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绝地反击

倒计时归零那一刻，门开了。

没有预警音，没有脚步声的提前量——门直接开了。两名医疗人员推着设备进来，两名安保守在门口，四个人进入房间的时间误差不超过半秒。

苏晚放下终端。

设备的体积比她预估的大。一台落地式自动化采集仪，主机箱高度到她肩膀，表面的散热格栅规整得有点过分。最后进来的医疗人员把采集臂展开，对准她左手腕上的接口——那个接口昨天就有，她一直当作普通留置针看，现在对上设备的主针管，她才意识到口径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冷。

连接瞬间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冷，从腕口往上蔓延，心率在三秒内冲到了160。

生理监护仪的警报音还没响，她已经把呼吸节奏切换进去了。四拍吸气，停两拍，六拍呼出——不是在平复情绪，是在控数字。监护仪的波形在她眼皮子底下一格一格降回去，80，平稳。

医疗人员在终端上记了什么，她没看见，但她猜得出来。“情绪波动在正常阈值内。”大概就这一行。

采集开始。

她把所有注意力从身体感受上抽走，塞进另一个频道里——设备运转的声音。主机在工作时有一种低频的电流振动，初始阶段的分贝比她预估的低，但在采集进入第二阶段时有一个细微的上升，大约0.8到1分贝，不是故障，是功率切换。她把这个节点记下来。

两名医疗人员的作流程她全程在扫。左边的负责监控数据，右边的负责设备调参，两人的作节奏有明显差异——右边的人在第十一步之后有一个0.4秒的停顿，每次都有，不是失误，是习惯性确认。

三十七个步骤。她数完了。

然后是那个扫描。

安保人员站在她视野的左后方，头没动，但战术目镜的焦距变了——那是一种很细小的光学调整，会在特定角度产生一个折射点。她在原著里读到过这个设定，当时只是扫了一眼，觉得作者在堆技术词汇，现在她庆幸那一眼没跳过去。

虹膜扫描。识别“关注状态”与“放空状态”的瞳孔参数差异。

她已经提前把视线落在正前方墙面上一个毫无意义的通风格栅上，没有聚焦，没有追踪，瞳孔松的。

扫描结束。安保人员的目镜焦距复位。

她没动。

真正难熬的部分不是针管，是采集进入中段之后的那种感觉。失血的反应她有预判，但这个不一样——不是量的问题，是质的问题。血液流经设备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在被剥离，一种说不清楚位置的虚空感从细胞往外漫，跟贫血的头晕不是一回事，更接近于某种东西被从里面掏走了，但又没有明确的疼痛。

抑制因子。书里没细写，她现在算是亲历了一下。

采集结束，右边的医疗人员拔出主针管，左边的已经取出了注射器。编号SN-7，半透明的黄色药剂，1.5毫升，注射进同一个接口。

两分钟内，那种虚空感退了七成。

苏晚把这个速度在脑子里标了一个记号。不是恢复了，是被修复了，两个概念，差别很大。神盾集团用SN-7把她的状态维持在可持续采集的区间里，不是出于什么人道考量，是效率要求。壞掉的耗材要换，没坏的要养着用。

四个人撤出去的时候，门开启的时间是3.1秒。

苏晚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从头走了一遍。

又走了一遍。

走到第五十三遍的时候，她把一个节点单独拎出来了。

主针管抽出到SN-7注射之间，系统会跑一次样本活性检测，时长2.3秒。在这2.3秒里，采集臂收起，注射器还没对准接口，两名医疗人员的作都在设备端——她的腕口是空的，物理防御是整个流程里最低的状态。

2.3秒。

苏晚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她原来以为问题是怎么拖延采集频率，或者怎么让自己的身体状况差到不能用。但这条路走不通——SN-7的存在就是为了堵这个口的，神盾集团有足够的手段把她维持在“勉强能用”的状态上，一直用到用完为止。

0号就是这么用完的。

所以拖延没用。

真正的问题是：抑制因子的稳定供应，能不能出问题。

不是她的身体出问题——是供应出问题。

苏晚看了一眼倒计时，下一次采集还有23小时54分。

她重新打开终端，把那些灰色锁定的模块名称从头看了一遍，在某一个标注“样本活性阈值管理”的模块名称上停了两秒。

她现在还进不去。

但她记得那个2.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