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瀚财阀
主人公叫沈舟曲的小说《大瀚财阀》是著名网文作者钱途领路人所著的一本历史古代小说。赵元昌没有回信。顾蘅把信送过去,在大殿外等了半个时辰,只等到一句回话——“赵首领说,知道了。”三个字,不承诺,不拒绝,不表态。沈舟曲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望。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赵元昌没有回信。
顾蘅把信送过去,在大殿外等了半个时辰,只等到一句回话——“赵首领说,知道了。”
三个字,不承诺,不拒绝,不表态。
沈舟曲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望。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远处山脊上的云层上。云很厚,压在山头上,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他在拖。”顾蘅在他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拖过三天,方爷的药就停了。到时候他可以说,不是他不给,是你没查清楚。”
沈舟曲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茶凉了之后苦味更重,涩得舌头发麻。
“他不会停方爷的药。”
“你这么确定?”
“方爷吐血那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吩咐人去拿药。如果三天后停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他故意的。”沈舟曲放下茶杯,“赵元昌不是蠢人,他不会在明面上留把柄。他给我的三天期限,不是为了停方爷的药,是为了我。”
“你什么?”
“我犯错,我站队,我亮出底牌。”沈舟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我的底牌亮了——十三万两的窟窿,三万两的挪用,孙茂才跑了。他知道我知道了多少,但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这个信息差,对我不利。”
顾蘅咬了咬嘴唇。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沈舟曲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指间转动。
“等他来找我。”
---
赵元昌没有让沈舟曲等太久。
当天夜里,一个侍从来到客院,请沈舟曲去大殿赴宴。说是宴,不过是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个人对坐。
大殿里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暗。长桌上的舆图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棋。黑白子已经落了几十手,显然赵元昌自己跟自己下了一会儿。
“坐。”赵元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自己先坐下了。
沈舟曲坐下,看了一眼棋盘。黑子占边,白子占角,中腹空虚。这不是一盘正经的棋,更像是随手摆的。
“沈公子会下棋吗?”
“不会。”
赵元昌笑了笑,把棋盘推到一边。
“你写给我的信,我看了。”他倒了两杯酒,推一杯到沈舟曲面前,“十三万两的窟窿,你说得对,比我预想的要大。”
沈舟曲没有碰那杯酒。
“孙茂才跑了,你追了吗?”
“追了。追不上。”赵元昌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他走得净,连家眷都提前送走了。我让人查了他的住处,什么都没留下。连烧纸灰的痕迹都扫净了。”
“这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对。”赵元昌放下酒杯,看着沈舟曲,“所以问题不是孙茂才贪了多少,而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一万二千两,一个账房总管,没这个胆子。”
沈舟曲没有说话。
赵元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自己接了下去。
“我查了孙茂才这几年的往来记录。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淮南道,说是对账。但淮南道分舵的账房先生说,孙茂才每次来,对账不超过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待在一家茶楼里。”
“那家茶楼是谁的?”
“查过了,是一个普通商人的,跟暗河没有关系。”赵元昌又倒了一杯酒,“但我让人在茶楼对面的店铺里蹲了三天,发现一件事——那家茶楼的掌柜,每隔十天会去一趟江南。”
沈舟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江南。
又是江南。
“你是说,孙茂才背后的人是顾家?”
“不是顾家,是顾家二房。”赵元昌的语气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顾彦昭那个老狐狸,一边跟我称兄道弟,一边在我身边安人手。孙茂才跟了他至少三年。”
沈舟曲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多久了?”
“孙茂才跑之前,我只是怀疑。他跑了,我才确定。”赵元昌抬起头,看着沈舟曲,“沈公子,你说你会算账。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面对一个比你强大、比你有耐心、比你更不要脸的对手,你怎么算赢?”
沈舟曲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酒,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下。
“先算输。”
赵元昌愣了一下。
“算清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能不能承受。能承受,就接着往下走。不能承受,就趁早认输,换个对手。”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暗河被顾家二房吞并,你死,方爷死,我死,苏禾——”他顿了一下,“回顾家,生不如死。”
赵元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能承受吗?”
“能。”赵元昌说,“从我决定跟顾家二房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赵元昌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灯芯爆出一朵灯花。
“因为我发现,我一个人扛不住。”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不像是一个枭雄该说的话。但正因为轻,反而显得真实。
沈舟曲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任何轻视。
“你一个人扛不住,加上方爷呢?”
赵元昌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爷在暗河二十年,底下的老人有一半是他带出来的。你现在软禁他,那些老人嘴上不说,心里不服。你放了他,公开跟他和解,那些老人就会觉得你大度。暗河不内讧,才能一致对外。”
“放了他?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我算账。”
“所以你放他之前,要先跟他算清楚账。”沈舟曲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赵元昌面前,“十三万两的窟窿,三万的挪用。孙茂才的一万二,陈伯的四千,还剩一万四。这一万四,方爷知道在哪里。”
赵元昌看着那张纸,目光闪烁。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因为他在暗河二十年,暗河的每一笔账他都清楚。包括你截留的那两万两——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
赵元昌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
“他知道。”沈舟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但他没有拿这件事要挟你,为什么?因为他不想暗河内讧。这一点,你和他是一样的。你们都想要暗河好,只是走的路不同。”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元昌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敲了几下,停了。又敲,又停。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方四海?”
“不是,是合并。”沈舟曲纠正道,“你们俩的目标是一样的,只是方法不同。把方法统一了,就是一加一大于二。”
赵元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大殿的穹顶。穹顶上画着一幅壁画,画的是江河奔流入海,笔法粗犷,但气势磅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软禁他吗?”
