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权色风云:荆棘王冠 · eva曼 · 2026-07-09 22:43:26

傅远舟的专机在法国南部降落时,沈鸢正在滨海市沈氏集团的四十三楼大会议室里,一边忍受孕早期没完没了的恶心,一边听欧洲分公司的季度汇报。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饮品——左边是温宁强行换上的温姜茶,右边是她在来的路上偷偷买的冰美式,只喝了一口就被温宁没收了,此刻正放在温宁的座位前面,像一件被缴获的战利品。沈鸢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飘向那杯冰美式,眼神里带着一种冷静的、被压抑的渴望,像一个戒烟第三天的人看着别人手指间夹着的烟。

视频会议画面上,法国分公司的负责人正在汇报普罗旺斯酒庄的收购进展。沈鸢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冰美式上移开,听着汇报内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度太慢了。酒庄的产权链条涉及三层离岸公司,每一层都需要单独做尽职调查。我给你们加派一个法务组,从香港分所抽调,今天下午出发。两周之内,我要看到酒庄所有交易的完整链路——从最近一笔往前追溯十年。如果余家的人主动接触,不要急于亮底牌。先摸清他们的真实诉求。”

欧洲分公司负责人领命下线后,温宁翻开下一项议程,同时不动声色地把那杯冰美式又往远处移了五厘米。

“法国方面还有一个补充消息——老邢已经和当地警方对接,确认了艺术品拍卖案节点的物理位置,设在尼斯老城一间私人画廊。画廊的注册人是一位已故法国伯爵的远亲,表面上看起来和‘先生’组织完全没有关联,但老邢调了画廊近五年来的所有银行记录,发现这里每年都会在固定时间收到一笔来自澳门空壳公司的咨询费。”

“金额多少?”

“每年十万欧元,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一模一样,已经持续了八年。老邢说这看起来像某种年费制的情报中转服务——画廊替某人开设了一个与常规银行业务隔离的中间账户,方便欧洲的资产绕过监管转入东南亚。更关键的是,画廊老板名下还有一家海运保险代理公司,这家公司代理的一艘货轮,恰好是当年在南美被霍三刀抢走那批货的原承运方。”

沈鸢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微微皱眉。既是针对线索,也是针对味道。“让老邢不要打草惊蛇。画廊老板是前台,真正管账的人一定不直接出面。查这家保险代理的股权穿透,找出所有和它有业务关联的亚洲客户名单。如果那份名单里有傅家或者沈家的影子,就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先生’组织在欧洲的后勤链至今还有活口,而且这个活口就挂在我们的业务线上。”

傅远舟落地后发来第一条消息:“已到。酒庄很美,比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张普罗旺斯明信片还漂亮。余小姐约了明天见面。你吃饭了没有?”

沈鸢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杯被温宁挪到文件堆后面的冰美式,回复:“吃了。姜茶不算饭。”

傅远舟秒回了一个“?”然后立刻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沈鸢接起来,他的声音隔着好几个时区的杂音仍然平稳而清晰:“姜茶不算饭确实不算,但你至少在喝。我让老宅厨房今晚给你炖了酸辣汤,少放辣,多放了椰浆。你上次说太淡的那个版本,厨师改了配方。”

“你人在法国,还管我今晚吃什么?”

“我人在法国,所以只能管你今晚吃什么。回去之后再管你别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汇报工作一模一样,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不是那种锋利的、压迫性的占有,而是一种他认为天经地义的东西。她的晚餐、她的睡眠、她偷喝冰美式时的小动作,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沈鸢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声音却依然平静:“傅远舟,你先把酒庄的事谈下来再管事。余小姐那边,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

“傅总的社交分寸。你上次和瑞士银行的人喝酒,差点把人喝到桌子底下,第二天人家看见你就绕道走。”

“那是谈判,不是社交。”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笑意,“而且,沈总,我现在的社交分寸是——所有超过两小时的会面都安排在上午。下午我要留出来接你的电话。”

