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界：这一世守护想守护的人

距离蓝星四万二千公里的轨道上，一颗行星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靠近。

它没有固定运行轨道。

星轨观测站。海拔近两千米的山峰顶端。被终年不散云雾包裹。观测室内，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来回忙碌着。

“将轨道参数再次确认。”

“第五次复测结果与前四次一致。”

“误差范围？”

“千分之一以内。”

“……再测。”

说话的是一位老者。顾衍之。七十二岁。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前主席。

他站在观测室中央最大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笔直。目光钉在那条红色轨迹线上。

“顾老。”中年研究员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数据报告。“这颗星不在任何已知星体目录里。”

顾衍之没转头。“它当然不在目录里。它上一次靠近蓝星时，人类还没有星图。”

屏幕上，红色轨迹线缓慢向前延伸。一端连接行星当前位置——灰色光点。另一端连接巨大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

蓝星。四年后。

“撞击概率。”

中年研究员喉咙滚动一下。“百分之……百分之百。”

观测室安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顾衍之脊背笔直。但右手手指微微蜷一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封锁现场。”顾衍之声音没犹豫。“在场所有科研人员签署保密协议。禁止此消息外泄，避免造成恐慌。”目光落在那条红色轨迹线上。“然后重新计算。想尽办法把这颗行星轨道偏移开。”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窗外云层笼罩山峰。雾气在外墙凝结成细密水珠。山下城市灯火通明。

没人知道。

城市夜晚灯火通明。

户外大屏正播放宣传片。

【玄界】

片头只有两个字。黑色背景上，两个古篆字体缓缓浮现。

画面切换。云雾缭绕的山峰。剑光闪过。宗门建筑群。数百人练剑，剑气纵横。

浩瀚星海。四颗颜色各异大陆并排——云衍大陆、寂夜魔墟、青森万妖域、落星绝域。

最后定格在——布衣人站山巅，背对镜头，缓缓转头。

画面戛然而止。

屏幕上只剩一行字：十年磨一剑·玄界·即将公测。

倒计时：31天。

斑马线前。

二十七八岁年轻人站路口。抬头看到大屏上云衍大个字亮起。脚步顿一下。

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玄界预约。

页面跳转。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再点。再试。第三次。

预约成功。

盯着屏幕看两秒。嘴角咧开。捂嘴，低着头。耳朵一瞬间就红了。

快步通过路口。脚步比刚才轻快。

写字楼二楼。办公室里。

白衬衫职工坐在工位上，手机用耳朵夹在肩膀上。“……对，报表今天下班前会交。”

一边说，一边用鼠标点开浏览器新标签页。输入官网地址。

页面加载慢。不耐烦点两下刷新。

挂电话。全部注意力在屏幕。“手环版，1999……”低声念一句。眉头微皱。

看到睡眠舱价格。三万八千九百九十九。眉头又皱一下。看到典藏版价格。三十万。表情没变，移开目光。

页面下滑。公测倒计时31天。关掉标签页。

关之前，把手环版下面的“立即预约”点了。不是帮老板。是给他自己。

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前。

一位五十来岁中年男人坐真皮办公椅。桌上电脑播《玄界》宣传片。

快速看完。表情没有变化。

拿起身旁的座机拨内线。“备资。《玄界》，睡眠舱生产线那边，投。”

挂电话。重新点开宣传片，不加速。看第二遍。表情慢慢有了变化——很沉很静，像看到未开采的金矿。

目光投向落地窗外城市夜景。

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明天早上把《玄界》全套资料放我桌上。”又补一条：“订一台典藏版睡眠舱。个人。”

助理秒回：“收到。”

公交车停靠站。下来的人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玄界》预约界面。

出租车停路边。司机把手机架方向盘旁，屏幕上是《玄界》宣传片剪辑版。

地铁车厢。穿校服高中生站，一手拉吊环，一手快速划手机。首页被《玄界》刷屏。回一条：“我肯定选剑修。”对方秒回：“我也剑修，到时候一起。”

学生公寓休息室。电视开着。戴眼镜的年轻人直播，标题“《玄界》预约已破千万！深度解析十四大职业！”在线观看人数三百二十万。弹幕快得像瀑布。屏幕右上角预约人数每秒都在涨。

小饭馆。老板围油渍斑斑围裙。身后墙上挂着小电视，放着天气预报。

女儿打电话回来，说了一堆听不太懂的话。他只听懂一件事：女儿想要一台那个什么舱。

问多少钱。女儿沉默很久，说“不贵。我自己攒钱。”

挂电话。去查了查。睡眠舱，三万八千九百九十九。

把熄屏，在台前站了很久。锅里还有炒饭，蛋已打进去，饭粒噼里啪啦响。手没停，锅铲还在翻。眼睛没有焦点。

往锅里多加一个蛋。不是给自己加餐。是多炒一份。多赚一份钱。

城市在不同角落，做不同事的人。都在看着同一个屏幕，看着同一段宣传片，看着同一个公测倒计时。

31天。

有人做梦，有人算钱，有人抢预约名额，有人直播赚钱，有人多炒一份蛋炒饭。

而那颗没有固定轨道的行星，正在四万二千公里高空，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蓝星靠近。

没有人知道。

除了顾衍之。他站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山下万家灯火。手里攥着没给任何人看的报告。最后一页是铅灰色绝密文件。数据用最精密仪器反复测算。都是百分之百。

把报告折两折，塞进白大褂内侧暗袋。扣上最上面那颗扣子。

转身，走向观测室方向。走廊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走向深渊的人。

前面没有光。但他必须走。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