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祖今天也想躺平

萧夜的新家生涯只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他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白天睡觉，晚上在矿洞里溜达，偶尔出去抓两只野兔吸血——野兔的血虽然不如修士的美味，但胜在安全，没有副作用。

苏浅雪这三天也恢复得很好。她每天打坐修炼，吸收天地灵气，伤势已经好了七成。萧夜的精血不仅化解了她体内的尸毒，还让她的经脉拓宽了一些，修炼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阿呆每天的工作就是蹲在洞口当门卫。它对这个工作非常满意，因为它可以一边晒太阳一边思考人生——虽然它是尸傀，晒太阳不会像萧夜那样惨叫，但时间长了也会不舒服。不过阿呆不在乎，它觉得能在阳光下站着就是一种幸福。

这种平静的子过到第三天傍晚，被一声巨响打破了。

“轰——！”

矿洞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山洞都震了一下，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萧夜正在喝一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糖水——他发现自己虽然僵尸不需要进食，但嘴巴还是会馋，喝点甜的东西能缓解这种馋意——被这一震，红糖水洒了一身。

“谁啊？！”萧夜怒了，“有没有公德心？不知道扰民是不对的吗？”

苏浅雪比他反应快得多，已经站起来运转真气，脸色凝重：“是修士的攻击。有人在炸山洞入口。”

萧夜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也变了：“鬼手道人？”

“应该就是他了。”苏浅雪咬牙，“阿呆身上的控尸符被解除，他肯定感应到了。追了三天，终于找到这里来了。”

两人冲出洞，来到矿洞入口附近。

从洞口往外看，一个身穿黑袍的瘦削男人正站在外面，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他的脸苍白得像是从来没见过太阳，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角挂着一丝阴森的笑容。

这就是鬼手道人——筑基巅峰的炼尸术士。

“果然在这里。”鬼手道人看着洞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一样刺耳，“我感应到控尸符的残余气息就在这附近。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萧夜回头看了一眼阿呆。阿呆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恐惧。那是对曾经主人的本能恐惧，深入骨髓，难以消除。

萧夜伸手拍了拍它的胳膊——他够不到肩膀——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阿呆抬起头看着萧夜，猩红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芒。

苏浅雪也看着萧夜，想知道他有什么对策。

萧夜深吸一口气——他又忘了不需要呼吸这件事——然后大步走向洞口。

苏浅雪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是筑基巅峰！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出去不是送死吗？”

“那怎么办？躲在这里等他进来？”萧夜反握住她的手，“外面空间大，有周旋的余地。这个洞只有这一个出口，他堵在门口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苏浅雪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不放心：“那我跟你一起出去。”

“你伤势还没痊愈，出去也是累赘。”萧夜说得很直白。

苏浅雪瞪了他一眼，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阿呆，跟我出来。”萧夜招呼了一声，然后撑着黑伞——虽然现在是傍晚，阳光已经不强烈了，但保险起见还是撑上了——大步走出了矿洞。

鬼手道人看到洞口走出来的两个人——不对，一人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那个炼气二层的小僵尸？”他上下打量着萧夜，“不对，现在是炼气九层了。三天就从二层升到九层，有点意思。”

萧夜站在洞口的阴影里，尽量不让最后一缕阳光照到自己身上，保持着一个淡漠的表情：“你就是鬼手道人？”

“既然知道本座的名号，就该知道本座的厉害。”鬼手道人的目光越过萧夜，看向他身后的阿呆，“把我的尸傀还给我，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萧夜挑了挑眉：“你的尸傀？阿呆现在是自由身，它想跟着谁就跟着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呆？”鬼手道人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给它取名叫阿呆？”

“对，比你的名字好听。”

鬼手道人眼中意暴涨。他最恨别人拿他的名号开玩笑，更何况是一个炼气期的垃圾僵尸。

“找死！”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真气化作利刃，呼啸着朝萧夜斩来。

萧夜瞳孔微缩，侧身一闪。

黑色真气从他身边掠过，轰在洞口的山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萧夜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鬼手道人，表情依然平静：“准头不太行啊。”

