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晨微弱的曙光透过废墟的缝隙，吝啬地洒落在临时营地入口附近。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气，与灰尘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喉咙发紧的污浊味道。

战斗结束已过半夜，但紧张的氛围并未完全消散。王虎带着几个人在外围警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营地内，大多数人脸上都残留着后怕与疲惫，但也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看向林墨时隐约增加的信任。

林墨没有休息，他正蹲在那名被叶灵儿解决掉的掠夺者尸体旁，仔细地检查着。叶灵儿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抿着嘴，看着林墨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人，尽管在荒野见过太多死亡，但亲手终结同类的生命，感觉终究是不同的。少女的天真灵动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

“做得很好，灵儿。”林墨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却带着肯定的力量，“如果不是你及时从侧翼扰，我们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你救了大家。”

叶灵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林墨依旧专注于检查尸体，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评价。但那股无形的阴霾却仿佛被这句话吹散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林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情报源”上。他先是观察了对方的服饰——混杂着帝国旧式军服的残片和不知从何处掠夺来的各种布料，缝补粗糙，但关键部位，如口、肩肘，都额外加固了粗糙的金属片或硬化皮革。这不是流寇的胡乱拼凑，而是有一定制式倾向的改造。

他取下对方的头盔，是一种老式的帝国步兵盔，但侧面被粗暴地喷涂了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獠牙毕露。“狼头……赵无疆的标记？”林墨若有所思。他记得秦云提起过赵无疆军团的标志似乎与狼有关。

接着，他检查武器。那支霰弹枪保养得相当差，枪管甚至有细微的锈迹，但结构基本完整，弹药是粗糙的自制独头弹和霰弹混合。林墨更关注的是对方身上的其他装备：一个几乎空了的水壶，几块硬得能当砖头的肉，半包受的香烟，还有一小卷看起来像是地图的纸张，材质特殊，似乎具有一定防水性。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卷纸。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附近区域的地形，包括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废墟，以及东边的工厂区。几个地点被用红色的记号笔圈出，其中一个就是他们营地的大致位置，旁边还有一个问号。而在更东面的地方，标注了一个明显的据点符号，旁边写着“前哨7”。

“前哨7……”林墨喃喃自语，将这卷地图收好。

这时，秦云拖着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外壳有些烧蚀痕迹的方形设备。“我从那个被陷阱伤到脚的家伙丢弃的背包里找到的，”秦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是他们的通讯器，型号很老，帝国淘汰的货色，但被改装过，加密方式……很粗糙。”

林墨眼睛一亮：“能修复吗？或者，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损坏不严重，主要是电源部分出了问题，给我点时间，或许能临时接通电源，监听一下。”秦云蹲下身，开始摆弄那个通讯器，手指灵活地拆卸着外壳，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需要一点能源……微量的就行。”

林墨立刻唤出脑中的系统界面。“文明火种”系统在完成“击退掠夺者侦察队”的任务后，奖励已经发放——一些基础建材和一份“简易陷阱制作指南”。他快速浏览，发现系统商城可以用积分解锁临时的小型能源包。他毫不犹豫地用刚获得的少量积分兑换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应急能量块。

“这个能用吗？”林墨将能量块递给秦云。

秦云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点了点头：“可以，能量输出很稳定，正好。”他熟练地将能量块接入通讯器的特定接口。

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声后，通讯器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断断续续的、带着强烈杂音的人声传了出来：

“……猎犬小队……汇报……妈的，遇到硬茬子了……有陷阱，死了两个，伤一个……” “……前哨7收到……确认对方存在武装抵抗？人数？装备？” “……人数不明……武器……有能量武器！疑似狙击手！重复，对方有能量武器和狙击手！” 杂音扰很大，但关键信息还是被捕捉到了。 “……能量武器？……确认吗？……等待进一步指令……指挥官已获悉……保持监视，等待主力……” “……猎犬明白……我们会在外围监视……完毕。”

通讯到此中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秦云关闭了通讯器，脸色凝重：“他们误判了我们的实力，把林墨你投掷匕首那一下当成了狙击，能量武器的出现显然让他们很意外。但……他们也确认了我们的存在和抵抗意志，并且，有‘主力’。”

林墨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掠夺者的装备，又看向秦云手中的通讯器，最后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废墟，看到那个所谓的“前哨7”。

“不仅仅是误判实力，”林墨开口，声音带着冷静的分析，“从他们的装备、通讯器的型号和加密水平，以及这个‘前哨7’的命名方式来看，这支部队虽然凶悍，但并非赵无疆的核心精锐。更像是外围的侦察和扰部队，装备以缴获和拼凑为主，纪律性也相对松散。”

他踱了两步，继续道：“他们称自己为‘猎犬小队’，功能定位就是搜寻和试探。这次被打退，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但短期内应该不会发动强攻，而是会像真正的猎犬一样，在外围游弋，监视，等待‘主力’的指令或者我们露出破绽。”

“所以，我们暂时安全了？”王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到林墨的分析，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暂时的。”林墨肯定了他的说法，但语气没有丝毫放松，“安全是相对的。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和大致位置，就像一颗钉子，已经楔进了他们的视线。这个‘前哨7’就是在我们附近的一刺。我们必须利用这段他们观望的时间，做两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加强防御，加固营地，设置更多、更隐蔽的预警和陷阱。灵儿，这方面你继续负责，可以参考系统刚给的指南。” 叶灵儿用力点头：“交给我！” “第二，”林墨看向秦云，“我们需要情报。这个通讯器是关键。秦云，你能不能想办法，不仅监听，还能尝试破译他们的通讯密码？哪怕只是初步的，能了解他们的调动和意图也好。” 秦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加密方式不复杂，给我点时间，应该可以尝试破解基础的通联码。如果有更多的通讯样本，会更容易。” “我们会有的。”林墨眼神深邃，“他们不会一直沉默。”

他走到营地中央，看着经过一夜激战和紧张等待后略显憔悴的众人，提高了声音：“各位，我们刚刚赢得了第一场战斗，证明了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但战斗才刚刚开始。外面的敌人像狼一样盯着我们，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团结，更警惕，更强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激励力量：“从现在起，每个人都要明确自己的职责。王虎，你负责组织人手，按照我的图纸开始加固入口和内部结构。李鸣，你带两个人，负责协助灵儿布置外围陷阱和警戒。秦云，技术支援和情报破解是关键，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其他人，轮流休息、警戒和进行基础训练！”

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清晰的任务分配和冷静的陈述，却让幸存者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眼神逐渐安定下来，开始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林墨走到一边，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回忆着刚才通讯中的每一个细节，结合对尸体装备的分析，在脑海中不断勾勒、修正着关于赵无疆军团，特别是这个“前哨7”的画像。

“装备混杂，纪律性一般，负责外围侦察……指挥官已获悉……主力……”他默默咀嚼着这些信息，“看来，赵无疆的势力范围正在有序扩张，采用的就是这种前哨站辐射控制的模式。这个‘前哨7’就是触角之一。打掉它，不仅能解除近患，还能获取更多关于赵无疆军团运作模式的情报……”

一个初步的、大胆的长期防御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悄然成型。被动挨打永远不是办法，要想生存，乃至最终实现重建文明的目标，就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掌握周边的主动权。而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深入了解你的敌人。眼前的危机，或许也是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