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帝录

李执事，全名李清秋，青云宗内门执事，筑基境后期。

她的身份在整个青云宗都很特殊——她不参与宗门派系争斗，也不拉帮结派，只负责执法堂的一部分外务。论职位不如长老，但论实权，内门弟子犯事落在她手里，一样要被执法堂严办。

更重要的是，她不受柳元庆管辖。

李清秋将林尘带回了自己位于内门执法堂旁的一处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收拾得净净。院中种着一棵青桐树，树下有一方石桌，桌上放着尚未收起的茶具。

“坐。”

她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自己先坐了下来。

林尘的左肩与右腿已经被包扎好，换了净的衣裳。他依言坐下，身形仍然有些僵硬——不是伤口疼，而是面对一个筑基境修士的审视，任何凝真境修士都无法轻松。

李清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今年的宗门小比提前了，定在下个月。”

林尘微微一怔。

宗门小比，他知道。青云宗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外门与内门弟子的比试，外门弟子的前三名可以破格升入内门。这是他原本计划中的下一步——通过小比晋升内门，摆脱杂役身份，获取更多资源。

“按照惯例，”李清秋继续说，“外门小比的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内门。但今年的规则有变。”

“什么变化？”

“柳元庆以‘广纳良才’为由，提议增设一题——丹道考核。”李清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今年的小比，战力占七成，丹道考核占三成。柳元庆的儿子柳鸣，正好是外门中少数几个懂丹术的弟子。”

林尘的目光冷了下来。

柳元庆这是阳谋。以公正之名，行偏私之实。他的儿子提前准备了丹道考核，而绝大多数外门弟子连丹炉都没碰过。只此一项，柳鸣便占据了绝大优势。

更关键的是，林尘记得——柳成是柳元庆的弟弟。柳元庆不会不知道柳成与自己的过节，或许这次规则变动，本就有针对他的意味。

“柳元庆还指名道姓提了你。”李清秋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在议事堂上说，丙字三号药田的赤阳草被人用不明手段催熟，需要彻查。是我挡下来的。”

“为什么帮我？”

李清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这几个月在丙字三号药田，赤阳草是怎么种的？”

林尘沉默了一瞬，决定说一半实话：“我的功法有些特殊，对草木灵气比常人敏感。赤阳草衰败是因为药田里有噬灵虫壳，我把虫壳清除了，草自然就活了。”

这个说法与事实出入不大。他确实清除了虫壳，只不过能让赤阳草长这么快，确实有青玄界土壤的功劳，这点他刻意略去了。

李清秋听了，眉头微挑，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是第一天在修仙界混。

“不论如何，”她转回正题，“你想进内门，就必须在小比中拿到前三。战力方面，你能以凝真初期硬接凝真中期一击不死，对付外门弟子应该没问题。但丹道考核，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青玄界药园里那些灵草，和那本《丹初解》。最近他睡前会翻看，青玄帝的手札写得极为详尽，不仅记载了几种基础丹药的丹方，还详细讲解了控火、辨药、凝丹的手法。如果只是炼制基础丹药，他并不是全无把握。

“我可以学。”他说。

李清秋看了他片刻，忽然放下茶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丹炉，放在石桌上。

“这个丹炉送你。灵矿的事你立了功，我已将留影石上交给执法堂。韩松的处置下来了，柳元庆虽然把自己摘得净，但最近也不敢再有大动作。这个丹炉，算是宗门给你的补偿。”

林尘接过丹炉，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丹炉造型古朴，三足两耳，炉身上刻着一圈圈细密的阵纹——这是件入了品级的法器丹炉。

“多谢李执事。”

“不必。”李清秋站起身，“这一个月，你就在这院子里住。灵矿那边的事我替你调开了，你只管养伤、修炼、学丹术。一个月后的小比，别让我失望。”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柳元庆在宗门经营了二十年，深蒂固。你现在招惹不起，但如果有朝一你能晋升内门弟子，在宗门站稳脚跟，我或许可以多一个帮手。”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点头。

他明白了。

李清秋帮他，不是毫无条件的好心，而是权衡。她在宗内孤立无援，柳元庆一系势大，她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又有潜力的棋子——或者说，盟友。

这很公平。

林尘将丹炉放在石桌上，开始参悟《丹初解》。

青玄帝的手札并不厚，只有十几页，内容却极为浓缩。他从最基础的火焰掌控讲起，然后是用神识感应丹炉内药力变化的技巧，最后才是每一种丹药的具体炼制步骤。

《丹初解》记载的基础丹方有三种：

回气散，最低阶的恢复灵力丹药，主药赤阳草。益气丹，固本培元，可加速引气境修士的修炼，主药紫云芝。凝血膏，外敷的疗伤药，主药三叶青玄草，能在一刻钟内止住外伤出血。

林尘决定从回气散开始。

他打开青铜丹炉，注入一缕灵力。炉底的阵纹立刻亮起，一股温和的热浪从炉内升腾而起。不需要柴火，不需要外火，法器丹炉自带聚热阵纹，只需以灵力维持即可。

这是最低阶的丹炉，但对初学者来说足够了。

他取出一株从药田移栽到青玄界的赤阳草，按照《丹初解》中的步骤，将叶片摘下去脉，然后放入丹炉。

第一步，炼化。

炉温缓缓升高，赤阳草的叶片在高温下迅速枯萎、分解。一股淡红色的药气从叶片中升腾而起，在丹炉内盘旋。

林尘以神识引导这股药气，不让它逸散出丹炉。

他的额头很快渗出汗珠。以神识精准控制药气的变化，比想象中难得多。药气不是死物，它的形态和浓度在不断变化，神识必须时刻跟着调整，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半刻钟后，赤阳草的药气被他成功浓缩成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药液，悬浮在丹炉中央。

第二步，凝丹。

炉温骤然降低，那团赤红色的药液在低温下缓缓凝结，逐渐成形。

林尘屏住呼吸，将最后一道灵力精准打入。

丹炉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炉盖弹开，一股淡淡的白烟升腾而起。

炉底躺着三枚圆滚滚的赤红色丹丸，每一枚都只有黄豆大小，表面还有一层细微的凹凸——那是控火不稳留下的痕迹。

杂质过多。

第一炉回气散，练废了。

林尘没有气馁，将废丹收起，重新开炉。

第二炉，他调整了控火的节奏，在凝丹环节多坚持了十息。成绩比第一次好，四枚回气散中有一枚勉强合格。

第三炉，他尝试将神识分成两股，一股控制炉温，一股引导药液塑形。这对神识强度的要求极高，几乎榨了他所有精力。但效果立竿见影——五枚回气散全部出炉，品相达到了合格标准。

林尘将一枚回气散服下，丹药入腹后化作一股温热灵气，填补着他损耗的灵力。虽然补充的速度很慢，但对于初学丹道的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鼓舞。

他没有休息，继续开炉。

一夜之间，他开了八炉。赤阳草消耗殆尽，手边多了十二枚品相良好的回气散。

天蒙蒙亮时，林尘走出小院，去杂役堂找吴伯。吴伯是药库管事，找他买些赤阳草比去外门坊市方便得多。

“你要买赤阳草？”吴伯抬头看他，一脸狐疑，“你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上次把柳成打了，现在又成了李执事的人……”

林尘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几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吴伯，我想买二十株赤阳草。”

吴伯看着灵石，又看了看林尘，最终没再多问，转身去库房里取了两捆赤阳草出来。

“拿去吧。不过我可提醒你，马上小比了，柳家父子最近动作不少。”他压低声音，“听说柳鸣那小子放出话了，要在小比上把你打出宗门。”

林尘接过赤阳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让他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