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谁刨了二舅公的坟?
如果你喜欢看都市脑洞小说,一定不要错过玳云猫的一本书《是谁刨了二舅公的坟?》,这本书的主人公是许小辉。堂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我爸说的那三个字,像三钉子,钉在我耳朵里头,拔都拔不出来。你大伯。给大舅作证的人,是大伯。我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大伯给大舅作证?证明啥子?”我爸用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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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我爸说的那三个字,像三钉子,钉在我耳朵里头,拔都拔不出来。
你大伯。
给大舅作证的人,是大伯。
我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大伯给大舅作证?证明啥子?”
我爸用袖子擦了擦脸。那只袖子已经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周围深了好几个度。
他擦完脸,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比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深了一倍。
“证明那天晚上,你大舅在他屋头喝酒。”
“喝到啥子时候?”
“喝到半夜。你大伯说,你大舅喝多了,就睡在他屋头了。第二天早上才回去的。”
我脑子开始全速运转。
这个证词的意思是——二舅婆落水的时间,是在那天晚上。
如果大舅整晚都在大伯家喝酒睡觉,那他就不可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水库边上。不在场证明就这么成立了。
但问题来了。
大伯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大伯说了假话,那他就是在包庇大舅。
他包庇大舅,要么是因为他欠大舅的,要么是因为他被大舅拿捏了啥子把柄,要么是——他自己也参与了。
如果大伯说的是真话,大舅确实在他家喝酒睡觉,那二舅公说亲眼看到大舅把人推下水,就是假话。
二舅公会说假话吗?他亲眼看到的事,会说假话吗?
除非——二舅公看到的那个“大舅”,不是大舅。
是另一个人。长得像大舅的人。
我脑壳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爸,二舅婆落水那天的具体子,你还记不记得?”
我爸想了想。“九月初三。我记得清楚,因为第二天就是我的生。”
“九月初三。三十年前的九月初三。”
“对头。”
“当时立案没有?”
“立了。刑警队来的人,查了半年,最后以意外落水结案。你二舅公不服,到处告,告了好几年,没人理。后来他就不告了。”
不告了,不是因为他认了,是因为他换了个方式——他开始记。把听到的每件事、看到的每个人、想到的每个细节,全部记在那个红本子上。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机会。
这个机会,也许就是现在。
“爸,那个红本子,你见过没有?”
我爸摇了摇头。
“没有。你二舅公不让人碰他的东西。谁都不行。”
“连你也不行?”
“连我也不行。”
二舅公把本子看得很紧。但他最后还是给了别人——给了张柏松。他为啥子给张柏松,不给我爸?不给我妈?不给我?
因为张柏松是他拜把子兄弟的儿子。因为他信得过张柏松他爹。因为张柏松他爹参与了当年的事?
我猛地想起三叔给我看的那张照片。
张柏松他爹跟我二舅公是拜把子兄弟,那当年二舅婆出事的时候,张柏松他爹在哪里?他知不知道啥子?他为啥子不站出来给二舅公作证?
“爸,张柏松他爹现在在哪?”
我爸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死了。”
“咋个死的?”
“病死的。你二舅婆出事后的第三年,他就死了。肝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拖了三个月就走了。”
第三年。肝癌。晚期。
我把这个时间节点在脑子里头圈了起来。二舅婆出事是九月初三,第三年的九月初三之前还是之后?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二舅公说过啥子?有没有留下啥子东西?
“他死之前,有没有找过二舅公?”
我爸想了想,点了点头。
“找过。死之前一个月,他来见过你二舅公。两个人关在屋里头说了半下午的话。说完之后,你二舅公把他送到门口,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说了啥子?”
“不晓得。你二舅公没跟任何人说。”
一个快要死的人,来找二舅公说了半下午的话。说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他必须在死之前交代清楚。
交代的事,很可能跟二舅婆的死有关。也可能跟张柏松后来来我们村做风水先生有关。
我爸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太阳。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堂屋的门槛里头。
“小辉,你今天问的已经够多了。”我爸的声音很疲惫,“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二舅婆是我舅婆,她被人了,我问问都不行?”
