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笑我画技菜，我在暗绘生死簿

落霞城的城门像块被摔裂的砚台，砖缝里渗着墨色的水，踩上去黏糊糊的，沾得鞋底发沉。苏清鸢跟着人流往里走，听见身边的挑夫低声抱怨：“这鬼天气，墨河的水都漫到城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米缸都要长出墨苔。”

赵灵儿正踮脚看城墙上的告示，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清鸢你看，上面说最近夜里别开窗，免得被‘画影’缠上——画影是什么？长得像画里的美人吗？”

“多半是墨河里的水汽凝结的灵体，”林风指着告示旁的涂鸦，“你看这些歪歪扭扭的小人，都是百姓画的‘画影’模样，说是会模仿人的穿着，偷偷溜进屋里偷笔墨。”

几人正说着，街角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个穿月白长衫的公子哥正弯腰捡地上的碎瓷片，身边的仆从急得直跺脚：“公子！这‘墨纹盏’是您好不容易从玄墨宗换来的，就这么摔了……”

“无妨。”公子哥声音懒洋洋的，指尖捏着片碎瓷，对着阳光看，“这盏里的墨纹本就不对劲，你看这裂纹，像不像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

他说话时抬眼扫过苏清鸢一行，目光在林风的药篓和赵灵儿的震魂铃上顿了顿，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再多言，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赵灵儿挠挠头，“好像在百草谷的画会上见过，听说他能把影子画成活物，还能卖钱呢。”

“是蜃楼阁的人。”林风低声道，“他们宗门擅长以影作画，行事向来神秘，少招惹为妙。”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见个红衣少女蹲在路边，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身边围着几个小孩。苏清鸢路过时瞥了眼，见地上画着座歪歪扭扭的宫殿，宫殿顶上飘着朵莲花，笔触倒是灵动，像极了孩童眼里的仙境。

“小丫头，你这画卖吗？”赵灵儿蹲下身逗她，“我用半盒胭脂跟你换？”

红衣少女抬头，露出张带着雀斑的圆脸，眼睛亮得惊人：“不卖！这是我太爷爷画过的玄宸宫，他说画完就能见到画界之主呢！”她突然凑近苏清鸢，鼻子嗅了嗅，“姐姐身上有画骨的味道，和我太爷爷留下的画轴一个味！”

苏清鸢心头一紧，刚想追问，少女却被个妇人拽着耳朵拉走了：“孟瑶！又在胡言乱语！再敢提你那疯癫的太爷爷，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太爷爷才不疯！”孟瑶挣扎着回头，朝苏清鸢喊，“他的画轴藏在城西破庙里！姐姐去看看就知道了！”

声音渐远，林风皱眉道：“落霞城的人好像对‘画界’很敏感，刚才那妇人的反应太激烈了。”

“管他呢，”赵灵儿拉着苏清鸢往市集走，“先找家客栈住下，我闻见肉包子的香味了！”

市集比城门处热闹，叫卖声混着墨香扑面而来。个卖画具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老板举着支狼毫笔吆喝：“看看这‘留影笔’！画啥啥活过来！昨儿张秀才用它画了只鸡，夜里就听见鸡叫了！”

苏清鸢正想细看，突然被人撞了下肩膀。个穿玄色劲装的少年踉跄着扶住她，手里的短刀差点出鞘，刀鞘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了闪：“抱歉。”

少年声音冷硬，没等苏清鸢回应，就转身挤进人群，似乎在追什么人。他跑过之处，几个摆摊的小贩突然收了摊子，眼神躲闪，像是见了什么厉害角色。

“这人看着好凶，”赵灵儿吐吐舌头，“是抓贼的捕快吗？”

“不像，”林风望着少年的背影，“他刀鞘上的符文是青云宗的‘破灵纹’，专斩邪祟，多半是来查案的修士。”

几人找了家临窗的客栈坐下，刚点了两笼包子，就听见街对面传来惊呼。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指着天空，手里的杆子都歪了：“那、那是谁？！”

众人抬头，只见城墙的裂缝里飘出个身影，穿水绿道袍，怀里抱着个布包，身形竟与苏清鸢有几分相似。“绿衣人”在半空停顿了下，似乎在辨认方向，随后朝着市集飞来，带起的风卷着墨色的水汽，落在包子铺的蒸笼上，竟在白汽里凝成个模糊的“玄”字。

