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道屠神:从杂役到至尊
主角林辰小说逆道屠神:从杂役到至尊是一本非常好看的东方仙侠文,它的作者是西安侠客。林辰在土地庙里过了一夜。没有吃的。三文钱被王虎抢走之后,他用雪水漱了口,把嘴角的血迹洗净,然后裹着那层草缩在墙角,努力让自己睡着。肚子饿得发疼,他就蜷起腿,用膝盖顶着胃,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的身体。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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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在土地庙里过了一夜。
没有吃的。
三文钱被王虎抢走之后,他用雪水漱了口,把嘴角的血迹洗净,然后裹着那层草缩在墙角,努力让自己睡着。肚子饿得发疼,他就蜷起腿,用膝盖顶着胃,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的身体。半夜里他被冻醒了好几次,迷迷糊糊地做梦,梦里全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他伸手去抓,馒头就化成了一摊雪水。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饿醒的。胃里像有只小兽在啃噬,一阵一阵地抽搐。他按着肚子在草堆里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灌了几口冰水。水是昨天剩的,已经冻成了冰碴子,顺着喉咙流下去,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今天得找活。不管什么活都行,只要能有口吃的。
林辰走出土地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青阳城还没完全苏醒,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贩推着独轮车吱吱呀呀地走。积雪被车轮碾实了,在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他缩着脖子往城门方向走,听说这两天城外周家在建新宅,要人搬石料。搬石料出的力气大,工钱也给得高一些,最重要的是周家管一顿午饭。
值得去碰碰运气。
从城南土地庙到北城门要穿越大半个青阳城。林辰走得很慢,早上没有东西垫肚子,力气本来就不足,再加上昨天摔的那一跤——背上还隐隐作痛,走快了就扯得慌。等他走到北城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可他的手脚还是冰凉。
城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年头讨生活的苦力很多,青阳城周边的庄稼汉农闲时也会出来卖力气,加上像林辰这样没田没地没依靠的散工,乌压压站了一片,少说也有四五十号。大多数人蹲在地上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周家的管事站在人群前面,穿着一身净的棉袍,腰上挂着一块木牌,一看就是体面人。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腰间别着短棍,杵在那里纹丝不动。
“都听好了——”管事的声音中气十足,拖着长腔,“周家招二十名短工,搬石料,三天。工钱一天五文,管一顿午饭。要力气大的,偷奸耍滑的趁早走,别耽误大家功夫。”
一天五文,管一顿午饭。
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比他在码头搬货合算多了。五文钱能吃上一顿饱饭,还能剩几文攒着,三天下来就是十五文,够他撑好一阵子了。
他拼命往前挤。可他的身板实在太小了,在四五十个壮汉中间就像一柴丢进了柴火堆里,别说往前挤,不被人挤倒就算运气好。那些汉子个个膀大腰圆,最差的也有把子力气,穿得虽然粗陋,但至少还有个完整样。不像他——破麻衣、瘦胳膊、脸上还带着昨天挨打的淤青。
管事开始挑人。他背着手从人群前面走过去,拿手指点——你,你,你,被点到的人喜笑颜开地站出来,没被点到的就在后面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看,生怕自己漏过去。
林辰被人群挤在外面,踮起脚尖也够不到前排。他仗着个头小从人缝里钻,“让一让,让一让”,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正好跟管事走了一个对脸。管事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就笑了。不是好笑,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笑。
“你小子来什么?”
“搬石料。”林辰站直了身子,把肩膀端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些,“我有力气。”
“有力气?”管事笑出了声,伸出手指戳了戳林辰的肩膀。那手指隔着破烂麻衣戳在骨头上,本没碰到肉,“你看看你这胳膊,还没石料厚。周家的石料最小的也有百来斤,你搬得动?”
“搬得动。”林辰咬紧了后槽牙。
“搬得动个屁。”管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走走走,别在这碍事,我还得挑人。”
林辰站着没动:“给我一个机会。”
“给你什么机会?”管事脸色沉了下来,他还有一堆人要挑,没工夫跟一个小叫花子磨嘴皮,“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让开。”
说完一把把林辰拨到一边。林辰踉跄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管事已经走过去了,点着前面几个壮汉——“你,你,还有你”——连头都没回。
周围的人开始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像细细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这小叫花子哪来的?”
