个小问题需要改一下。”

她把打印出来的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这里你说‘城东的回收期是三年四个月’，这个数据是基于什么样的去化速度算出来的？你没有写清楚。”

曹泽看着那个数字，心中有些紧张。“基于每年去化百分之三十的速度算的。”

“假设依据呢？为什么是百分之三十而不是百分之二十五或者百分之三十五？”

曹泽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清雪看着他的表情，语气平和但不留情面。“做财务测算，最忌讳的就是拍脑袋。你说三年四个月，凭什么？你是访问了潜在客户做了定量分析，还是参考了周边竞品的去化数据？如果你拿不出依据，这个数字就是废的。”

曹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沈教授说得对，这个部分我需要重新算。”

沈清雪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没有再继续批评，而是把剩下的几个小问题一一指出来。曹泽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条修改意见。

“行了，就这几个问题。改完再发给我看。”沈清雪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沈教授，听说您也要去北京参加那个峰会？”曹泽收起笔记本，假装不经意地问。

沈清雪看了他一眼。“方文斌告诉你的？”

“嗯。方学长说我可以跟您一起，有个伴。”

“我周二晚上到，住峰会安排的酒店。你的酒店订在哪里？”

“同一个酒店，就在会场旁边。”

沈清雪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又开始看电脑屏幕。

曹泽站起身。“沈教授，那我先走了。修改完报告发您邮箱。”

“嗯。”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沈教授。”

沈清雪抬头。

“照片上那个人，是谁？”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沈清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曹泽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种细微的反应，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本看不出来。

“什么照片？”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曹泽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沈教授再见。”

他关上门，走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商学院大楼。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句话，沈清雪的反应验证了他的一些猜测。那张照片上的男人，跟她之间一定有过什么。不是普通的同事或朋友，而是更深的关系——也许是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也许是一个至今无法释怀的人。

“系统提示：触发目标‘沈清雪’隐藏任务——‘未完成的告别’。任务目标：帮助沈清雪解开心结，面对过去。任务奖励：高级技能‘共情术’、情缘值1000点。”

未完成的告别。

这个任务的名字，跟苏晚亭的隐藏任务一模一样——“未完成的告别”。两个女人，同一个名字的任务，都在心里藏着一段没有说完的话、没有做完的事。

曹泽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场上跑步的学生们，陷入了沉思。

苏晚亭的“未完成”，是她不想离婚又不想这样过一辈子的矛盾。

沈清雪的“未完成”，是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是一段尘封的往事。

虽然不知道沈清雪的具体故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两个女人的心都有一段打不开的结。如果他能帮她们打开这个结，收获的将不只是情缘值，还有比情缘值更珍贵的东西——信任和依赖。

曹泽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保时捷911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给苏晚亭发了一条消息。

“苏老师，下周我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峰会，周三到周五不在江城。这周的课我可能上不了，请假三天。”

苏晚亭很快回复了。“去吧，注意安全。回来之后把落下的课补上。”

“好，谢谢苏老师。等我回来给您带北京的礼物。”

苏晚亭回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曹泽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他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回荡，保时捷911缓缓驶出，汇入江城大学门口的早高峰车流中。

远处的场上，有一面国旗在风中猎猎飘扬。红色的旗面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