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界：无极筹谋

驼铃声在黄沙城的城门下悠悠落定。

高达十丈的城墙通体由熔岩石浇筑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金沙，在西漠的烈阳下泛着刺目的金光，墙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蛊阵痕迹，哪怕隔着数百步，都能感受到那股镇压一方的厚重气息。

城门两侧，各站着十名身披金甲的护卫，个个都是二转修为，为首的两名队长，赫然是三转中阶的蛊师，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的行人，气息肃。往来的商队、散修、驼队，都规规矩矩地排队接受查验，没人敢有半分喧哗。

这就是黄沙城，西漠南部的核心重镇，也是南疆与西漠商道的终点，更是无数散修眼中的淘金之地、埋骨之所。

贾家商队作为黄沙城的老牌商队，自有专属的入城通道。贾虎上前和城门护卫交涉了几句，递上了商队的路引，护卫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没有过多盘查。

商队浩浩荡荡地驶入城门，苏砚牵着骆驼，跟在队伍的最后方，林默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眼神里带着几分重回故土的感慨，也带着几分对苏砚的恭敬。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喧嚣的人声如同水般扑面而来。

与南疆山寨的闭塞、戈壁的荒凉截然不同，黄沙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工坊、客栈，叫卖声、议价声、炼蛊鼎的轰鸣声、驼队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独属于西漠商道的繁华烟火气。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半数以上都是蛊师，一转、二转随处可见，哪怕是三转蛊师，也时常能见到，偶尔还有身着华服的商族子弟，带着大批护卫招摇过市，气势人。

这里的繁华，是青石寨那种边陲山寨，永远无法比拟的。但苏砚很清楚，这繁华的背后，是无处不在的算计与倾轧，是一着不慎就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公子，咱们现在去哪？”林默压低声音，对着苏砚问道。他在黄沙城生活了几十年，对这里熟门熟路，“城西是散修聚集的地方，房租便宜，也相对安稳，就是鱼龙混杂；城东是各大商族的府邸和高端坊市，规矩多，门槛高，不是咱们现在能去的；城南是炼蛊工坊和材料集市，城北是护卫营和城主府。”

苏砚微微颔首，气海里的细思蛊悄然亮起，将林默说的这些信息，与他提前打探到的黄沙城格局一一对应，飞速推演着最优选择。

城东，商族聚集地，门槛太高，贸然前去，只会被当成肥羊宰割，还会过早地暴露在各大商族的视线里，不符合他藏锋蛰伏的初衷。

城南，炼蛊工坊聚集地，同行扎堆，竞争激烈，很容易和本地的炼蛊势力起冲突，树敌太早，得不偿失。

城北，城主府和护卫营，权力核心，更是不能轻易靠近。

唯有城西，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却也最容易藏身，最容易接触到底层的散修客源，也最方便他搭建情报网络，站稳脚跟。

“去城西。”苏砚言简意赅，没有半分犹豫。

贾虎恰好带着几个护卫走了过来，听到他的话，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兄弟，倒是会选地方。城西确实是你们散修落脚的好去处，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城西龙蛇混杂，黑风盗的眼线也不少，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路同行半个月，贾虎对这个行事沉稳、心思缜密的年轻散修，颇有几分好感。尤其是苏砚当初花一百枚元石救下林默一行人，看似傻气，实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给商队带来麻烦，又落了人情，还收了个得力帮手，这份眼光和算计，绝非普通散修能有的。

“多谢贾队长提醒，在下记下了。”苏砚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此次一路西行，多蒙队长照拂，后队长若是有基础蛊虫的炼造需求，只管派人去城西找我，分文不取。”

这话既还了人情，又亮了自己的手艺，还不显得刻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贾虎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行！苏兄弟够爽快！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后少不了麻烦你！”

他身为商队护卫队长，手下近百名护卫，基础蛊虫的消耗极大，平里找工坊炼蛊，不仅要花不少元石，品质还参差不齐。苏砚能炼出高品质的基础蛊，还愿意免费给他炼，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贾虎便带着商队，前往城东的贾家府邸复命去了。苏砚则带着林默，汇入人流，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一路向西，街道两侧的商铺渐渐从高端的蛊虫坊、珍宝阁，变成了平价的材料铺、散修客栈、低阶炼蛊坊，行人也从华服的商族子弟，变成了风尘仆仆的散修、商队伙计、炼蛊匠人，气息也变得更加杂乱，警惕与戒备，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半个时辰后，苏砚和林默，在城西的一条偏僻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带前后院的院落。

院落不大，前院可以做炼蛊工坊，后院有两间卧房，还有一间密闭的修炼室，院墙四周，原本就布有基础的警戒蛊阵，只需要稍作修缮，就能使用。最重要的是，这个院子地处巷子深处，左右邻居都是老实本分的散修匠人，不惹事，不八卦，最符合苏砚的需求。

租金是一年两百枚元石，苏砚没有还价，直接一次性付清，拿到了院子的控制权。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默才彻底松了口气，对着苏砚躬身道：“公子，咱们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只是暂时的落脚点而已。”苏砚缓步走到院子里，目光扫过四周，气海里的细思蛊飞速运转，将整个院落的结构、阵法的破绽、周边的环境，尽数拆解清楚，“林老，麻烦你两件事。第一，修缮院中的警戒蛊阵，再额外布下两道隐匿蛊阵，我要这个院子，除非是四转蛊师刻意探查，否则没人能察觉到里面的动静。第二，去城南的材料集市，采购一批基础炼蛊材，越多越好，按照我给你的清单来买，注意多找几家铺子，分开采购，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说着，他递给林默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用细思蛊推演过的，最适合批量炼造的基础蛊材清单，不仅有木道的青芽蛊，还有力道的巨力蛊、金道的锋锐蛊、防御的厚皮蛊，都是散修需求量最大、消耗最快的基础蛊。

