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深了。
知青点的土坯房里。
李建国那副破眼镜搁在枕头边,人已经睡得四仰八叉。
隔壁床铺的陈军翻了个身,梦话都在念工分。
江暮云躺在最里面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肚子咕咕叫。
晚饭就分了两个窝窝头,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他跳河救人消耗了大量体力,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真他娘的饿。
穿越前他好歹也是个顿顿有肉的现代人。
如今饿得前贴后背,连做梦都是红烧肉的味道。
就在他翻来覆去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一步一步,小心地靠近。
江暮云立刻警觉起来。
王向东这么快就来搞事了?
旁白适时跳出。
【谢凝正悄悄靠近男知青宿舍的窗边。】
【她手里攥着一张用粗布包裹的烙饼,是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的。】
江暮云愣了一下。
随即无声地坐了起来。
月光从破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
脚步声停在了窗户外面。
大概过了七八秒,窗户外面传来一个压到极低的声音。
“江……江暮云同志?”
“你睡了吗?”
谢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颤抖。
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跑到男知青宿舍来,光是这个举动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万一被人撞见,在这个年代,她的名声就完了。
江暮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木板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立刻停住。
幸好,李建国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江暮云赤脚走到窗边,贴近窗棂。
月光下,谢凝的脸近在咫尺。
她今晚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褂子,头发松松地扎成一条辫子垂在前。
“没睡。”
江暮云压低声音。
谢凝像是被他突然出现的脸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凑了回来。
“我……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颤抖着将粗布包从窗户下边那道手指宽的缝隙往里递。
“你今天跳河救我,肯定消耗很大。”
“晚饭就那点东西,我怕你扛不住。”
江暮云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
他没有立刻去接烙饼。
而是伸出双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谢凝的手腕细得惊人。
“你!”
谢凝完全没料到这一手。
她吓得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身子本能地往前倾。
结果整个人的上半身直接贴在了窗棂上。
破旧的木窗框被她撞得晃了两下。
月光把她口那惊人的弧度映得清清楚楚。
江暮云隔着窗户,压低嗓音。
“谢凝同志,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男同志窗户底下来。”
“胆子不小啊。”
谢凝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我就是想……”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江暮云感觉到掌心里那截手腕一缩。
谢凝在拼命想把手抽回去。
但他捏得不紧不松,恰好让她挣不脱。
“东西我收了。”
江暮云松开手,顺势接过那个粗布包。
烙饼还带着余温。
透过粗布都能闻到面香味。
在这个年代,白面可是稀罕东西。
谢凝收回手的瞬间,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刚才被握住的手腕。
“那……那你早点休息。”
谢凝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然后更快地跑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急促地响了几下,很快消失在女知青宿舍的方向。
江暮云靠在窗边,打开粗布包。
一张巴掌大的烙饼。
旁边还放了两颗煮鸡蛋。
这年头鸡蛋是硬通货。
谢凝把这么金贵的东西送给他。
江暮云咬了一口烙饼。
真他娘的香。
他一边嚼着烙饼,一边在心里盘算。
谢凝这个人,单纯归单纯,但不傻。
她今晚冒这么大的风险过来,说明救命之恩的分量确实够重。
而他刚才那个抓手腕的动作,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既暗示了亲近,又没有越界。
让谢凝害羞而不是害怕。
对付这种大院出身的姑娘,就是要这样。
江暮云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准备躺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
旁白跳了出来。
【凌晨三点,东头存放良种的仓库将因看守员抽烟引发大火!】
【火势将烧毁仓库东半区的全部春播良种!】
【大队长周德顺将紧急调配剩余种子,打乱原有分配格局!】
【混乱之中,是获取第一批种子的绝佳窗口!】
江暮云的手停在半空。
凌晨三点。
仓库失火,良种被毁。
这对整个生产队来说是天大的灾难。
但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
江暮云吃掉最后一口鸡蛋,把粗布仔细叠好塞在枕头底下。
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
是养精蓄锐。
半夜三更,一把即将燃起的大火。
第一批原始资本,今晚必须拿下。
……
他半闭着眼,听着窗外的虫鸣和屋里的鼾声,默默估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
江暮云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破布条,对折了两层,揣在怀里。
然后赤脚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李建国在身后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工分……”
然后继续打呼噜。
江暮云闪身出去,带上门。
他沿着围墙走。
知青点到仓库大约有三四百米的距离。
中间隔着一条土路、两排杨树和大队部的院墙。
江暮云没走大路。
他绕到后面,从晒谷场那边的小路过去。
这条路平时没人走,两边都是齐腰高的杂草。
好处是不用经过任何住家门口。
走到半路的时候,江暮云突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杨树林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影。
他立刻闪到一棵粗杨树后面。
声音顺风飘过来。
“……明天的事你办好了没有?”
是王向东的声音。
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的,还是能听个七八分。
“放心吧东哥,我做事你放心,你什么都不用管。”
这是另一个粗嗓门。
江暮云认出来了,是刘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