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唐正经修仙天团 · 九江楼主 · 2026-07-09 22:37:51

第16章 太子殿下到随心观

第二天一大早,程咬金是正大光明地把那十份材料和十个青铜丹炉送过来的。

说“一大早”可能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卯时刚过一刻,随心观门口就响起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隆声。那声音大得像一支辎重在行军,把还在偏殿里补觉的李二牛直接从梦里震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突厥又打过来了,第二个念头是突厥不可能打到长安城中心,第三个念头是——程咬金。

果然。

李二牛披上道袍走到门口,就看到程咬金正站在两辆牛车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指挥搬运,嗓门比牛脖子上的铃铛还响。牛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青铜丹炉,每个丹炉都用稻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炉腹在晨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少府监的工艺确实没得挑,十个炉子排成一排,大小一模一样,连炉耳上铸的云纹弧度都分毫不差。另一辆车上装着十份血神丹材料,蝎子毒腺用细纱布分包,每包都用麻绳扎了口,上面还贴了标签,写着“伏天枣核蝎——关中伏采”。

“国师!”程咬金一看见李二牛,脸上的表情就跟昨天半夜在台阶上讨丹药时完全不一样了——昨晚是可怜巴巴的熊,今天是趾高气扬的熊,“十份材料,十个丹炉,一样不少!老程答应的事绝不拖欠——昨晚回去连夜去少府监敲的门,把少府监丞从被窝里拽出来,他说没有库存,我说那就现浇。你看这炉壁,昨儿半夜浇的模,今早刚出炉,还烫手呢!”

李二牛走过去摸了摸其中一个丹炉的外壁——确实还是温的。他沉默了一瞬,想象了一下少府监丞被程咬金从被窝里拽出来连夜浇铸丹炉的画面,觉得那位监丞今天大概要请假补觉。

“行,材料没问题,丹炉也不错。”李二牛挨个检查了一遍,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儿子带来了吗?”

程咬金往旁边一闪身,露出身后两个年轻人。程处默和程处亮一前一后站得笔直,两人都穿着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扎着牛皮宽带,脚上蹬着厚底布靴——一看就是被老爹从校场上直接拎过来的。程处默比弟弟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厚,站姿跟程咬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手抱,下巴微收,脸上带着一种“我爹让我来我就来”的实在表情。程处亮则比他哥瘦了一圈,眉眼更活泛,眼珠子一直在往院子里瞟——不是在找东西,是在找灶房的方向。

“见过国师。”两人齐声说道,程处默的声音低沉平稳,程处亮的声音则比他哥高了半个调门,语气里带着一股“听说你们这儿的伙食不错”的期待。

“以后你们两个就在国师跟前听用,”程咬金伸手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又指了指程处亮,“护卫、看炉、搬东西、跑腿——国师让啥就啥,别给老子丢人。尤其是你,处亮,别整天光惦记吃的。”

程处亮刚要开口辩解,被程咬金一眼瞪回去了。李二牛打量了兄弟俩一眼,心里默默给程咬金的执行力度打了个高分——昨天半夜才谈好的条件,今天一大早材料和丹炉到位,两个儿子也准时送来,这效率比朝堂上某些连奏折都要拖三天的部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程咬金这人,嘴是大,嗓门是亮,但办事是真不含糊。

李二牛正要把程处默和程处亮的职责安排下去,忽然听见随心观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一阵极轻微的车轮声——跟程咬金那两辆砸地砖的牛车完全不同,这声是木轮裹了熟牛皮碾过石板,闷而稳,不像是普通官员出行的规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辆没有任何仪仗的马车停在了随心观门外。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月白色常服的年轻人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太子李承乾。

随心观门口的气氛瞬间变了。程咬金脸上的得瑟瞬间收紧,下意识把手从程处默肩膀上抽回来,双手在身侧垂得笔直——严格来说他不需要对太子行大礼,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场合还是让他本能地切换成了“上朝模式”。程处默和程处亮也同时挺直了脊背,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李承乾今天没有戴冠,只用一玉簪束了发,身上那件月白常服没有任何纹饰,衣襟上连一道金线都找不到。他身后没有跟着太子的仪仗队,没有鸣锣开道的太监,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年轻随从,简朴到如果不认识他的人在街上迎面撞见,大概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世家公子。他看到李二牛站在门口,快走了两步,在李二牛还没来得及走出门槛行礼之前,先躬身行了一礼。

“国师。”李承乾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郑重,“孤今冒昧来访,一是来看看随心观的炼丹进展,二是来给国师问个安。”他直起身,目光在李二牛脸上停了一息——看到了那半截被烧没的眉毛,看到了道袍领口上还没洗净的炉灰,看到了眼睑下方两道极深的青色。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微微欠了欠身。

李二牛还礼,把太子请进偏殿。程咬金识趣地带着两个儿子去院子里搬丹炉,临走时压低声音对程处默说了句“跟国师当差,少说话多活,别学老子”——语气居然是认真的。

偏殿里。李承乾坐在茶桌旁,双手接过李二牛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没有绕弯子,只是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国师,孤听说您昨晚子时开炉了——不知昨夜子时这一炉,可还顺利?”