林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

清单上的炼材配比，比他手里的传承配方还要精妙，不仅能大幅提升炼蛊的成功率，还能降低炼材的损耗，光是这份对炼蛊术的理解，就远超他这个炼了一辈子蛊的老匠人。

“公子放心，老朽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林默郑重地收起纸条，没有半分犹豫。

苏砚点了点头，又递给了他五百枚元石，作为采购的本钱。林默接过元石，转身便出了门，他在黄沙城待了几十年，人头熟，门路多，采购这些基础炼材，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林默走后，苏砚没有闲着。

他走进后院的修炼室，关上石门，布下了临时的警戒蛊阵，随即盘膝坐下，沉下心神，内视气海。

三个月的磨砺，他的二转真元早已充盈到了极致，气海空窍也被打磨得无比稳固，距离三转，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很清楚，这一步，不能急。

三转，是凡俗蛊师与高阶蛊师的分水岭，突破三转，才算真正踏入了蛊师的修行大门，寿元能从百年提升到三百年，能掌控的蛊虫威力，也会发生质的飞跃。

但与之相对的，冲击三转的风险，也远比二转要大得多。不仅要破开二转与三转之间的空窍壁垒，还要渡过真元劫与心魔劫，稍有不慎，就会空窍破碎，修为尽废，甚至当场殒命。

更重要的是，黄沙城不比荒山野岭，城中各大势力的眼线遍布，一旦他冲击三转的动静太大，引来别人的窥探，甚至是恶意打断，那就是灭顶之灾。

细思蛊在气海之中，散发出莹白的微光，无数的信息在脑海里飞速流转、推演。

冲击三转的地点，不能在城中的院落里，必须找一个城外的、绝对隐秘、绝对安全的洞府。

冲击的时机，必须等他在黄沙城彻底站稳脚跟，有了稳定的退路和应对风险的能力之后。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积累资源，打磨道基，搭建情报网络，把所有的后路，都提前铺好。

半个时辰后，林默回来了，不仅拉回了满满一整车的基础炼材，还带回了不少关于黄沙城的最新消息。

“公子，都办妥了。”林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苏砚汇报道，“炼材都按清单买齐了，分了八家铺子买的，没人注意。另外，我打听了一下，最近黄沙城不太平，黑风盗最近闹得越来越凶，好几支商队都被劫了，城主府下了悬赏，要围剿黑风盗，可到现在，连毛都没抓到。”

“还有，城西这边的炼蛊生意，大半都被城西的万蛊坊把持着，坊主是三转中阶的炼道蛊师王奎，是宋家旁支的女婿，在城西手眼通天，脾气火爆，凡是敢在城西抢他生意的炼蛊师，都被他收拾得很惨，轻则砸了工坊，重则废了双手，扔出黄沙城。”

苏砚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细思蛊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一一拆解、分析。

黑风盗，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变数，未来必然会成为黄沙城各大商族博弈的棋子，也是他可以借势的机会。

而这个万蛊坊的王奎，是他必然会遇到的阻碍。他要开炼蛊坊，做基础蛊生意，必然会动了王奎的蛋糕，冲突，只是早晚的事。

但苏砚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冲突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应对冲突的准备。

他要的，不是和王奎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借着这个王奎，彻底在城西站稳脚跟，甚至，搭上贾家这条线。

“林老，今晚就开工。”苏砚抬眼，看向林默，语气平静，“按照我给你的配方，先炼青芽蛊、巨力蛊、锋锐蛊这三种，每种先炼一百只。”

林默愣了一下，连忙道：“公子，咱们现在开坊，会不会太早了？王奎那边……”

“早？不早了。”苏砚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把持城西的生意，靠的是宋家的名头，还有三转的修为，可他最大的短板，就是炼蛊手艺不行，蛊虫品质差，价格还高，城西的散修，早就对他怨声载道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用更好的品质，更低的价格，抢走他的客源。他必然会来找麻烦，而他来找麻烦的那一刻，就是咱们彻底站稳脚跟的机会。”

细思蛊早已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得一清二楚。

王奎的性格、弱点、背后的势力、可能采取的手段，每一种情况，都对应着数十种应对方案。

林默看着苏砚眼中的笃定，心里的担忧瞬间消散了大半，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公子，老朽今晚就开工！一定把蛊虫炼到最好的品相！”

夜幕再次降临，黄沙城的灯火彻夜不熄。

城西的偏僻巷子里，这个不起眼的院落，炼蛊鼎的火光，亮了整整一夜。

细思蛊的极致推演，加上林默几十年的炼蛊手艺，两者结合，产生的效果，远超常人想象。

一夜的时间，三百只基础蛊，尽数炼造完成，只只品相完美，药力远超市面上万蛊坊卖的普通蛊虫，成功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九成五以上。

第二天一早，院落的大门打开，门口挂起了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

筹谋坊。

没有鞭炮，没有宣传，没有盛大的开业仪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路过的散修们，只是好奇地扫了一眼，便没再多看。城西这种新开的小炼蛊坊，每个月都有十几家，大多开不了半个月，就会被万蛊坊的王奎搞垮，没人觉得这个不起眼的小坊市，能有什么例外。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筹谋坊，将在未来的子里，彻底搅动整个黄沙城的风云。

更没人知道，这个坊市的主人，将在未来，成为搅动整个五域两天，打破天地桎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