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谋仙

麻烦来得比沈墨预想的快。

成为苏沧海亲传弟子的第十天，沈墨去内门藏经阁借阅功法。苏沧海给了他一块亲传弟子令牌，凭此令牌可以进入藏经阁二层，借阅筑基期以下的所有功法。

藏经阁在归元峰北麓，是一座三层石楼。一层对所有弟子开放，放的是最基础的炼气功法和杂学；二层需要令牌才能进，存放着一些品阶较高的功法和丹道典籍；三层据说只有长老和核心弟子才能进入。

沈墨到的时候，一层已经有几个弟子在翻书。看到他上二层的楼梯，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三灵的废材弟子上二层，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沈墨面色如常，出示令牌后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一个管理藏书的老修士坐在角落打瞌睡。沈墨沿着书架浏览了一圈，从修炼类的书架上取了两本——一本是「归元纳气诀」，据说是六合宗历代宗主修炼的功法，品阶比六合纳气诀高了两个等级；另一本是「药理通论」，记载了中阶药材的详细药性。

他正在翻阅「药理通论」，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内门弟子的深蓝色袍服，面容俊朗，眼神却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一胖一瘦，都是内门装束。

沈墨不认识他们。

从打头那人的气息判断——炼气九层，接近炼气巅峰。在内门弟子中算是顶尖的了。

那青年上了二楼，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苏沧海新收的那个废材弟子？"

语气随意，但"废材"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墨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面带微笑。

"师兄好。弟子沈墨，初来藏经阁，不知规矩，多担待。"

态度恭敬，语气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

"我叫刘鹤。"他说，"周长老门下。"

周长老。

大长老周伯通。

沈墨心中了然。

"久仰刘师兄。"

刘鹤没有接他的客气话，而是径直走到沈墨刚才站的书架前，伸手取下了那本「归元纳气诀」。

他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沈墨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碰这个？"

语气不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值一驳的事。他把书合上，往手里一拍。

"规矩。"

沈墨看了一眼角落里打瞌睡的老修士。

那老修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眯着眼看这边，没有出声。

沈墨收回目光。

"弟子不知道有这个规矩。既然如此，弟子不借了。"

他伸手去接那本书。

刘鹤没有递给他，而是随手往书架上一放——不是原来的位置，而是最高层的架子上。

"放回去了。"他说，"下次注意。"

身后两个弟子低声笑了。

沈墨的手悬在半空，然后平静地收了回来。

他面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多谢刘师兄提醒。"

他拿起另一本「药理通论」，朝刘鹤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脚步不疾不徐。

出了藏经阁，山风扑面而来。沈墨站在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的脑子没停。

刘鹤来得太快了。他到藏经阁不过一刻钟——有人在盯着，然后给刘鹤传了信。

试探。

沈墨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然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告诉苏沧海。

至少现在不说。

一件小事而已。告诉师父只会让他为难——他不想让师父因为自己被动卷入派系纷争，那样反而会暴露师父对自己的重视，给对方更多做文章的把柄。而且沈墨不想让苏沧海觉得自己连这点委屈都扛不住。

他需要的不是庇护。

是时间。

……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

他去资源分配处领取亲传弟子的月例灵石时，管事弟子说"系统出了问题，需要等几天"。等了五天，领到手的灵石只有标准份额的六成。

他申请使用归元峰附近的一处修炼洞府，被告知"所有洞府都已分配完毕"。他明明看到有两处洞府空着，门上连禁制都没有。

他去药堂领取亲传弟子级别的修炼丹药，药堂执事翻了翻册子说"本月配额已发完"。苏沧海才刚回宗门不到半个月，上个月本没有发过亲传弟子的配额。

除了克扣资源，还有更隐蔽的手段。

他在内门弟子的议论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苏长老收的那个三灵"，后面跟着的是压低了声音的笑。这些议论来得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发酵，更像有人在推波助澜。一个"废材弟子拖累苏长老"的说法正在内门悄悄流传。

