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之鼎

虚影六十七在谷底一待就是两个月。

头几天他还在找上去的路，但谷底太大，石壁太陡，走了几个来回都没找到能攀爬的地方。后来他就不急了——先把子过起来，别的以后再说。

岩洞是他安身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崖壁上伸出来，底下形成了一人多高的天然空间，三面有遮挡，挡风遮雪正好。他用石头垒了矮墙，用草铺了床铺，又在岩洞深处挖了个小地窖存放东西。鼎的暖意让洞里始终比外面暖和许多，在这数九寒天里，简直像抱着个火炉睡觉。

吃的方面，他发现谷底虽然荒凉，但也不是完全不长东西。几处背阴的石壁下长着野生的蕨类和苦菜，虽然不好吃，但能填肚子。他把苏清月给的种子种在了岩洞前那片背风的小块泥土里——青菜、萝卜、野菜，都用鼎帮忙催熟。鼎的能力他用了几次就摸清楚了：集中精神，鼎中的温热就会顺着经脉流到指尖，散出一层淡青色的光，照在泥土上，种子就会飞快地发芽长大。

催熟很耗力气。用一次他就得歇一两天，浑身酸软。所以他学会了轮换——鼎催熟一批，正常养护一批，轮着来，保证不断粮。

蔬菜吃起来跟他在村子里吃过的完全不一样。鼎催熟的青菜有一种特殊的“清爽”感，像是含了一口山泉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肚子里，吃完整个人都轻快不少。他隐约觉得这是好事，但说不清楚为什么。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他在谷底“采”到的东西。

来了大约七八天，他在一处极隐蔽的石缝深处发现了几株与众不同的草。那几株草长在背阴的岩壁上，叶片肥厚，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他小时候见过村里采药的老汉卖过类似的草药，说是“灵草”，只有灵气浓郁的地方才能长，一株就能卖好几两银子。

虚影六十七小心翼翼地把这几株灵草连采下，用湿润的苔藓包好部带回岩洞。他试着吃了一小片叶子，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丹田里那团若有若无的“气”似乎也壮大了一丝——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一团温温热热的东西，安静地沉在肚脐下面，他叫不上名字，但能用意念把它引着到处游走。

他舍不得多吃灵草。把采回来的几株挂在通风处晾保存，然后继续在谷底搜寻。

后来的子里，他又找到了两处灵草生长的地方。加起来一共十几株，品质有好有差。他把这些地点牢牢记在心里，每隔几天去查看一次，成熟的采下来，还没长成的留着继续长。他不贪心，这些灵草是这片谷地的恩赐，他要细水长流。

吃灵草的效果比吃普通蔬菜强太多了。每吃一片叶子，丹田里那团气就壮大一丝，身体也跟着发生变化——力气一天比一天大，伤口好得比以前快得多，眼神也好了，黑夜里能看清谷底的每一处细节。

一个月后，他发现丹田里的气开始自己运转了。不用他刻意引导，那团气就会沿着固定的路径在体内循环——从丹田出发，过会阴，上尾闾，沿脊柱上行，过夹脊，入百会，然后沿任脉下行，回归丹田。一圈又一圈，永不停歇。

他不知道这叫打通任督二脉，不知道这叫引气入体。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练气一层”。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和两个月前相比，像换了一个人。

力气能搬动磨盘大的石头。速度快得能在兔子跑出去之前抓住它。五感敏锐到能听见岩洞外三十丈内每一片雪落的声音。身体里的那团气也越来越厚实，像肚子里揣了个温水袋，随时可以调用。

口的鼎也在跟着变化。

他能“感觉”到鼎了——不是摸着它才有感觉，而是即使不碰它，他的脑子里也能“看见”它的样子：一只青色的三足小鼎，悬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鼎身的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不知道这叫神识内视，只是觉得鼎和他之间有了一看不见的线，绷紧了就能感应到彼此。

鼎的能力除了催熟植物和护体之外，他慢慢摸索出了一种新的用法——感应。当他集中精神的时候，鼎能帮他感知到周围环境中灵气的浓淡，哪里的气息更“活”、更“润”，往往那里就有灵草。谷底那十几株灵草，后来的一半都是靠鼎找到的。

两个月的时间，他吃掉了大约一半的灵草——每次只吃一小片叶子，细水长流。剩下的灵草他都采下来晾，收进地窖里，足足攒了两个布袋的货。蔬菜更是多得吃不完，多余的晒成菜同样存着。

岩洞被他打理得越来越像样。矮墙挡风，草铺厚实，地窖里有粮有菜，还有一袋珍贵的灵草。鼎的暖意让洞里温暖如春。

两个月后的一个早晨，他在谷底的另一头找到了一条出路。

那是一处藏在枯藤后面的石缝，斜着往上延伸，弯弯曲曲的，但能爬。

虚影六十七站在石缝前，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他没有急着走。回到岩洞，把地窖里的菜和灵草打包，用包袱皮裹好背在背上。又在洞口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这片住了两个月的地方。

“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然后他走进了那条石缝。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