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砚墨山河
热门新书《砚墨山河》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凤城老人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萧砚陆沉舟。却说朝廷与北凉和议已定,割地之外,还需赔款。白银十万两、绢帛十万匹、茶叶五万斤,数目虽不算太大,可国库空虚,一时之间竟拿不出来。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加征赋税,各地百姓按人头加派“和议捐”,限期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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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朝廷与北凉和议已定,割地之外,还需赔款。白银十万两、绢帛十万匹、茶叶五万斤,数目虽不算太大,可国库空虚,一时之间竟拿不出来。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加征赋税,各地百姓按人头加派“和议捐”,限期三个月缴齐。
旨意一下,天下然。
北方的百姓刚刚经历了战火,已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哪还拿得出钱来?南方的百姓虽未遭兵燹,却连年灾荒,官府催赋税,早已苦不堪言。如今再添一项“和议捐”,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朝廷不管这些。官府派下乡的差役如狼似虎,挨家挨户催,缴不起的便抓人封屋,闹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
这些事,萧砚原本是不知道的。她虽在宫中住了八年,却从未出过宫门,对外面的世界所知甚少。可这一,她无意间听到的一段对话,让她对“民间疾苦”这四个字有了切身的感受。
那午后,萧砚去御药房取药——太后近来头风又犯了,需要一味安神的药材,萧砚自告奋勇去取。走到御药房门口时,她听到里面有两个太监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说了吗?我老家那边,官府在收和议捐,收不上来就。”
“你老家是哪里的?”
“青州。我娘前托人捎信来,说我爹被打断了腿,家里的房子也被封了。”
“哎呀,那可怎么是好?”
“怎么是好?我也不知道怎么是好。我一个当太监的,又能做什么?只能在这里着急。”
萧砚站在门外,将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她本想进去取药,却觉得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那两个太监又说了一会儿,无非是抱怨朝廷、咒骂贪官、叹息命苦。萧砚听着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她从未见过青州,从未见过那个被打断腿的老汉,从未见过那间被封的房子。可她能想象得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官府的人按在地上,棍子一下一下地落在腿上,他疼得惨叫,却没有人来救他。他的老伴在旁边哭,他的儿子在宫里当太监,连哭都不能出声。
萧砚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两个太监看到她,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安,面色惨白——他们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有没有被这位公主听到。
萧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笑着说:“我来替太后取药,公公们忙自己的便是。”
两个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去抓药。萧砚取了药,走出御药房,在廊下站了很久。
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她的心却比秋风更凉。
这傍晚,萧砚去后院找陈太监。她没有提那两个太监的事,只是问了一句:“陈伯,您说,朝廷要收和议捐,百姓缴不起,官府就封屋,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陈太监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这不算道理,”他说,“这是没道理。”
“那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朝廷要钱。没有钱,北凉就要打过来。北凉打过来,死的人更多。”陈太监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朝廷不是不知道百姓苦,可在朝廷眼里,百姓的苦和北凉的刀,哪个更要紧?当然是北凉的刀更要紧。所以朝廷宁可让百姓苦,也不想挨北凉的刀。”
“可百姓已经够苦了。”萧砚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他们刚打完仗,家没了,地没了,亲人也没了。朝廷不帮他们也就算了,还要从他们嘴里抢食,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吗?”
陈太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孩子,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是朝廷的税。敌人的刀砍过来,你还能跑;朝廷的税来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砚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缴不起和议捐的百姓,会不会造反?南方不是已经有人在造反了吗?如果朝廷再这样下去,造反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多?
