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方才的打斗声激烈,显然引起附近居民注意。
闻风而来的还有巡逻执卫。
得向教会报案才行!
葛杰夫快步向外走去。
巷口满是好奇的目光,他只视若无睹地走过。
没来由一阵头晕目眩,他小腿一软就要倒下。
他这才看见小臂狭长的伤口。
此时还在汩汩冒血。
他的额头沁出汗珠。
因为伤口周遭有些发黑,这是感染的症状。
尸毒?什么时候染上的?
刚刚吗?莫非是缠斗时时留下的?
他轻啧一声。
咚!
忽然,葛杰夫终于还是侧倒了,而且还撞上某人。
那人身子不及他壮硕,一时没能撑住他的体重。
挨这么一撞,那人立刻踉跄退了两步。好在还是稳住了身形,这才堪堪把他扶住。
迷糊中,他定睛看向那人。
那人惊喜莫名,更多还是担忧。
【你是?】一时没看清来人相貌,他只得发问。
那人只定定看着葛杰夫。
事情要从一刻钟前说起。
离开尤米岛后,潘多列特便沿着原路返回。
行经一处街角时,他被一道人影吸引,竟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真是糟透,这不就是跟踪么,潘多列特暗骂自己。
不巧的是,那人脚力颇强,只几个拐角就甩掉潘多列特。
一时好奇,却使他陷入迷路的境地。
小巷纵横,连来时路都不好寻。
正想寻人问路,一阵打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而后他循着声音找,仍费了一番功夫。
来到这处巷口时,金光正好自巷里刺出来。
强光造成短暂的视觉丧失,潘多列特只得眯眼,试图减缓双眼的不适。
俄而,他反应过来。
这是圣魔法!
同时,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壮胆向里行了几步,远远便看见一个背影。
那人正低头看着燃烧的尸体。
良久,男人转身径直向巷口走来。借着微光,他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中午在旅馆前遇见过这人。
是那个身手很厉害的男人!
两人擦肩时,对方却像没看到他一样。
男人忽然直挺挺倒向他。
冷不丁地,他只能下意识扶住男人。
虽然有些费劲,但还是扶住了。
潘多列特让男人靠在他的右肩。
这时候,男人一阵喃喃自语。
【你是?】
潘多列特没回话,而是轻轻让男人靠在墙上。
注意到男人的脸色,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一把扯开男人的衣袖。
小臂上的伤势不容乐观。
那抓伤虽浅,却明显有感染的迹象。
伤口很新,可的红肉却有些肿胀,乍一看下,颜色竟有转深的趋势。
这是尸毒扩散!
潘多列特眉头紧皱。
刚刚这家伙在嘛?
联想起那股怪味,他心中有了眉目。
如果没猜错,刚刚男人八成是遭遇了血族。
据抓伤分析,对方极可能是最低等的血族——狂血尸。
关于尸毒入侵的情况,习册中明确记录过——被狂血尸抓伤或咬伤,必须及时用圣魔法医治。
如若尸毒扩散至全身,伤者便会因血液失活而暴毙,进而转化为它们的同类。
万幸的是,他曾医治过尸毒患者。
来不及多想,他赶忙卷起男人的衣袖,然后念诵咒语。
圣愈术!
在圣魔力的浸润下,男人身上的尸毒很快萎缩。
成效很快。
伤口很快结出一串血痂,然后自动脱落。
这时候,男人忽然弓起身子,而后开始剧烈咳嗽。
最后连连吐出暗红色液体。
这些都是男人体内的污血。
若想完全排除净,只能依靠这种物理方式了。
自始至终,葛杰夫没得到答复。
他只感觉对方的动作十分轻柔。
一番照料下,他得以倚靠在墙上。
对方扯开他的袖子。
动作牵引下,小臂传来几丝刺痛。
他的嘴角不曾抽动过。
对方使出圣愈术。
光芒中,对方的侧脸愈发清晰,直把他的思绪带回往昔。
潘多列特,这家伙和你长得好像啊。
解毒已然临近末尾,尸毒引发的不良症状已经一扫而空。
短暂的舒适感使他做了个短梦。
遥想当年,两人相继与各自的家族决裂。
在那之后,因为无法忍受同僚的排挤和家族的施压,他终归辞去了职务。
而后他独自离开了教都。
他曾邀请潘多列特同行,但却被拒绝了。
粗略算算,距今也有十余年了。
他和潘多列特都是家族外派的质子,唯一不幸的是,二人的本家一直和对方水火不容。。
因为类似的境遇,二人的友谊更像是共患难的羁绊。
孩童时期,二人一同挽救过一位无家可归的女孩。
而后是数年的分别。
分别多年再度重逢时,二人已经是少年模样。几年的分离没有冲淡友谊,反而使其弥足珍贵。
当年的女孩也已是亭亭少女,稀里糊涂竟成了潘多列特的侍女。
那段子,三人朝夕相处,宛如异姓兄姊。
直到那一天。
话说回来,事情的起因还是缇娜。
那是一场灾难,甚至改变三人的人生。
首先,潘多列特的大哥带走了缇娜。
自那以后,缇娜就彻底失去音讯。
潘多列特几番问询无果,甚至遭到驱赶和羞辱。
听完事情的始末,他就想帮好友讨要说法。
为了促成谈判,潘多列特听从他的提议——主张和家族决裂。
从小到大,潘多列特一直逆来顺受,从未对本家说过“不”字。
克汀门本家虽然吃惊,却也只是吃惊。
好友的抗议被当成笑话和儿戏。
他当然无法坐视好友蒙受委屈,甚至不顾劝阻前去抢人。
这一行为无疑是严重逾矩的,甚至在教都范围掀起不小的风波。
那段时间,两人的家族都成了教都的笑话。
最后,潘多列特归于消沉。
而他则无视家族的警告,毅然决然辞去职务连夜出走。
现在想来,那会儿的他真是年轻气盛。
那时,他满腹都两肋刀的意气,如何轻易吞得?
