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尘没有急着去探究古玉的秘密。

在青云宗活了十五年，他学到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就是：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任何暴露都是找死。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起来挑水、劈柴、扫灵田，依旧端着糊糊蹲在山壁下吃，依旧在赵虎路过时低下头，做出谦卑顺从的样子。

但夜晚，属于自己的时间，开始了。

青云宗的杂役院建在山脚下，紧挨着灵田和废料堆。废料堆里什么都有——灵田翻出来的废土、炼丹房倒掉的残渣、弟子用坏的残破法器碎片。正式弟子避之不及，但对林尘来说，那是宝库。

第一个夜晚，他蹲在废料堆旁，握着古玉，尝试感应。

古玉里的那股气息很微弱，微弱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在他的意念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微小的吸力从古玉中释放出来，牵引着废料堆里的某种东西，向他飘来。

不是风。

灰尘。

是废料堆表面那层细细的灰，掺杂着灵土残渣、灵草碎屑、灵气废气的凝结物。这些东西在修行者眼里一文不值，连最低等的炼丹都不会用，因为含有的灵气太稀薄、太驳杂，炼化了反而伤身。

但在古玉的牵引下，它们像有了生命，纷纷扬扬地飘起，汇聚成一条灰色的细线，落在林尘掌心。

古玉震动了一下。

那些灰尘没有消失，而是被古玉“吞”了进去，在玉中流转一圈，再吐出来时，已经变了——杂质被剔除，驳杂的灵气被纯化，化为一丝精纯到极点的能量，顺着林尘的掌心，流入他的经脉。

林尘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就像涸了十五年的河床，忽然迎来第一滴水。

不是猛烈，不是汹涌，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滋润。那一丝能量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常年劳作留下的暗伤、淤堵、裂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这就是……灵气？

林尘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丝能量在他体内流转，最终沉入骨骼。

不是像普通修士那样储存在丹田，而是沉入骨骼——像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融入骨中，成为骨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伤疤。十五年的杂役生涯在这双手上刻满了痕迹，但此刻，林尘隐约觉得，这双手比之前有了一点不一样。

更有力了。

他试着握拳，骨节咔咔作响，不是脆弱的响，而是像沉睡的关节在苏醒。

“淬体。”

林尘低声念出这个词。

淬体境，修行之路的第一步。打磨肉身，淬炼筋骨，力能扛鼎，百病不侵。世家子弟从小天材地宝喂着，名师指点着，能在十二岁前踏入淬体境就算不错。而杂役弟子一辈子粗活，肉身反而被损耗，连淬体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古玉炼化的那些灰尘，正在帮他跨越这道门槛。

只是速度太慢。

整整一夜，他炼化了废料堆里一个时辰积攒的灰尘，得到的能量只够淬炼一手指骨。照这个速度，想把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淬炼一遍，至少要两年。

等不了那么久。

林尘看着面前的废料堆，又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青云峰，眼神渐渐沉下来。

“不够。”他对古玉说，像是自言自语，“太慢了，不够。”

古玉沉寂无声。

但林尘能感觉到，它“听”懂了——因为那股吸力在缓慢地增强，像某种古老意志正在苏醒，开始回应他的渴望。

第二天夜里，炼化速度翻倍。

第三天，再翻倍。

到了第七天，林尘已经能在一夜之间淬炼十手指骨。

他的变化，肉眼可见。

原本瘦弱单薄的身体，开始有了筋肉的轮廓，不是壮，而是韧，像老藤一样结实。走路不再低头驼背，而是挺直了脊背，脚步沉稳有力。他的眼睛也有了光，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而是像烧红的炭，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但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在杂役院里，没有人会多看一个杂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