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觉得,答案她已经知道了。
却说这一,萧砚在寿康宫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块石碑。那石碑被丢弃在书房的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多年无人问津。萧砚让赵宫女把灰尘擦净,露出了碑上的文字。
那是一块记事碑,记述的是大齐立国之初一位地方官的事迹。碑文说,那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那位地方官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还上书朝廷请求减免赋税。朝廷准了他的奏请,那一方百姓因此得以活命。
碑文的最后几句话是这样写的:“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苟非其人,民受其殃。”
萧砚将这几句话反复读了几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是天下的本,本稳固了,天下才能安宁。这个道理,一千年前的古人就懂了,可如今坐在朝廷里的人,却把它忘得一二净。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刻字。那些字历经多年风雨,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一笔每一划都还是那么有力,像是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官在隔着时空对她说话。
“我会记住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一,萧砚正在偏殿中读书,赵宫女忽然跑进来,说太子殿下来了。
萧砚放下书,整了整衣冠,走出偏殿迎接。
萧煜今穿了一身玄色锦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看起来比往更加英武了几分。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正是那位侍讲学士张怀瑾。
“三妹妹不必多礼。”萧煜抬手制止了萧砚的行礼,语气难得的和蔼,“孤今来,一是给太后请安,二是顺道看看你。”
萧砚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将他迎入偏殿,亲手倒了一杯茶。
萧煜在椅上坐下,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张旧琴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三妹妹,你在寿康宫住了也有些年头了,可曾想过换个地方住?”萧煜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萧砚心中一凛。换个地方住?这是什么意思?
“萧砚愚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她低下头,声音乖巧。
“孤的意思是,”萧煜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皇家的公主,总不能一直住在祖母这里。父皇已经在考虑给几位公主分封宫院的事了,你若有意,孤可以在父皇面前替你说句话。”
萧砚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分封宫院,听起来是好事——有自己的宫院,便有了自己的地盘,不必再看太后的脸色过子。可这背后有没有别的意图?萧煜为什么要帮她?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
她太了解这位太子哥哥了。他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更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萧砚多谢殿下好意。”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只是萧砚年幼,太后又年事已高,萧砚想在太后身边多伺候几年,略尽孝心。”
萧煜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他看了萧砚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也有不解。
“也罢,”他站起身来,“你既想留在祖母身边,便留着吧。什么时候改了主意,随时来找孤。”
他说完,带着张怀瑾和随从离开了偏殿。
萧砚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回到桌前,拿起方才在读的那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萧煜今来,绝不是单纯的“顺道看看”。他那句“分封宫院”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心思。可她暂时还猜不透。
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改问陈太监。
这天下午,萧砚去后院练琴时,将太子来访的事告诉了陈太监。
陈太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他这是在拉拢你。”
“拉拢我?”萧砚不解,“我一个小孩子,能帮他什么?”
“你现在帮不了他什么,但将来不一定。”陈太监看着她,目光深沉,“太子在东宫经营了这些年,身边虽然有张怀瑾之流,却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士。他缺少的是真正能办事的人,尤其是能帮他打探消息的人。你在寿康宫住了三年,对太后宫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你若愿意帮他盯着太后的一举一动,便是他的一双眼睛。”
萧砚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萧煜不是想帮她,是想利用她。他想让她做他的眼线,监视太后,替他打探消息。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该怎么办便怎么办。”陈太监淡淡道,“他既来拉拢你,你便接着。不必拒绝,也不必答应得太快,让他觉得你还在犹豫。这样一来,他便会继续给你好处,想要收买你。你可以趁机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消息。他在东宫和张怀瑾商议的事,你在太后这边是听不到的。你若能借这个机会,从他那里套出一些消息,对你将来大有好处。”
萧砚点了点头,将陈太监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她忽然觉得,这深宫中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盘棋。每个人都在下棋,每个人都是棋手,也都是棋子。她要想不被人吃掉,就必须学会如何下棋。
“陈伯,”她忽然问,“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下过这样的棋?”
陈太监沉默了很久。
“下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输得很惨。”
萧砚没有再问。
秋风从后院吹过,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陈年旧事,又像是在提醒她——棋局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因为一步走错,便可能满盘皆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的薄茧,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我不会输。”
正是:
太子殷勤来示好,老奴点拨解深机。
宫中处处皆棋局,步步惊心不可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