“是画影！”有人尖叫着跑开，“她要偷笔墨了！”

苏清鸢攥紧了手里的包子，心突突直跳——那道身影的姿态，像极了自己平里抱画的模样。

“别慌，是假的！”赵灵儿晃响震魂铃，铃声未落，就见那“绿衣人”突然转向客栈窗口，目光直直落在苏清鸢身上，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随后竟从怀里掏出支狼毫笔，对着空气画了道符——那符的样式，竟与二长老给的黑檀木牌上的“画”字一模一样。

“她在模仿你！”阿墨抱着布包往后缩，“她的笔……和偷画具的纸人用的是同一种！”

话音刚落，之前撞了苏清鸢的玄衣少年突然从屋顶跃下，手里的短刀出鞘，寒光直劈“绿衣人”：“千丝门的‘仿影术’！果然藏在落霞城！”

刀光闪过，“绿衣人”发出声尖啸，道袍被劈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画纸夹层。她转身就往城墙裂缝飞，少年紧追不舍，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墨雾。

客栈里的人还没缓过神，之前那个月白长衫的公子哥突然从隔壁桌走过来，手里把玩着片碎瓷：“姑娘刚才没被吓到吧？那画影模仿得倒是挺像，连你腰间木牌的位置都没弄错。”

苏清鸢一愣：“你认识我？”

“不认识，”公子哥笑了笑，折扇敲着手心，“但我认识碎玉阁的二长老，他老人家的黑檀木牌，只给过两种人——一是能修画界裂缝的，二是……能引玄宸现身的。”

他说话时，窗外突然传来红衣少女的喊声：“漂亮姐姐！我找到太爷爷的画轴了！上面有和你一样的红纹！”

孟瑶举着个破旧的卷轴冲进客栈，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妇人：“死丫头！那破烂早该烧了！”

卷轴被争抢间散开，露出里面的画——画上是个穿水绿道袍的少女，眼角有红纹，正往座浮空宫殿走，宫殿匾额上的“玄宸”二字被墨渍晕染，旁边用小字写着：“双影见，莲花开”。

“这画上的人……”赵灵儿指着画中少女，又看看苏清鸢，惊得说不出话。

公子哥的目光落在画轴角落的印章上，脸色微变：“是玄墨宗的‘墨心印’，看来你太爷爷曾是玄墨宗的人。”

孟瑶趁机把画轴塞进苏清鸢怀里：“太爷爷说，谁能让画里的莲花开，谁就是画界的钥匙！漂亮姐姐你试试！”

苏清鸢刚握住画轴，就感觉怀里的《江山社稷图》轻轻震动，画轴上的红纹竟与她眼角的红纹产生共鸣，慢慢变得清晰。

就在这时，玄衣少年回来了，刀上沾着墨色的汁液，看见苏清鸢手里的画轴，眼神一凛：“这画轴哪来的？上面有千丝门的气息！”

“你凭什么说我太爷爷的画轴是千丝门的？”孟瑶叉着腰反驳。

“三年前落霞城的‘画灾’，就是有人用这种画轴引画影害人，”少年声音冷硬，“当时玄墨宗的周长老查案，最后不了了之，多半是被这些包庇者阻挠！”

“你胡说！”孟瑶气得脸通红。

“够了！”苏清鸢突然开口，画轴上的红纹已经蔓延到她指尖，“画影刚才往城墙裂缝飞了，我们去看看就知道是谁在搞鬼。”

少年皱眉打量她片刻，终究没再争执，只道：“我是青云宗萧策，奉师命追查千丝门余孽，既然目标一致，可同行。”

月白长衫的公子哥笑着跟上：“蜃楼阁谢临，也想看看这画界裂缝里藏着什么宝贝，不介意多个人吧？”

孟瑶拽着苏清鸢的袖子：“我也去！我认识近路，能抄到裂缝后面的山坳！”

赵灵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拍了下手：“人多热闹！走！抓画影去！”

一行人往城墙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墨色的地面上交叠，像幅刚画好的群像图。苏清鸢握着那幅旧画轴，指尖的红纹与画轴共鸣，隐隐指向城墙裂缝的方向——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迷雾，但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城墙的裂缝越来越近，里面渗出的墨雾带着股熟悉的雪松味，像有人刚在里面研过墨。裂缝深处，似乎有朵金色的花苞在轻轻颤动，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见它绽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