“因为他反对你和顾家。”
“不。”赵元昌摇头,“我软禁他,是因为他太强了。他在暗河的基比我深,人脉比我广,威望比我高。我不软禁他,他迟早会取代我。”
“所以你不是怕他反对你,你是怕他比你强。”
赵元昌没有否认。
沈舟曲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那张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挂了上去。他伸出手指,点在河东道的位置上。
“方爷的基在河东,你的基在总舵。河东的盐铁生意占了暗河总收入的三成,总舵的走私网络占了四成。你们俩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取代不了谁。”
他转身看着赵元昌。
“你不需要取代他,他不需要取代你。你们需要的是互相制衡,然后共同把暗河这块蛋糕做大。蛋糕做大了,你分到的自然比现在多。”
赵元昌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算计,不是伪装,而是一种苦笑——像是被人戳穿了最后一点伪装后的无奈。
“沈舟曲,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算账。”
“是什么?”
“是说服人。”
---
天亮之前,沈舟曲做了一件事。
他写了一封信,让顾蘅送给方四海。信上只有几个字:“方爷,赵首领想跟你谈谈。三之后,大殿相见。”
方四海看了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顾蘅说了两个字:“好。”
这两个字,代表了很多。
代表方四海愿意放下成见,代表他愿意给赵元昌一个机会,也代表他信任沈舟曲的判断。
顾蘅把方四海的话带回来时,沈舟曲正在院子里练字。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是在练书法,是在计算暗河未来三个月的现金流。
“方爷答应了。”
沈舟曲的树枝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赵元昌那边呢?”
“他还没表态。”
“他会答应的。”沈舟曲在地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他没有别的选择。”
---
三之约,定在第三天午时。
地点不是大殿,而是方四海被关押的石室。赵元昌说要“尊重方爷”,亲自去石室见他。沈舟曲作为中间人,陪同前往。
第三天午时,沈舟曲和赵元昌准时出现在石室门口。
方四海已经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靠在墙边,虽然脸色依然灰白,但精神比三天前好了很多。石室里的草铺换成了木板床,桌上多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这是赵元昌让人提前准备的。
赵元昌走进石室,在方四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沈舟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方兄。”赵元昌抱拳。
方四海看着他,三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赵首领。”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说话。
沈舟曲站在门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急,让他们自己来。
沉默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最后还是赵元昌先开了口。
“方兄,这几个月,委屈你了。”
“不委屈。”方四海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三天前清晰了一些,“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我没怪你。”
赵元昌愣了一下。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想坐这个位置?”方四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暗河的首领,能者居之。你有能力,有野心,我拦不住你。但你做错了一件事——你信了顾家二房。”
赵元昌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就好。”方四海放下茶杯,“沈公子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也说了我的想法。我们俩的分歧不在于是做大还是做小,在于怎么。我的底线是——暗河不能成为顾家的附庸。你能接受,我就出来。你不能接受,我就继续在这里躺着。”
赵元昌沉默了很久。
“我能接受。”
“好。”方四海伸出手,“那从现在开始,暗河没有正副,你我平起平坐。”
赵元昌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舟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但他心里在算——这一步棋走完了,该走下一步了。
---
从石室出来,赵元昌和沈舟曲并肩走在回廊上。
“沈公子,谢谢你。”
“不用谢。”沈舟曲看着前方,“我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沈舟曲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元昌。
“查陈伯。”
“陈伯?”赵元昌皱眉,“他不是方四海的人吗?”
“他是方爷的人,但也是挪用了四千两的人。”沈舟曲的语气平静,“方爷知道了,会怎么处理,是他的事。但我需要知道——那四千两,是陈伯自己贪的,还是替别人贪的。”
赵元昌点了点头。
“我让人把陈伯叫来。”
“不急。”沈舟曲抬手制止,“等我先看完最后一本账。”
“什么账?”
“暗河老首领失踪前最后一年的总账。”沈舟曲看着赵元昌的眼睛,“那本账,方爷说在你手里。”
赵元昌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本账不能看。”
“为什么?”
赵元昌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因为那本账里,记着老首领去江南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他把暗河未来十年的布局,全部押在了岭南。”
又是岭南。
沈舟曲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要看。”
赵元昌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跟我来。”
---
赵元昌的书房在主殿最深处,进门要经过三道门,每一道门都有护卫把守。书房的墙上挂满了舆图,桌上堆着文书,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子,上了三道锁。
赵元昌打开柜子,从最底层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舟曲。
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岭南策。”
沈舟曲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有力,是老首领的亲笔。
第一行字写着:“暗河欲存,必取岭南。岭南通则暗河活,岭南塞则暗河死。”
他的目光停在这行字上,手指在页边轻轻摩挲。
暗河欲存,必取岭南。
这句话,解释了方四海为什么要他去岭南,解释了赵元昌为什么对岭南讳莫如深,也解释了顾家二房为什么要他。
岭南,是暗河的未来。
而他,是暗河通往岭南的那把钥匙。
沈舟曲合上册子,还给赵元昌。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沈舟曲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赵元昌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需要一把算盘。”
---
赵元昌让人找了一把上好的算盘,紫檀木的框,黄杨木的珠,拨动时声音清脆,像是雨点打在瓦片上。
沈舟曲把算盘放在桌上,却没有用。
他在等夜晚。
夜里的暗河总舵很安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犬吠。他把油灯挑亮,铺开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行:暗河现有资产。
第二行:暗河现有负债。
第三行:暗河三年内可预期的收入。
第四行:暗河三年内必须支出的成本。
第五行:盈亏平衡点。
他提起笔,在第五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他拨动了第一颗算盘珠。
“啪”的一声,清脆,脆,像是一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
有人站在院门外,静静地听着算盘珠的声音。
是顾蘅。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有节奏的噼啪声,听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放犯,用一把算盘,敲出一个帝国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