每一件事都不大。

每一件事背后的手段都不高明。

但它们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信号——大长老一脉在系统性地排挤苏沧海的新弟子。资源上掐，名声上踩，两手一起来。

不是要把他赶走。而是要让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宗门里的真实地位——

三灵就是三灵。苏沧海的亲传弟子又怎样？没有实力，没有背景，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沈墨全都忍了。

灵石只给六成，他谢了管事弟子，转身走人。回到旁院照常修炼——归元峰灵气充足，少几颗灵石影响不大。丹药的配额被吞了，反倒省事，他用废弃药材自己炼的比药堂发的品质更好。

他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从不抱怨，从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他把每一个刁难他的人、每一件被克扣的东西、每一个"不经意"的为难，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人名、时间、手段、背后可能的指使者。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不是为了报复——至少不是现在。

而是因为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它们描绘出了大长老一脉的势力范围、行事风格和底线。

一个人的底线，往往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

第三天晚上，赵铁柱找到了归元峰。

"沈墨！"他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满脸怒容，"我听说你被人克扣灵石了？甲舍的人都在议论！"

沈墨正坐在旁院门口看星星。

"消息传得挺快。"他淡淡地说。

"你怎么不跟苏长老说！"赵铁柱急得直跺脚，"他是你师父啊！有人欺负你他能不管？"

"不用。"沈墨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

赵铁柱坐下来，但依然愤愤不平："那个资源分配处的管事叫什么来着——吴什么——我去找他说理！"

"你去了只会更糟。"沈墨说，"那些人背后站着大长老。你一个外门弟子冲上去闹，正好给他们借口——'苏沧海的弟子仗势欺人'。到时候麻烦的是师父。"

赵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虽然莽，但不傻。沈墨的话他听得懂。

"那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心地说。

"先记着。"沈墨看着天上的星星，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欠的东西，早晚会还的。"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

那张温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赵铁柱认识沈墨快一年了——每次沈墨露出这副表情，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倒霉。

"你小子……"赵铁柱挠了挠头，"有时候真让人害怕。"

沈墨笑了笑："怕什么？"

"怕你哪天笑着把人卖了，人家还帮你数钱。"

沈墨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点。

"放心，不会卖你的。"

赵铁柱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肉递过来："吃。从甲舍食堂偷的。"

沈墨接过来，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咸得要命。

嚼着嚼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赵铁柱坐在旁边，两个人就这么看着星星，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归元峰顶吹下来，带着灵木的清香。

沈墨一边嚼着肉，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点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

大长老一脉的布局、宗主一脉的态度、苏沧海的处境、以及那个被提了一句就没了下文的"韩天玄"——

这些信息像散落的棋子，正在他的脑海中一颗一颗地归位。

棋局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他需要做的第一步，不是反击——

是让自己变强。

足够强，才有资格上桌。

沈墨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站起身。

"铁柱，回去吧。明天还要修炼。"

"哦。"赵铁柱也站了起来，"你也早点睡。别总熬夜炼药了——我上次在甲舍闻到了你炼药的味道，都飘到外门来了。"

沈墨微怔："你闻到了？"

"我鼻子灵！"赵铁柱拍了拍自己的鼻子，"一股药味，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沈墨心中暗暗记下——以后炼药需要更加注意遮掩气味。即便是在归元峰的旁院，也不能大意。

"知道了。多谢提醒。"

赵铁柱挥挥手，一路小跑下了山。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回到旁院，关上门。

他坐在床上，从怀中取出引火石。

灰扑扑的石头在掌心微微发热。

今晚，他要尝试炼制续脉散——真正的、用丹火炼制的二品丹药。

不是为了苏沧海——师父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需要续脉散了。

而是为了自己。

二品丹药的炼制经验，是他通向更高阶丹道的必经之路。

沈墨取出早就备好的药材，在桌上一字排开。

然后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取续脉散的完整丹方。

这一次，他要做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