沈鸢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罕见地接不住话。温宁坐在会议桌对面埋头翻文件,假装没看到沈总微微发红的耳尖。

尼斯,老城区。

傅远舟和余小姐的会面被安排在画廊二楼的一间私人茶室。余小姐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法籍华裔,穿一身藏青色的亚麻套装,头发利落地挽成低髻,说话时喜欢用食指轻轻点着茶杯边缘。她是余家在法国分支的负责人,也是那间酒庄名义上的托管人。

“傅先生,实不相瞒,”余小姐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而直接,“这间酒庄在我手里已经亏了三年。不是我不善经营——是它的股权结构太复杂,前任股东留下的债务链条像蜘蛛网一样缠着我,我本没法做任何实质性的商业决策。如果沈氏愿意收购,我可以接受低于市场价的估值。但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我女儿目前在这间酒庄名下的一家小型有机农场里工作。那是酒庄下属的示范,运营良好,她投入了很多心血。如果你们收购酒庄,希望你们能保留那个农场和她现在的岗位。”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看着傅远舟,目光真诚而审慎,“我不要求股权,不要求分成,只希望你们不要为了精简成本把它砍掉。”

傅远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余小姐,你可知道这间酒庄过去三年最大的亏损源是什么?”

“是前任股东留下的一笔离岸贷款,利息高得不正常。”

“不对。”傅远舟翻开面前的文件,推到余小姐面前,“最大亏损源是酒庄名下那家有机农场。报表显示,农场每年亏损约十二万欧元,占酒庄总亏损额的百分之四十。你女儿投入了很多心血没错,但心血不抵亏损。”

余小姐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不过,”傅远舟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边角处一行不起眼的备注,“正因为农场长期亏损却一直没有被关停——它成了前任股东洗钱的完美工具。每年亏损的十二万欧元里,至少有八万是虚构的原材料采购费用,对应的是东南亚方向汇进来的‘咨询费’。这些费用的汇款记录,恰好是我们追查的洗钱案的关键证据链。”他顿了顿,“你女儿在农场待了那么多年,她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不寻常的访客、异常的大额采购订单,或者她想不明白却照办的业务指令?”

余小姐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被击中后勉强撑住的镇定。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是被利用的?”

“她是被放在前面遮挡视线的人。”傅远舟把文件合上,语气平缓却直接,“如果有人利用你女儿来威胁你,让你在酒庄的股权问题上让步,或者让你对某些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我不是警方,不代表任何执法机构。我是沈氏的合伙人。如果她愿意说出她看到的东西,沈氏可以保她周全。”

余小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我需要和我女儿谈。单独谈。在此之前,我不会签任何书面文件。”

“可以。但时间不多了。画廊的账目已经引起法国税务部门的注意,相关记录最迟在下个月就会被正式调取。如果你女儿当时经手过相关采购单,她最好在我们这边拥有第一手记录保护。”

余小姐点了点头,站起身告辞。走到茶室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傅远舟一眼:“傅先生,你刚才说‘我们’——你和你妻子?”

“是的。”

“你们是哪种夫妻?”

傅远舟在茶室里独自坐了片刻。他看着窗外尼斯老城迷宫般的红瓦屋顶和远处地中海宝石蓝色的海面,拿出手机给沈鸢发了一条消息:“余小姐已接触,有突破。农场里埋着洗钱链的末端,她女儿是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预计两天内拿到完整证词。另外,尼斯今天阳光很好,你上次说想在地中海的阳光下拍一张孕照——这条海岸线的采光角度确实不错。”

滨海市。

沈鸢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做产检。乔医生把B超探头放在她小腹上,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已经初具人形的小小轮廓。十二周,双胎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头顶着头,像两个挤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豆子。乔医生说,可以开始考虑产前课程了。沈鸢盯着屏幕,没顾上回应。她想起法国那边涉及洗钱案的农场,想起澳门仓库里那堆磁带里提到的“清迈树状图”,又想起家里还有一份没来得及过目的新加坡航运协议。她下意识说了句:“课程能排到晚上吗?”