话说回来,潘多列特的大哥安排三人见过一面。
他至今忘不了那时的情景。
缇娜只冷漠相待,再没有对好友芳心暗许的样子。
几次三番,好友满脸不可置信,直到彻底领略事实——这冷漠是不加伪饰的。
那是感情的背叛呢?抑或是换了一个人?
葛杰夫倾向于后者。
回来后,好友辞去教职,整缩在家中,再不愿见到任何人。
少了好友共事,葛杰夫也渐感工作无趣。慢慢地,他的热情消磨殆尽,直至同样辞去教职。
【葛杰夫?!葛杰夫!】
这呼声把葛杰夫唤回现实。
手臂的伤已经痊愈,只觉酥麻麻、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一时还不想说话。
【是我啊!我是潘多列特啊!没想到这么巧。】
嗯?
葛杰夫被晃醒,他眯开了眼缝。
眼中是潘多列特的脸庞。
记忆中的好友阴沉消瘦,此时却摆脱了阴霾,变回往的和煦温柔。
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成熟。
他终于反应过来。。。
【哇,真的是你呀!】惊喜顷刻上涌,他捧着潘多列特的脸来回端详。
抽了自己一巴掌。
是真的。
他一个熊抱和好友拥在一起。
潘多列特被勒得喘不过气,遂伸手轻拍葛杰夫的肩膀。
察觉到好友有些难受,葛杰夫赶快放劲,换把两手扶在好友肩上。
【你现在。。。好多了。】葛杰夫满脸欣慰,眼里似有泪花。
【是啊,那之后发生了点事。】潘多列特轻描淡写带过,两人心照不宣。【我也不年轻了,再怎么也不该被拴在过去。】
两人面面相觑,在彼此脸上看见感慨。
【不再消沉就是好事。】葛杰夫一把将好友拽到身侧,同他并肩而立。
【哦对了,刚刚你在这里?】潘多列特询问道。
闻言,葛杰夫眉眼再次黯淡。
他简单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血族?看来是血族没错了。所以你。。。让他解脱了?】
葛杰夫没有否定。
见状,潘多列特面向巷间祈祷片刻。
哒哒哒。
交迭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巡逻执卫赶来了。
为首男人恶狠狠盯着两人的双手。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正欲叫嚣,男人却忽地收声。
小弟正欲帮腔,却被男人悄悄踩了一脚。
【教爷,方便告诉一下小的发生啥了么?】男人态度横转。
小弟尚不知所措,却无意看到潘多列特金质教徽。
瞬间,他们齐刷刷换上谄媚嘴脸。
态度转变之快,潘多列特是大跌眼镜。
【好的,小的这就滚,不耽误教爷做做事。】未得到答复,几人还以为惹得潘多列特不快,连忙躬身赔不是。
最后逃也似离开了小巷。
见城执卫们屁颠屁颠跑离了,围观人也知没趣,不久便相继散了。
【何意味?】
【这些是执司辖下治安部门,平欺软怕硬惯了。他们如此流露惧色,应是认出你的教徽了。】
葛杰夫倒不稀奇,教会的地位就摆在那,土鸡沾了都能变金凤凰,遑论潘多列特还贵为教更了。
【懂你意思。】潘多列特点头赞同,而后接着问【扎特的事。。。得上报教会吧?】
城里混进血族可不是小事,得加急汇报才行。
当然,乔瑟是个例外,毕竟是不是血族还有待商榷。
【嗯。】
【看你这行头,应该住在城外吧?】
葛杰夫点头。
潘多列特抬头望天,继续说【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改再聚。你就先回去,汇报的事由我来办。】
【承你好意了,咱们改再聚!】
临走时,两人再次相拥。
天色未黑前,潘多列特加紧又去了一次教会,上报了扎特遭到血族害的事。
不久后,教会紧急派出人手封锁事发现场。
葛杰夫则拖着扎特的船踏上回村的路。
回村之后,他独自收拾了扎特的住处。
扎特的遗物被一个不落地收起。
诸如木船这种大件,他则是一一拆成易于掩埋的零件。
收拾妥当后,他加急为扎特掘出葬坑,而后将遗物全部埋进去。
【加害你的家伙,我一定会找到!】
立在扎特的坟头,葛杰夫振声起誓。
他一口饮下半碗酒,把另一半浇在扎特的碑石上。
碑石简陋,形状也不规整,一看就是临时赶制的造物。
其上是葛杰夫亲自刻下的三个字——扎特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