我爸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在他身后,照得他的脸在阴影里头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空洞。
“你问可以。但你问完了之后呢?你去找你大舅对质?你去派出所翻三十年前的旧案?你有啥子证据?”
我哑口无言。
他说得对。我啥子证据都没有。三十年前的事,人证物证早就没了。
大伯的证词、二舅公的口述、张柏松他爹的遗言——这些都只是说法,不是证据。在法庭上,连屁都不是。
但我不是要上法庭。我是要找真相。
“爸,我把那把砍刀带着了。”我说,指了指椅子腿旁边那把铁灰色的刀。
我爸看了一眼那把刀,眼神里头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拿起了不该拿的东西时的那种纠结——想说“放下”,又说不出口。
“你妈给你的?”
“嗯。”
我爸沉默了几秒钟,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把砍刀。
他用指腹摸了摸刀身,从刀背摸到刀尖,又从刀尖摸回刀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
“你外公打的刀,用的是火车轨道上的钢。这种钢比普通的钢硬三倍,磨一次能用三年。你外公当年打了两把,一把自己留着,一把给了你二舅公。他自己那把给了你妈,你妈给了你。”
“大伯手里那一把呢?”
“你二舅公给他的。”我爸把刀放回椅子腿旁边,站起来,“他给他那把刀的时候,说的啥子,你知不知道?”
“大伯说,二舅公让他把刀收好,以后有人来找他,就把刀给那个人看。”
我爸点了点头。
“那你晓得,来看刀的人,是哪个人不?”
“不晓得。”
我爸走到我面前,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
我愣住了。
“我?”
“你二舅公让你大伯等的那个人,就是你。”我爸的手在我肩膀上加重了力气,“他说的‘找刀的人’,就是拿着另一把刀来找他的人。那把刀在你手里,你就是他要等的人。”
我爸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他转过身,慢慢走进了里屋。
门关上了。
我站在堂屋里,低头看着那把靠在椅子腿旁边的砍刀。铁灰色的刀身在正午的阳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像水银一样的光。
我就是二舅公要等的人。
他让大伯在棺材里放那张纸条,写“让他来找我”——这个“他”,说的就是我。
他让我妈把信埋在竹林里,等我挖出来——他晓得我一定会去挖。
他让大伯把菜刀放在枕头底下,等我去摸——他晓得陈瞎子会告诉我。
他布了一个局,局里的人都在配合他演戏——大伯在演、我妈在演、陈瞎子在演、张柏松在演。大舅、三叔、二姨、刘麻姑,他们不晓得这个局,但他们的反应正好成了这个局的背景。
所有人都在局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局外。
不对。
我不是在局外。
我是这个局的核心。
没有我,这个局就是个屁。
我蹲下来,把那把砍刀拿起来,别在腰后。刀身贴着我的腰,冰凉的,像一块贴在肉上的冰。
我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张柏松,对不对?”
对面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消息来了。
“你咋个猜到的?”
“因为你是二舅公叫来的人。因为你手里有那个红本子。因为你跟大舅在祠堂后头见面的时候,你给了他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那不是本子,那是别的东西。本子还在你手里。”
对面又正在输入。
这次输入的时间更长。
“你说对了一半。本子确实还在我手里。但我不只是张柏松。我是你二舅公让我扮演的‘张柏松’。真正的张柏松,三年前就死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黑了一下。
“啥子意思?”
“你二舅公让我用张柏松的身份来村里,帮他做一件事。那件事,就是等一个人来问我——‘你是谁’。”
“你现在在哪个地方?”
“你回头。”
我猛地转过身。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抹得亮亮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
是张柏松。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不是眼神不一样,是眼睛本身不一样。那双眼睛不是张柏松的眼睛。
张柏松的眼睛是浑浊的、发黄的、总是眯着看人的。这双眼睛是清亮的、黑白分明的、直视着我的。
这个人不是张柏松。
“你是谁?”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认得——那是二舅公的笑容。嘴角往上翘,眼睛往下弯,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一潭水溢出了堤坝。
“我是张柏松的儿子。”
他放下搪瓷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本红色的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