李二牛看着他。太子没有带随从,没有摆仪仗,没有用任何太子应该用的排场推开他的门。他只是一个人来,先鞠躬,再问话,语气里没有催促,没有暗示,只是单纯的关切,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他将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只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成了。”他说,“六颗。昨晚子时炼出来的,还热乎。”

李承乾低头看着那只瓷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一个没有带仪仗的太子,在一个眼圈发黑的国师对面坐了好一阵。好一阵之后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六颗——够了。”他没有说“够做什么”,但李二牛能感觉到这两个字里的分量。

李二牛把瓷瓶往前推了推:“臣想拜托殿下一件事。这六颗血神丹,殿下留一颗给自己——剩下的五颗,劳烦殿下带回去交给陛下。陛下那边应该也等了很久了——昨夜他亲自来随心观问过情况,臣答应子时再开一炉,如今成丹了,理应先报陛下。”

李承乾双手接过瓷瓶,郑重得几乎像是在接圣旨。他把瓷瓶小心收进袖袋里,然后站起来,又是先向李二牛行了一礼:“孤替父皇和满朝文武谢国师。”直起身时他看了李二牛一眼,忽然笑了,不是太子那种端庄得体的笑,是一个晚辈看着长辈时那种带着点心疼的笑,“国师,您这眉毛得养一阵了。”

李二牛摸了摸自己只剩半截的左边眉毛,苦笑了一声:“臣下次炼丹一定戴帽子。铁帽子。”

李承乾走后,偏殿里安静了片刻。程处默已经开始按照李二牛刚才的口头吩咐在厨房角落清点丹房刚搬进来的药材,他蹲在地上先把十包蝎子毒腺对着采买清单一包一包翻看过,又找出李二牛之前随手标记过“可能有留样的那袋残剩药粉”,往屋角挪了半尺放好。程处亮则在院子里擦炉子——十个青铜丹炉摆成一排,他拿着块粗布挨个擦拭炉腹内壁,擦到第三个时抬头对程咬金说了句“爹,少府监这批炉子没少府——名字带府就不该缺料”。程咬金正把空牛车往回赶,没听清也懒得回头。

李二牛回了卧房,换了身净的道袍,对着铜镜端详了自己那半截眉毛片刻,决定出门走走。他走到廊檐下,对正端着一盆水走过庭院的杏儿说:“我去街上转转,你要不要一起?”

杏儿站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但净净的布衣,又摸了摸袖口一道旧补丁,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刚才那一问不是在说笑。“我去。”她把水盆放在廊柱下,擦了擦手,解下腰间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盆沿上。

长安西市午后,秋阳正暖,满街都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和偶尔爆发的斗嘴声,空气中飘着胡麻饼的焦香和刚开坛的酪浆酸味。李二牛走在前面,杏儿跟在旁边,两人都没有穿道袍之外的显眼衣物,混在人群里就跟普通出来逛集市的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走过一家首饰铺子时,李二牛忽然停下了。杏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铺子门面不大,摊位上摆着一排银簪、铜钗和几对小巧的耳坠子。阳光斜斜照在摊上,那些银饰泛着柔和的亮光。杏儿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不是觉得不好看,是没觉得那些东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店家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见李二牛驻足,麻利地拿起一银簪递过来,笑呵呵地开始推销:“公子好眼力,这是扬州新打的素面如意银簪,简素大方,不招摇——买一给您家娘子吧。”

杏儿的脸没有红。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李二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她早已是他的人了——从陛下把她送到随心观的那天起,从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起。那些深夜的热水、清晨的衣裳、炼丹炸炉后默默递过来的湿帕子,都是不需要再解释的常。

李二牛把银簪接过去,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看了看簪头那朵小巧的如意纹,又看了看杏儿发髻上那旧铜簪——那铜簪还是她刚到随心观时自己拿细铜条弯的,用了许久,簪尾磨得发亮,簪头早就不见原来的形状了。他把银簪递还店家:“包起来。”

杏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公子,太贵了。”

“不贵。”李二牛没回头。

“铜的还能用……”

“铜的可以收起来了。”李二牛从店家手里接过包好的银簪,转过身,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抬手,亲手把银簪在她发髻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丝时,她微微低了低头,没有说话。那只铜簪被他取下来,小心收进她随身带的荷包里。他的指尖在她耳侧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滑下,最后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戴好了。”

杏儿的眼睛里落了满街的秋阳,轻轻应了一声。她摸了一下发髻上新簪子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还被他握着的手,然后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好看吗?”