鬼手道人脸色一沉，双手连挥，数道黑色利刃连环斩出，封住了萧夜所有闪避的角度。

萧夜知道躲不过了，正要咬牙硬扛，一道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阿呆！

阿呆用自己强壮的身体挡住了所有攻击，那些黑色利刃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但没有一个能穿透它坚硬的皮肤。

“阿呆！”鬼手道人怒喝一声，“你竟然敢背叛我！”

阿呆发出一声低吼，眼中猩红色的光芒比平时更加炽烈。它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萧夜面前，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鬼手道人气得浑身发抖。

这具尸傀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炼制出来的，用了无数珍贵的材料，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十年寿命。现在这东西竟然背叛了他，去保护一个炼气期的垃圾僵尸？

“好，很好。”鬼手道人阴森地笑了，“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把你拆了，重新炼制！”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小旗，迎风一展，旗帜瞬间变大，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旗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大嘴朝阿呆咬去。

阿呆挥拳打向骷髅头，但拳头穿过了雾气，打在空处。骷髅头趁机一口咬在阿呆的肩膀上，黑色的雾气渗入阿呆的体内，阿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是聚魂幡！”苏浅雪从洞口冲了出来，脸色大变，“他在抽取阿呆的魂魄！一旦魂魄被抽走，阿呆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萧夜的脸色也变了。

他不能让阿呆有事。虽然阿呆跟他才三天，但这三天里，阿呆每天蹲在洞口给他当门卫，任劳任怨，被蚊子咬了也不吭声——好吧，蚊子不敢咬它。这样的忠仆，上哪儿找去？

“系统！有什么办法？”

“叮！分析中……分析完毕。聚魂幡是邪道法器，克制一切魂魄类生物。阿呆作为尸傀，魂魄本就不完整，极易被抽取。破解方法：破坏聚魂幡的核心符文，或者——用更高阶的力量驱散黑色雾气。”

又是更高阶的力量。

萧夜咬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阿呆身上。

金色的纹路在阿呆的皮肤上蔓延开来，那些渗入它体内的黑色雾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迅速消散。

阿呆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恢复了一些清明。它怒吼一声，一拳砸向空中的骷髅头，这次拳头上带着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萧夜精血的力量——骷髅头被这一拳打得四分五裂，化作黑气消散。

鬼手道人倒退了两步，脸色铁青：“又是这种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夜没有回答。他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口精血几乎耗尽了他这几天积攒的所有元气，他现在虚弱得连站着都在发抖。

但他不能倒下。

如果他现在倒下，阿呆和苏浅雪都得死。

“阿呆，保护苏浅雪。”他低声说。

阿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萧夜，又看了看苏浅雪，最终听从了命令，站到了苏浅雪身边。

鬼手道人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贪婪。

“我明白了。”他舔了舔嘴唇，“你的血脉不一般。只要我炼化了你，吸收了你的血脉，别说筑基，就算是金丹期我也能突破！”

他收起聚魂幡，从怀中取出一把漆黑如墨的短刀。

那短刀一出，周围的气温都降低了几度。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黑光在流动。

“这是用九幽寒铁炼制的噬魂刀，专门克制僵尸的躯体。”鬼手道人抚摸着刀刃，像是在抚摸爱人，“被它砍中，你的魂魄会被封印在刀中，永世不得超生。”

萧夜看着那把刀，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叮！警告！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噬魂刀对血族有克制效果，宿主当前状态无法正面抗衡！”

“建议立即撤离！”

“怎么撤？”萧夜在心里问，“我要是逃了，苏浅雪和阿呆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出了一个让萧夜意外的方案：“宿主，您有一个技能叫‘化蝠’，可以化身蝙蝠群携带他人飞行。以您当前的修为，化蝠状态最多可以持续四十秒，足够飞出一段距离。”

“但鬼手道人是筑基巅峰，速度比我快。”

“所以不能直线逃跑。”系统说，“需要利用地形。附近有一片迷雾森林，森林中的瘴气会扰修士的感知，您可以在那里甩掉他。”

萧夜咬了咬牙。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鬼手道人对迷雾森林不熟悉，赌的是化蝠的速度能撑到进入森林深处，赌的是……

