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心草莓糖
主人公叫屠崇泷的小说《空心草莓糖》是著名网文作者及笄之年的兔子所著的一本职场婚恋小说。2016年夏天,屠崇泷的HPV终于彻底好了。连续六个月没复发,医生说可以算痊愈。他拿到报告的时候没有高兴,只是觉得一块压了一年多的石头被人搬走了。他给李婉卿发了一条消息:“医生说好了。”她回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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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夏天,屠崇泷的HPV终于彻底好了。连续六个月没复发,医生说可以算痊愈。他拿到报告的时候没有高兴,只是觉得一块压了一年多的石头被人搬走了。他给李婉卿发了一条消息:“医生说好了。”她回了三个字:“牛啊!”然后是一个熊猫头表情包,配文“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屠崇泷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他不太习惯她这样。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是高冷的——白衬衫、博物馆、看话剧,说话简洁,情绪稳定。住在一起以后,那层壳慢慢裂开了。她会在周末早上穿着恐龙睡衣在客厅跳舞,会在他打游戏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在跟小姐姐双排”,会在他洗完澡的时候冲进卫生间捏着他的脸说“让我看看我的男朋友有没有变帅”。她不是高冷御姐,她是一个搞笑女。
他开始找工作了。不是李婉卿的,是他自己觉得不能再混了。快三十了,没存款、没事业、没技能,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前有贺世莹养着,后来有李婉卿供着,但她们不会养他一辈子。
他投了二十多份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有一家电商公司叫了面试,做天猫运营助理。公司在南城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大,十几个工位,墙上贴着“冲啊”“爆单”之类的红色标语。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看了他的简历,问“做过电商吗”。他说“自己开过拼多多店”。她说“卖什么的”。他说“手机壳”。她说“业绩怎么样”。他说“刚起步,还在测款”,把三单的销量说成了“测试阶段,数据不具备参考性”。
她没有追问。她问了几个关于天猫后台的问题,他答不上来。但他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虽然没怎么上课,至少知道4P是什么。他扯了几句“选品”“流量”“转化率”,把能想到的专业词汇全用上了。她听完,说“下周一可以来上班吗,试用期两个月,底薪三千五”。
“可以。”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路边抽了一烟,想,三千五。以前他刷贺世莹的卡,一次都不止三千五。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三千五是他自己挣的。不是骗来的,不是讨来的,是他坐在面试官面前,用自己的嘴皮子挣来的。
他给李婉卿发了消息:“找到工作了,电商运营,下周一开始。”她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夸张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我男朋友有工作啦!”后面跟着一排感叹号和一只跳舞的企鹅表情包。她之前说喜欢企鹅。一夫一妻。他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两格,但嘴角动了一下。
上班第一天,他起了个大早。李婉卿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穿衣服。她忽然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眯着眼睛看他。“你去哪?”“上班。”“哦。”她缩回被子里,过了两秒又探出头来,“加油哦打工人。”然后比了个耶,缩回去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走。
公司在电商产业园里,周围全是仓储和物流中心,大货车来来往往,尘土飞扬。他的工位在角落里,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好几个。主管给了他一个店铺的后台账号,说“你先熟悉一下产品,下午开始上链接”。
产品是厨房置物架。不锈钢的,可折叠的,壁挂的,落地的,一共十几个SKU。他花了一上午看详情页、看竞品、看差评。差评里最多的是“螺丝对不上孔”“架子晃动”“掉漆”。他把这些问题记在备忘录里,又翻了一下好评,提炼了几个关键词:“结实”“好安装”“不占地方”。他给店铺做了一个Excel表格,把每个SKU的优缺点列出来,标了优先级。
下午他开始上链接。标题、主图、详情页、SKU、价格、库存。一套流程下来,一个链接要搞半个小时。他做了四个,眼睛酸了,脖子僵了。隔壁工位的同事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戴圆框眼镜,桌上摆着奥特曼手办。她看他忙了一下午,递了一瓶可乐过来,“新来的?以前做过运营没”。“做过一点。”他接了可乐,没喝,放在桌上。
下班的时候他给李婉卿发了消息:“今天第一天,还行。”她回了一张照片——锅里的红烧鱼,配文:“等你回来吃饭!快点的!鱼要凉了!”他一愣。以前她从不催他。以前的李婉卿会说“饭在锅里”,现在的李婉卿会说“快点的鱼要凉了”。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她。也许都是。只是以前没熟到那份上。
他坐了公交回家。推开门,李婉卿穿着那件恐龙睡衣,脚上套着毛绒拖鞋,正蹲在茶几前拆快递。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快去洗手,鱼真的凉了,我用微波炉热过了,但微波炉热的鱼不好吃,下次你早点回来。”
她说完继续拆快递。他换了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一盘红烧鱼,一碟蒜蓉空心菜,一碗米饭。他夹了一块鱼肚子,嫩,入味。“好吃吗?”她坐在对面,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好吃。”“那当然,我可是李婉卿。”她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然后笑了,笑得很开,露出整排牙齿。
他看着她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白衬衫的样子。那时她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现在她笑得像个傻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傻子比那个白衬衫好看。
吃完饭他主动收了碗筷去洗。李婉卿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你今天在公司嘛了?”“上链接。”“上什么链接?”“置物架。”“不锈钢那种?”“嗯。”“能放几个锅?”“看型号,大号的放五六个没问题。”她点了点头,像在认真评估。然后她说:“那我以后可以在你家买置物架吗?给个内部价。”
“你不在我家吗?”
她愣了一秒,然后嘿嘿笑了,转身走了。
他把碗洗净,放进消毒柜,擦了灶台。厨房外面传来她唱歌的声音,跑调跑得离谱。他听不清她唱的什么,但调子很欢快,像幼儿园小朋友春游时唱的那种。
洗完碗他走到客厅,她在沙发上看手机,两条腿翘在茶几上,脚趾甲涂着亮橘色的甲油。
“你以前不是不看手机吗?”他在旁边坐下来。
“以前那是装的。”她头都没抬,“刚开始跟你在一起,我得维持形象。现在熟了,没必要了。你看我连恐龙睡衣都敢穿了。”她扯了扯自己睡衣上的恐龙尾巴,“我告诉你,我在家就这样。你要是受不了,趁早说。”
他看着她,恐龙尾巴垂在沙发垫子上,橘色脚趾甲翘在茶几上,手机上放着一个搞笑视频,她看到一半笑出了声,像鹅叫。
“受得了。”他说。
她笑了一下,继续看视频。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烦,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放她的笑声。鹅叫似的,哈哈哈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就是停不下来。他侧过身,看着她。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恐龙尾巴压在身下。他不知道她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到恐龙。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她没醒。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上班,上链接,写标题,搞详情页。三千五一个月。不多。但他觉得,这三千五比以往任何一笔钱都重。不是钱的重量,是别的。他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