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山门开,三问可见仙
看东方仙侠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孙摸鱼写的《夜半山门开,三问可见仙》,男女主人公是陈见山。天亮时,陈见山醒得很早。闻脂还睡着。她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边,肩头露出一小截白。窗外天光灰蒙,落在她身上,却不显暖,反而像一层薄薄的霜。陈见山坐起身,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昨夜,他没有失控。可这并不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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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陈见山醒得很早。
闻脂还睡着。
她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边,肩头露出一小截白。
窗外天光灰蒙,落在她身上,却不显暖,反而像一层薄薄的霜。
陈见山坐起身,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
昨夜,他没有失控。
可这并不代表他赢了。
因为他清楚记得,有几次,胃里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叫。
吃她。
吃香。
吃掉这点暖。
把人间咽下去,就再也不会怕冷。
他没有听。
但也只是没有听。
陈见山低头,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像被谁用指甲写了半个字。
食。
他慢慢攥紧手。
身后,闻脂醒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许久,她轻声问:
“后悔么?”
陈见山回头。
“你呢?”
闻脂垂眼,笑了一下。
“有点怕。”
“但不后悔。”
陈见山看着她。
闻脂坐起身,将衣衫拢好。
“玄胃观里,没有真正净的事。”
“我们食香一脉看着比你们食修温和些,其实也一样。取香、养脂、熬骨、存味…… 谁也不比谁白。”
她抬眼。
“可昨夜,我至少知道自己不是被当成香料。”
陈见山沉默。
这句话让他心里发沉。
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昨夜究竟有没有完全把她当成人。
他只能确定,自己在努力。
努力不被这条路吃光。
闻脂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见山。”
“你若还会为这种事难受,就说明你还没完。”
陈见山低声道:
“若有一天我不难受了呢?”
闻脂看着他。
“那我会怕你。”
她顿了顿,又道:
“但若那天你还认得我,我就再提醒你一次。”
陈见山心里忽然一涩。
他想起手机里已经熄灭的照片,想起山下那个叫苏晚的女人,想起母亲替他拢围巾的手。
那些东西像隔着很远的水。
而眼前这个人,却真实地坐在他面前。
可越真实,越危险。
因为在玄胃观里,凡是能让人心软的东西,都可能被做成一道菜。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闻脂脸色一变。
陈见山眼神骤冷,黑勺已滑入掌心。
门没有开。
玄胃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温和如常。
“醒了就出来。”
“为师等你。”
闻脂手指一紧。
陈见山起身穿衣。
他打开门时,玄胃子站在廊下,手里提着那盏白灯。
老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屋内一眼。
脸上没有怒,也没有讥讽。
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平静。
“年轻人火气重。”
“无妨。”
陈见山没有说话。
玄胃子转身往前走。
“跟我来。”
……
两人一路走到米坟坡。
天还没完全亮,黑土包上着的木勺里积着浑浊露水。
露水中倒映着灰白天空,像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
玄胃子停在一座小土包前。
这座土包比旁边都矮,木勺也旧,勺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脂。
陈见山心口微微一沉。
玄胃子道:
“看见了?”
陈见山看着那只木勺。
“闻脂?”
“不是她。” 玄胃子道,“是她姐姐。”
陈见山一怔。
玄胃子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只旧木勺,神色有一瞬间很淡。
“食香一脉的人,香骨重,心肠软。软心肠在这山门里,活不长。”
“她姐姐当年也喜欢救人。”
“救了一个不该救的弟子。”
“后来那个弟子饿急了,把她半条手臂啃了。”
陈见山脸色微沉。
玄胃子继续道:
“她没死。”
“可也活不成了。”
“食香那边嫌她残了香骨,不肯留。为师便把她埋在这里,做了一坡香米。”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旧年小事。
陈见山看着他。
“师父想说什么?”
玄胃子站起身。
“想说,别把昨夜那点暖当成救命绳。”
“它救不了你。”
“也救不了她。”
陈见山声音发冷:
“所以师父连这个也知道。”
玄胃子笑了笑。
“这座山门里,有什么事能瞒过为师?”
“见山,你踏入见异,开始有欲,有饿,有怕,有牵挂。这些都是好事。”
“因为人要熟,不只是靠火。”
“还要有味。”
陈见山眼神一点点沉下。
玄胃子却像没看见他的敌意。
“情爱是味。”
“仇恨是味。”
“想家是味。”
“不甘心,也是味。”
他看着陈见山,语气温和得可怕。
“为师不是要你断掉这些。”
“相反,你要留着。”
“留得越深,将来烧出来才越香。”
陈见山握着黑勺的手,指节泛白。
“师父真把我当一口菜?”
玄胃子看了他许久。
忽然笑了。
“你为什么总把‘菜’想得那么低贱?”
“菜也可以是天地精华。”
“也可以是登仙之阶。”
“也可以让更高处的存在垂目。”
他抬手,指了指陈见山心口。
“你以为为师轻贱你?”
“错了。”
“为师这一生见过许多弟子,清齿够毒,满腹够贪,长咽够馋,可他们都只是边角料。”
“只有你。”
玄胃子眼底的笑意一点点亮起来。
“你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
陈见山一怔。
玄胃子转身,看向米坟坡深处。
“我当年也和你一样。”
“不信命。”
“不信人只能生老病死。”
“不信这世上若有门,自己却推不开。”
“我也曾有过人间。”
“有母亲,有师兄,有一个愿意夜里替我留灯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像是某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后来他们都没了。”
“我才明白一件事。”
“留不住的东西,不如吃下去。”
陈见山心里微寒。
玄胃子回头看他。
“你现在觉得为师疯。”
“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吃不是毁掉。”
“吃是留下。”
“这世上最牢靠的记住,就是把它变成你的一部分。”
陈见山低声道:
“若对方不愿呢?”
