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属铭牌上刻着“734”。林烨泡在淡绿色的液体里，意识模糊。刺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舱外有脚步声。两个白大褂停在舱前。

“734号实验体，三源嵌合体。”高瘦的那个推了推眼镜，“失败品。”

矮胖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昨天有能量溢出……”

“没时间了。”高瘦的工作人员打断他，“所有融合度低于百分之十的，要全部销毁。二期实验要启动了。”

销毁。

林烨猛地睁眼。

指示灯跳成猩红。“销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

不能死。

他挣扎，束缚带勒进皮肉。液体呛进气管。

“八，七……”

左臂的阴寒和右半身的滚烫同时炸开，在体内对冲。意识在剧痛边缘摇摇欲坠。

“六，五……”

身体最深处，一点灰白的火星，微弱地亮了一瞬。

就这一瞬。

砰！束缚带崩断。颈环扭曲变形。

林烨坐了起来。他看见自己的左手：皮肤正失去血色，变得青黑僵硬，指甲泛着金属黑。右手指甲变长，暗红锐利。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左手掌心浮现，深处闪烁着灰白的光。

高瘦白大褂去而复返，看见林烨，眼睛瞪大。“怎么可能……”他狠狠按下红色按钮。

嗤——墨绿色的强腐蚀液从舱底喷涌而出，冒出白烟。

林烨没有思考。身体先动了。

蜷身，握拳，朝着玻璃舱壁全力砸出。拳头撞上玻璃的瞬间，青黑与暗红同时亮起，灰白的光急促闪烁。

咔嚓！蛛网般的裂纹爬满玻璃。

第二拳。轰！

玻璃爆开，碎片和销毁液向外喷射。林烨滚了出来，摔在地上。销毁液溅到身上，皮肤灼烧冒烟，但刺痛很快被体内的冰流压下，焦黑下生出颜色更深的新皮。

警报响了。红光疯狂闪烁。

高瘦白大褂后退去抓通讯器。林烨扑过去，动作快出残影，一把掐住对方脖子，狠狠掼在作台上。骨头碎裂的闷响。

林烨松开手，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手指在颤抖，因为兴奋。右边身体的力量在渴望更多的血。他用力甩头，压下去。

环顾四周。旁边还有七八个培养舱，泡着模糊的人影。门在对面，有虹膜锁。

来不及了。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林烨冲向实验室一侧的窗户，撞了出去。

失重感攫住心脏。这里很高。风声呼啸。

身体深处，阴寒力量本能爆发。林烨在空中绷紧收缩，皮肤青灰加深，下坠速度缓了一瞬。紧接着滚烫力量推动他拧腰调整姿势，四肢张开。

轰！后背砸在棚顶上，塑料撕裂。他滚落下来，摔在水泥地上。

疼。骨头不知断了多少。他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混着内脏碎块。

视线模糊。警报声、车流声、喧哗声混成噪音。

不能停。他用右手撑地，把自己拖起来。左腿没知觉了。他拖着它，冲进旁边漆黑的小巷。

巷子窄，堆满垃圾，污水横流。

身后大楼灯光亮起，人影晃动。尖锐的哨音响起，朝他追来。

林烨靠着湿冷的砖墙喘气。他垂眼看向自己：左臂左腿皮肤青灰冰冷，右半边身体暗红滚烫，伤口正在蠕动愈合。左手手心，那道黑色闪电般的裂痕清晰可见，灰白的光微弱闪烁。

这是什么？我是什么？

脚步声从巷口近。三个人影，黑色作战服，端着枪口发蓝光的武器。

蓝光扫过林烨，发出嗡鸣。“能量反应确认。目标734，威胁等级上调。清除指令确认。”

枪口抬起，蓝光汇聚。

要死了。

这时，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女人，素色改良汉服，深色外套，长发用木簪绾起。她提着藤编药箱。

她停下，视线扫过黑衣人，落在林烨身上。眉心处，一道极淡的莲花纹路亮了一下。

“道伤，血咒，还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她低声自语。

“无关人员，立刻离开！”黑衣人冷声道。

女人没动。她看着林烨：“你能救我吗？”林烨嘶哑地问。

“我不知道。”她平静地说，“救你，可能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林烨的心往下沉。

“但是，”她顿了顿，“你倒在能看见我的地方。我看见了。”