“这么瘦还想搬石料?石料搬他还差不多。”
“饿疯了吧这是。”
“我看也是饿疯了,瞧他那胳膊细的,风一吹就折。”
林辰的脸色白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从人群里退了出来。这种事他经历过太多次了,挑活儿的时候人家一看他这身板就摇头,连机会都不给。西市码头偶尔能有活,那是因为货栈的伙计认识他,知道他虽然瘦但肯咬牙死扛,换了别处,谁愿意用他?
他走到城墙下,蹲下来。
太阳升高了一些,但没什么温度。青阳城的城墙是石头砌的,长年累月风吹雨打,墙底下长满了枯的青苔。他靠在那里,能感觉石头透出来的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城门口那边还在热闹着,管事挑完了最后几个人,领着二十个壮汉浩浩荡荡往周家走了,剩下的没被挑上的也各自散了,三三两两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还有人边走边往林辰这边看,嘴角挂着刚才没散尽的笑意。
林辰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地面的雪被人踩过了,黑乎乎的一片,融化的雪水跟泥土搅在一起,踩上去又湿又滑。
肚子又叫了一声。
很响。
他按住胃。
来城北这一趟走了小半个时辰,本就空着肚子,走了这么远的路,更饿了。喉咙得发涩,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雪在口腔里融化,凉意直冲天灵盖,饿倒是稍微压下去了一点——就一点。
不能在这里蹲着。林辰撑着城墙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然后往回走。城北这边找不到活,回城南码头碰碰运气吧,说不定今天有货船靠岸,多少能赚个一两文。
一两文不够买别的,但能买两个最便宜的黑饼子。
总比饿着强。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东市,东市比西市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铺子一个挨着一个。早市刚开张,沿街的小摊支起了油锅,炸油条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热腾腾的,勾得人走不动道。
林辰走不动了。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口翻滚的油锅。金黄色的油条在锅里翻着身,炸得滋滋响。老板用长筷子夹起来放在架子上沥油,油汪汪的,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面炸过之后的焦香。那香气像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鼻子,拽着他的脚钉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他咽了口唾沫。
摊前挤满了买油条的人,有大人有小孩,有的当场就吃了起来,咬一口满嘴油光,嘴里还在呵气,白烟从嘴边冒出来,看着就暖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手里举着油条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油条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沾了灰。小丫头低头看了看,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她娘赶紧过来哄:“别哭别哭,掉了就不要了,再给你买一。”
那油条就这么躺在地上,沾着灰,被路过的人一脚踩扁。
林辰盯着那半截被踩扁的油条,脑子里在想:沾了灰还能吃。他正要走过去,一个乞丐抢先把油条捡起来揣进了怀里,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林辰收住脚步,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炸油条的香气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他还是饿,甚至比刚才更饿,胃里翻江倒海地折腾,好像每一次闻到食物的味道都会提醒它——你什么都没有。
走到西市的时候快中午了,码头上没有船,冷冷清清的。几个等活的苦力蹲在江边抽旱烟,看见他来了,一个老苦力冲他摇了摇头:“别等了,今天没船。”
林辰站在江边,看着清江的水。
江面很宽,水是浑黄的,流得又急又快。几天前那艘天玄宗的云船就是在这条江上出现的,离水三尺悬空而行,白得像一尘不染的鹤。现在江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西市。
没船就没活,没活就没钱,没钱就没吃的。这个道理很简单,他从小就明白。
西市的货栈还开着门,昨天那个伙计正坐在门口吃午饭——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热汤,还有几片肉。林辰远远就闻到了肉香,那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的东西。
伙计看见他了:“哎,小子,今天没货卸,你白跑了。”
“我知道。”林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不受控制地看着那几片肉。
伙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倒也没有藏,该吃吃。咬一口馒头,喝一口汤,嚼得吧唧响。吃了大半,抬头看林辰还站在那里,就笑了一声:“还没吃?”
“没有。”
“昨天给你的三文钱呢?”
“被人抢了。”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真够惨的。”他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没货卸就是没货卸,我也不能凭空给你变出活儿来。你要实在饿得慌——”
他扫了一眼自己吃剩的碗底,还剩小半碗汤,里面漂着几片碎肉渣。
“——这个你拿去吧。”
林辰接过那只碗的时候,碗壁还是温热的。汤水浑浊,映着他瘦削的脸。他低头喝了一口,咸的,很烫,烫得舌头都麻了。然后他把碗底那几片碎肉渣捞进嘴里,肉又软又烂,几乎没怎么嚼就滑进了肚子。
然后他把碗放下,冲伙计点了一下头。
算是道谢。
伙计接过碗,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走吧。”
林辰转身的时候,听到伙计在身后嘀咕了一句:“这过得什么子。”
什么子?