傅远舟的越洋电话几乎在同时打进来。产科走廊不允许大声讲话,她接起来压低声音,那边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他说:“你把手机贴在肚子上。”

“什么?”

“我翻了你最近的胎教歌单,第四首是我录的。”

沈鸢把手机贴在肚子上。隔着几千公里和多个时区,他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唱的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法语摇篮曲。曲调舒缓柔和,他的法语发音不算完美,但每一个尾音都咬得很稳。她靠在检查床边,低头看着B超单上那两个挤在一起的小小轮廓,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走廊里的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对隔着电话唱摇篮曲的奇怪夫妇。沈鸢对护士露出一个淡定的、公式化的微笑,然后用气声对电话那头的傅远舟说:“下次产检排了你的号,别迟到。”

她回到办公室后把温宁叫进来,让她把新加坡航运协议的签约时间往前提一周,在傅远舟回国之前她需要腾出飞往新加坡的时间窗口,把马六甲的航运文件签了。她不想把所有外勤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温宁提醒她,乔医生不建议孕中期过度飞行。沈鸢说新加坡就三个小时,她可以带老宅那位新来的营养师一起去。温宁出去安排行程之后,沈鸢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加密邮箱,给林鹤鸣写了一封很短的邮件。

“清迈家中一切都好吗?雨季路滑,少骑车出去写生。需要确定几项具体的排查期,不急,你母亲身体健康优先。落款只写‘沈’。”

她写到最后又续了一行:“你留在仓库的手写记录已正式录入证物清单。它们会被法庭认定为主动悔罪证据,而不是检举揭发。”写完她没有立即发出去,而是打开抽屉翻出一支旧钢笔吸饱了墨——那是陆知行签还款协议时用过的那支犀飞利,后来她用酒精把笔舌反复擦净,再没有让任何人碰过。她在一张空白便签上练了半天字,最后写了个很小很小的“沈鸢”,笔锋收在末梢时略微上扬。

当晚,沈鸢回到顶层公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她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衣帽间,拉开傅远舟那半边衣柜,拿了一件他常穿的深蓝色睡袍,套在身上,然后走到厨房热了一杯牛。手机亮了一下,是傅远舟发来的照片——尼斯老城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成暖金色,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墙上,旁边留了很大一块空白,像一个虚位以待的位置。下面附了一句话:“下次你来,站这里。”

沈鸢捧着热牛靠在厨房流理台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两秒,然后选了一条语音信息。声音不重,甚至有些轻,但语气是她一贯的平稳:“知道了。睡觉。法国那边凌晨了。”

发完这条语音,她把牛喝完,刷了杯子,走进卧室躺在那张大床的左侧。床的右侧空着,床头柜上放着傅远舟的充电器和一本他看了一半的《资治通鉴》,书签是她用过的旧登机牌,夹在第六十三卷的位置。她伸手过去把那本书拿过来翻了两页,然后合上放回原处。她关了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显示着她和他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语音,上一条是他发的照片。再上一条,是一个月前他半夜从法国打过来的电话,通话时长两小时十四分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那边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淡淡的水生调雪松香,混着一点点皮革的气息。那是傅远舟的味道。她闻着这个味道,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明天早起开越洋会议之前,先去顶楼露台给母亲养的栀子花浇水。那是她在孕期所有程里,雷打不动的一件事。

法国南部,夜晚。

傅远舟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戛纳海岸线上一串串金黄色的灯火,手机里放着他为今天产检特意录制的《月光》钢琴曲。通话没有挂断,他听着她呼吸的频率一点一点变慢,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从床头拿起一张折了又折的B超照片——那是他从温宁发过来的产检文件包最末页单独截的。他看了片刻后起身翻出酒店送的水果盘里那只极新鲜的橙子,用水果刀在橙皮上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傅”字偏旁,又把它们摞在一起,拍下来发给她。

那头的聊天栏静了很久,久到他准备锁屏——她回了一段语音。他贴到耳边,声音夹着没睡饱的哑,是:“你把我的橙子刻花了,回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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