妈的，不赌也得赌。

“苏浅雪，阿呆。”萧夜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数到三，你们立刻靠过来，抓住我的衣服。别问为什么，照做。”

苏浅雪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萧夜凝重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身边，抓住了他的衣角。阿呆也照做了，但它太大只了，只能抓住萧夜的后领。

“三。”萧夜没数一和二，直接来了个突袭。

“化蝠！”

“嘭”的一声，萧夜的身体化作上百只黑色蝙蝠，裹挟着苏浅雪和阿呆冲天而起，像一团乌云般朝迷雾森林的方向疾飞。

鬼手道人愣住了，随即暴怒：“想跑？！”

他脚踏虚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追了上去。筑基巅峰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拉近了距离。

萧夜拼了命地催动蝙蝠群，每一只翅膀都在疯狂地扇动，速度提到了极限。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迷雾森林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大片大片的白色雾气从林中升起，像是给森林罩上了一层纱帐。

萧夜咬牙冲了进去。

化蝠状态在进入森林的瞬间解除了，三人从半空中坠落，在厚厚的落叶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萧夜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虽然他也没剩什么力气疼痛了——爬起来拉起苏浅雪就往森林深处跑。

“他追来了吗？”苏浅雪气喘吁吁地问。

萧夜回头看了一眼，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快速接近。

“追来了。”他说，“别停下，继续跑！”

两人一尸傀在迷雾森林中跌跌撞撞地跑着，浓雾越来越重，能见度不到三米。鬼手道人虽然速度更快，但在雾中他也不敢全力冲刺，生怕撞上什么不该撞的东西。

跑了大约一刻钟，萧夜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苏浅雪问。

萧夜没说话，只是指着前方。

苏浅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沼泽，沼泽的水面漆黑如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而在沼泽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岛屿。岛屿上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树深深扎入沼泽之中。

“那是什么地方？”萧夜问系统。

“叮！扫描中……发现秘境入口！那棵古树的树上有一个隐藏的空间裂缝，通向一个未知的秘境。危险等级：未知。”

萧夜看着那片充满毒瘴的沼泽，又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鬼手道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跳。”

苏浅雪瞪大了眼睛：“什么？”

“跳进沼泽，游到那个岛上去。”萧夜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可那是毒沼泽！跳进去会死的！”

“我是僵尸，毒不死。你是修士，应该也能撑一会儿。”萧夜看着她，认真地说，“相信我。”

苏浅雪咬了咬嘴唇。

这个男人——不，这只僵尸——已经救了她好几次了。每一次她都以为要死了，他都会用各种奇怪的方式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虽然他的办法听起来都很不靠谱，但到目前为止，都奏效了。

“好。”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我信你。”

萧夜笑了笑，把黑伞塞到她手里：“拿着，一会儿用得着。”

然后他一把抱起苏浅雪——苏浅雪惊叫一声——纵身跃入了漆黑的沼泽。

“扑通！”

黑色的泥水溅起一人多高，萧夜和苏浅雪消失在沼泽中。

阿呆犹豫了一下，看看沼泽，又看看身后追来的鬼手道人，最终也跳了进去。

鬼手道人追到沼泽边，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沼泽，脸色阴晴不定。

“该死的僵尸。”他咒骂了一句，却没有跟着跳下去。

这片沼泽不是普通的沼泽。他能感觉到沼泽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力量，连他都不敢轻易涉足。

“我就不信你们不出来。”鬼手道人冷笑一声，盘腿坐在沼泽边的一块石头上，开始打坐调息。

他可以等。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而萧夜他们，已经在沼泽的泥水中沉了下去，朝着沼泽中央那个神秘的小岛游去。

泥水很冷，很臭，但萧夜不在乎。他紧紧抱着苏浅雪，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不让她被沼泽中的毒物侵蚀。

苏浅雪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手臂和冰凉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个僵尸，又一次救了她。

而且是以把自己置于险地为代价。

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也许……也许以身相许？

苏浅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是的，她只是感激而已。

纯粹的感激。

非常纯粹。

她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