就是这种子。
他从懂事起过的就是这种子。
青阳城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最早的记忆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青阳城外十里坡的土地庙里,一个老婆婆把他从草丛中抱起来。那老婆婆也是个乞丐,自己都吃不饱,但还是省下半个窝头把他喂到了能走路的年纪。后来老婆婆死了,他就一个人,在青阳城的大街小巷里找吃的——帮人跑腿、倒夜香、搬货、劈柴,什么活都过。最饿的时候翻过泔水桶,跟野狗抢过骨头。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可这就是活着。
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下午的时候,林辰又去了西市的另一头,那里有个铁匠铺。铁匠姓刘,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以前让自己帮忙拉过风箱,一次给一文钱。他走进铺子的时候,刘铁匠正在打铁,满屋子火星子四溅,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叮叮当当震得耳朵疼。
“刘叔。”林辰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刘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锤子没停:“风箱今天不用拉。”
“我什么都能,搬炭也行,扫地也行。”
“不用。”刘铁匠一锤下去,“砰”的一声火星溅开,“我这没啥活,你去别处看看吧。再说了,你上次拉风箱拉到一半差点晕在我铺子里,我可用不起你。”
林辰张了张嘴,刘铁匠已经把注意力放回了铁砧上,那态度明摆着是送客。
林辰没有再多说,从铁匠铺退出来。
从东市到西市,从码头到铁匠铺,他一整天都在青阳城里兜圈子找活,可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同样的结果——没人要。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缺力气,越没人给你卖力气的机会。饿着肚子的人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找不到活,找不到活就更饿,这就跟套在脖子上的麻绳一样,越勒越紧,越挣越死。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辰回到南城。
他空着两只手,一天下来什么也没赚到。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小半碗剩汤,胃里的饥饿感已经从痛变成了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身发虚的感觉。走路的时候脚像踩着棉花,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眼前偶尔冒几颗金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今天晚上如果再找不到吃的,明天恐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土地庙还是那个破样子。草还在墙角堆着,破瓦罐还在原来的位置,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多一层。他走进来的时候,一只老鼠从他脚面上窜过去,钻进了墙角的洞里。
林辰靠着墙坐下来,身上的骨头硌着硬墙,生疼。他从怀里摸出包裹黑饼子的那块布,抖了抖,里头只有几粒碎渣,他把碎渣倒进嘴里,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已经没了。
然后他把破麻衣裹紧,闭上了眼睛。
睡吧。
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饿到了极点的人是睡不着的,胃像一块被拧的抹布,蜷缩成一团。他闭着眼睛迷糊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出现白天看到的那掉在地上的油条,金黄色的,油汪汪的,被一脚踩扁。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出了土地庙。
城南有条巷子叫柳叶巷,巷子尽头住着一个姓钱的老头,这一片的人都叫他钱老抠。老头开了间粮油铺子,卖米面油盐,为人最是刻薄。但林辰知道,他家铺子后院有个角落,常年堆着发霉的杂粮和陈货,有些长了虫的米面老头宁可扔了也不肯贱卖,说是拉低了他铺子的档次。
有时候那些发霉的东西会被扔到后院外面的巷子里。
林辰想的不多——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点能吃的。
到了柳叶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辰绕到粮油铺子后面,巷子里黑洞洞的,只有院墙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弱的烛光。就着这点光,他在墙底下看见了一小堆东西——不是发霉的杂粮,是几个烂了一半的红薯。红薯冻了一冬,表皮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拿手一捏软塌塌的,凑近闻有股酸馊的味道。
烂了。
但烂了的红薯也是红薯。
林辰蹲在墙底下,把那几个烂红薯捡起来,拢进怀里。红薯的皮又皱又软,有些地方已经冻坏了,渗出黏糊糊的汁水。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靠着墙就开始啃。烂掉的部分是苦的,没烂透的地方带着一丝丝甜——那甜味很淡,淡到几乎尝不出来,可在他嘴里却像炸开了一样。他已经大半年没吃过红薯了,去年秋天的时候在城外偷挖过一次,被看地的追了二里路,后来那片地收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吃得很急,几口就啃完了两个。第三个刚刚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
“你个小偷!”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冬天的井水冷得能冻住骨头,兜头泼在林辰身上,顺着脖子灌进衣领,沿着脊背往下淌,冻得林辰浑身一激灵。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后脖子就被一只瘦有力的手掐住了。
钱老抠。
这老东西六十来岁,人瘦得像竹竿,眼睛却贼亮。他大概是听见了后巷的动静,端着一盆水就出来了,看见有人翻他墙的烂红薯,二话没说就泼了水。
“老子早就说过多少回了!谁敢翻我家后墙谁就倒大霉!”钱老抠揪着林辰的领子把他拎起来,这才看清是林辰,脸上的怒意立刻变成了嫌恶,“又是你?”