“好看。”李二牛说。他没有松手。

一个卖炊饼的大叔正好推着车从旁边经过,扯着嗓子喊“炊饼——热乎炊饼——”,那嗓门跟程咬金有得一拼。李二牛顺路买了两个炊饼,递给杏儿一个,自己叼着另一个,终于松开她的手,边啃边继续往前逛。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里,李二牛给杏儿买了一条天水碧的腰带,一双软底的素面绣鞋,又在裁缝铺子里扯了两匹布——一匹月白细棉,一匹浅青绫罗。店家问尺寸时他侧头问杏儿:“成衣要挑哪件?”杏儿伸手指了指那匹月白细棉,指尖有意无意在隔壁那匹浅青绫罗上蹭了一下。李二牛看在眼里,把两匹都递给了店家。杏儿在他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没有说话——那是她表达“太多了”的方式。李二牛假装没感觉到。

两人从裁缝铺出来时天色还早。李二牛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首饰铺子,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米粒大的碎银搁在摊位上:“店家,我方才买的那如意银簪——能不能再帮我挑一对耳坠子配它?”杏儿在他身后轻轻按了下耳垂,没有说话,但按住的地方恰好是她耳垂上那颗小红痣的位置。店家笑着挑了副素面小银环递过来,李二牛接过去,没有递给杏儿,而是转过身,亲手把耳坠子一只一只地替她戴上。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垂时,她闭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很轻很短,就像清晨花瓣上被风吹动的一滴露珠。

“成套的。”他说。杏儿伸手摸了摸耳垂上新添的小银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还是那两点轻轻晃动的光——不是烛火,是把烛火装进了琥珀里,温润而沉静。

两人走到西市东角时,李二牛忽然放慢了脚步。他叼着最后一口炊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空气里的灵气不对。不是突然消失,也不是突然变浓——而是稀薄得让他觉得不习惯。随心观那边因为长期炼丹,炉火和灵力反复淬炼,周围的灵气浓度已经比长安其他地方高出一截,他平时在观里待着习以为常,没什么感觉。可现在走在西市的街上,周围是人声、炊烟、牲口的气味,空气中的灵气稀稀疏疏,淡得几乎感应不到。就好像他是从暖气房里走到雪地里,温差一下子被拉得太大。

他闭上眼睛,展开神识感受了一下。方圆百丈——不,方圆数里之内,灵气的浓度都差不多。勉强能维持炼气期的常吐纳,但如果想要突破筑基,光靠吸收空气中的灵气是不够的。就他现在炼气四层的水平,每天靠吐纳吸收天地灵气来增长修为,效果已经越来越微弱了。不是他练得不够勤快,是这天地间的灵气本就不够用。要想继续往上修突破境界,恐怕只能靠外物——丹药、灵植、灵石、带有灵气的材料。而这恰恰是整个大唐目前最缺的环节:炼丹只有他一个人在搞,灵植种植还停留在房小妹的药圃试验阶段,灵石矿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久到杏儿以为他被炊饼噎住了。杏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公子?”

“嗯?”李二牛回过神来,“哦,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满城的灵气,太稀了。”

“有吗?”杏儿学着他的样子也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地“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说,“西市这边倒是胡饼的香气挺足的。要不要再买一个?”

李二牛被这句话逗笑了。他顺手牵起杏儿的手,把心里那个念头反复掂量了几遍。等下次上朝的时候,得把这个信息告诉——大唐的灵气资源分布必须尽快摸清,灵植和灵石的来源问题也必须纳入朝堂议程。毕竟修仙这条路,光靠他一个人拿网文口诀硬扛是扛不了太久的。而昨晚那炉丹已经全分出去了,下一炉什么时候能炼出来、能炼出几颗,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今天不想这些。今天是休沐,是带杏儿逛街的好子。他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牵着杏儿的手往糖人摊的方向走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走,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卖糖人的。我请你吃——用程咬金的材料钱。”

杏儿抱着新买的布匹和绣鞋,发髻上的银簪在午后阳光下轻轻晃动,被他牵着的那只手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跟在他身边,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对素面小银环在她耳垂上轻轻打着细碎的旋。远处西市的胡商正扯着嗓子用带了西域腔的唐话叫卖葡萄,旁边卖酪浆的老汉跟买酪浆的大婶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几个小孩举着风车从他们身边跑过,风车转得呼啦啦响。

李二牛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看了杏儿一眼——她正低头看路,耳垂上的小银环还在轻轻晃着,嘴角含着一抹极淡的、不经意的笑意。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街逛得值。不只是值——是这阵子所有的炸炉、熬夜、眉毛被烧,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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