她向前一步。黑衣人同时举枪。“最后一次警告！”

女人蹲下身，打开药箱，取出古旧的青铜小炉和油纸包着的药材。她左手拇指在小炉边缘一按。

嗡——一声低鸣荡开。空气漾开无形涟漪。黑衣人枪口的蓝光闪烁不稳。

她右手并指，泛起翠绿光晕，在林烨口位疾点。清凉气流注入，暂时压下一部分剧痛和混乱。

“找死！”黑衣人首领扣动扳机。涣散的幽蓝光束射来。

女人左手小炉里腾起一缕翠绿火苗。她手腕一翻，火苗迎上光束。

幽蓝光束悄无声息地消融，化作光尘。翠绿火苗也同时熄灭。

女人身体晃了一下，脸色苍白。眉心莲花纹急促闪烁后隐去。

三个黑衣人僵住了。

“净世莲火……你是苏家的人？”首领惊疑。

女人——苏清瑶——没有回答。她快速将药材投入小炉残余的温热里，掐诀。草药清苦混合馨香的气味弥漫。她用小指挑起一点混合药力的灰烬，抹在林烨手心的裂痕上。

滋……轻微的灼烧感。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渗透进去，像一层膜暂时覆盖住躁动的灰白光。体内三股力量的冲突减弱了。

林烨喘了口气。

“走。”苏清瑶收起小炉，抓住林烨右臂将他拖起来。她力气很大，动作脆。

枪声再起，实弹射来。苏清瑶拖着林烨扑向一堆破木板后。打得木屑纷飞。

巷子另一头传来更多脚步声。

“这边。”苏清瑶指向巷子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她踢开几个竹筐，露出后面半人高的锈蚀铁皮洞口。“进去。”

林烨爬了进去。里面狭窄湿，霉味刺鼻。

苏清瑶紧随而入，拉回铁皮，摸出两张画着扭曲符文的黄纸贴在内部。符文微亮后隐没。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

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喘息。

林烨瘫坐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口。他看向苏清瑶。她靠着墙壁，脸色苍白，额角有汗。

“暂时安全了。”她疲惫地说，“障目符撑不了多久。必须在天亮前离开。”

“为什么救我？”林烨哑声问。

“我是医者。你倒在门口，濒死，我看见了就救。”

“他们是谁？”

“圣教团的清理队。处理‘不该存在’的东西。”苏清瑶看了他一眼，“比如你这样的实验体，或者我这样的‘苏家余孽’。”

实验体。苏家余孽。

“你知道我的来历？”

“猜得到。”苏清瑶说，“你身上的道伤是道门‘天罡震脉’的手法，血咒是圣教团‘猩红审判庭’的秘法。这两家是‘长生实验’的主要参与者。”她看向那道裂痕，“至于这个……很古老，很净。不像他们的东西。”

外面传来敲击声。障目符效果在减弱。

苏清瑶站起身。“能走吗？”

林烨试着动左腿，没知觉，但右腿右臂恢复了些力气。他咬牙撑墙站起来。

“能。”

苏清瑶点头，走在前面带路。她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

“去哪？”

“出城。往南，湘西。”苏清瑶头也不回，“你身上的伤，或许在那里能找到答案。湘西有古老的东西藏着。”

“你为什么帮我？”林烨追问，“你说救我会惹麻烦。你自身难保。”

苏清瑶脚步顿了顿。

“因为我也曾是‘不该存在’的人。”她声音很低，“我的道是救能救之人，不问来历。”

她加快脚步。

林烨看着她的背影。微弱的信任感混杂着求生欲，悄然滋生。

通道前方出现微弱天光。出口。

苏清瑶停下倾听，回头看了林烨一眼。“外面是废弃工业区。跟紧我，别出声。”

林烨点头。

苏清瑶推开松动的砖石。凌晨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天还没亮。东边天际，泛着一丝暗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逃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