“钱叔——”林辰被水呛了一口,嘴唇冻得发白,“这几个红薯是您不要的,烂的——”
“烂的也是我的!”钱老抠抬手把他怀里的红薯打掉,烂红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谁说烂的就是你的?你这叫偷知不知道!”他松开了林辰,在衣服上嫌弃地蹭了蹭手,“我说你小子,瞧着倒老实,净些下三滥的事!”
林辰浑身湿透,麻衣贴在身上,瘦骨嶙峋的轮廓全显了出来。牙齿在打颤,不是怕,是冻的。他蹲下去想捡一个没摔得太碎的红薯块,手还没碰到地上,钱老抠一脚踩在他手上。
不重,但很疼。
“你什么?”
“我什么都没,我就是饿——”
“饿?”钱老抠指了指巷子外头,“整条街的人都饿,就你金贵?饿就来偷?”
林辰要解释什么,巷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有路过的人听见动静停下来看热闹,一看是林辰蹲在地上,钱老抠凶神恶煞地站在旁边,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小孩又偷东西了?”
“可不是嘛,翻我家后墙,偷烂红薯,被老子逮了个现行。”钱老抠两手叉腰,“我家开铺子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他要是个要饭的,趁我开门说句好话,我说不定还给他点陈米。偷偷摸摸来翻后墙算怎么回事?”
“这娃子一直都这样,”旁边一个妇女接了话,“去年偷过我家门口晒的萝卜,被我骂了一顿。没爹没娘的孩子没教养,偷习惯了都。”
“何止啊,前阵子我瞧见他在码头跟人打架,不像个老实的。”
林辰张着嘴想说什么,钱老抠的脚还踩在他手上,没使多大劲,却像一条铁链把他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巷口那些人——有人在摇头,有人在撇嘴,有人在笑。笑的那位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拿这事当个乐子看。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觉得一个饿疯了的人翻烂红薯有什么值得体谅的地方。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手脚不净,活该被人踩。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晚上的。”钱老抠把脚从林辰手上挪开,挥了挥手,“赶紧滚,下回再让我看见你在后巷转悠,打断你的腿!”
林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手上被踩出一道红印子,沾着烂红薯的泥和汁水,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他低着头,从人群中间穿过去,身后还有人追着喊了一嗓子:“以后手脚放净点!”引得一阵哄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跑。
就一步一步地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打在他湿透的衣服上,冷的程度已经没法形容了。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两条胳膊死死地抱住自己,想把最后一点热气留在身体里。可那点热气太少了,就像冬天里划一火柴,还没来得及暖手就灭了。
回到土地庙的时候,草还在原地,他把湿衣服拧了拧,裹着草缩在墙角。
牙齿还在打仗。
手背上被钱老抠踩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蝼蚁。
蝼蚁就是他这样的。活着没有人注意,死了也没有人在意。踩死了就踩死了,踩的人甚至感觉不到脚底下有个东西碎掉。青阳城很大,有几千户人家,可在这几千户人家里,没有一家会给他留一口饭。他是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应该在某个冬天悄悄冻死然后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的那个东西。
可他还没死。
冻过、饿过、打过、被人抢过钱、被人当做笑话说过,他都没死。
他不知道是什么撑着自己活到现在的。也许什么也没有,就是每次要死的时候,总有个念头梗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堵在嗓子眼里——
凭什么?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人欠他的,修仙的看不上他,富户不需要他,连烂红薯都是有主的东西。可是他看见天玄宗那个少年站在云船上低头拢头发的时候,他心里那块石头就会动一下。很轻,轻得他自己都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不是嫉妒,不是恨,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夜很深了。林辰蜷在草堆里,湿衣服被体温烘得半,他的额头开始发烫,鼻子堵得喘不过气。大概是受了寒,明天也许要发烧。
但他顾不上想了。
他太累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好像又闻到了炸油条的香气。金黄色的油条在锅里翻滚,滋滋作响,然后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