玄胃子笑了。
“那就说明你还不够强。”
风从米坟坡吹过,木勺里的露水轻轻晃动。
陈见山忽然意识到,玄胃子不是单纯的恶人。
这比单纯的恶人更可怕。
他有自己的痛,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一路走到这里的理由。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把吃人说得像修行,把残忍说得像慈悲,把毁灭说得像保存。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早已说服了自己。
甚至还想说服陈见山。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清齿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长咽、满腹,以及昨前来挑衅的肥炉三人。
六名弟子站成半圈,将陈见山围在米坟坡前。
清齿朝玄胃子行礼。
“师父。”
玄胃子淡淡道:
“今第二课。”
“见异之后,最容易招人嫉。”
“你若压不住他们,他们就会把你分了。”
清齿抬眼看向陈见山。
他的嘴角缓缓裂开,露出比昨更多、更细的牙。
“请小师弟赐教。”
陈见山看着他们。
胃里的声音又开始响。
这一次,不再只是叫他吃。
而是在笑。
像一群东西终于等到了开席。
陈见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勺。
然后,他抬起头。
“好。”
“谁先来?”
清齿笑意一冷。
六人同时动了。
米坟坡上,木勺齐齐震颤。
满腹喷出胃气,长咽吐出馋风,肥炉浑身油火暴涨,腥盏掀开陶罐,瘦羹指骨如签,清齿则站在最后,口中毒牙一枚枚亮起。
陈见山站在包围之中,忽然闭上眼。
他不再用眼看。
而是用胃听。
听火候。
听生熟。
听谁先破。
下一瞬,他睁眼。
先腥盏的罐。
黑勺脱手飞出,正中陶罐封口。
罐中腥气反冲,腥盏惨叫倒退。
陈见山已借势贴近瘦羹,肘撞脊骨第三节,直接将其撞得跪倒。
肥炉油火袭来。
陈见山抬手抓过瘦羹一截衣袖,沾起腥盏泄出的腥气,反手甩入火中。
油、腥、火三味相冲。
肥炉整个人轰然炸出一团黑烟。
满腹趁机扑至,肚中胃气化作一张大口,朝陈见山腰腹咬来。
陈见山不退。
他张口一吸。
竟硬生生从那胃气大口里,吞下一缕最酸的味。
满腹脸色骤白,捂腹跪地。
长咽舌头已绕到陈见山背后。
陈见山肩头那三点牙影忽然一痛。
清齿出手了。
三枚毒牙混在馋风里,刺向他后颈。
这一招极阴。
若中,毒入脊髓。
陈见山却像早已听见。
他反手抓住长咽舌尖,猛地一拉,将长咽整个人拖到身后。
噗噗噗。
三枚毒牙,尽数钉入长咽肩头。
长咽惨叫。
清齿脸色一变。
陈见山已经转身,黑勺重新落回掌心。
他一步来到清齿面前。
清齿张口,满嘴毒牙齐齐震动。
可陈见山只是盯着他。
见异之眼下,清齿整张嘴已不像嘴。
像一座牙坟。
每一枚牙里,都埋着一点被他咬死过的东西。
陈见山忽然笑了。
“师兄。”
“你的牙太多了。”
清齿心中一寒。
陈见山一勺敲下。
不是敲他的头。
是敲他的影子。
黑勺落在清齿影子嘴部。
咔嚓。
清齿满口毒牙,竟同时裂开三成。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黑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米坟坡上,六人倒了一地。
陈见山站在原处,口起伏,眼底却有一层难以压住的猩红。
胃里的声音疯狂叫嚣。
“吃!”
“都吃了!”
“他们输了!”
“他们是你的!”
陈见山一步步走向清齿。
清齿捂着嘴,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师父……”
玄胃子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没有阻止。
陈见山走到清齿面前,黑勺抵住他的喉咙。
只要往下一压,就能开口。
他甚至已经听见清齿血肉里的味道。
毒、牙、怨、怕。
很香。
香得让他指尖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西廊方向,那盏红灯亮了一下。
闻脂站在那里。
她没有喊。
只是看着他。
陈见山眼底猩红微微一滞。
过了许久,他收回黑勺。
“今不吃。”
清齿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玄胃子看着陈见山,眼底神色复杂。
有满意。
有失望。
还有一种更深的兴味。
“为何不吃?”
陈见山转身看向他。
“因为弟子还分得清。”
玄胃子问:
“分得清什么?”
陈见山一字一句道:
“人。”
“和饭。”
米坟坡上安静了很久。
玄胃子忽然笑了。
“好。”
“还能分清,是好事。”
他走到陈见山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见山,你记住。”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分清人和饭。”
“是有一天,你明知道他是人。”
“却仍要吃。”
陈见山没有说话。
玄胃子转身离开。
走出数步后,他又停下,声音温和地传来:
“今晚子时,来后山。”
“见异已成。”
“该让你尝第二口真正的食材了。”
风吹过米坟坡。
木勺里的浑浊露水一齐荡开。
陈见山站在原地,胃中饥火慢慢烧稳。
他没有回头看闻脂。
也没有看地上那些失败的同门。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浅红的 “食” 字。
字迹比昨夜更清楚了。
像烙印。
像命。
而他忽然明白。
踏入见异之后,他真正要打的,从来不是清齿,不是满腹,也不是这些门内弟子。
是自己胃里那张越来越大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