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本愿

我站在原地，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林枫晔没动，就靠在门框上，笑着看我。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我突然觉得，那本不是笑。

“过来。”他说。他声音轻轻的，却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疯狂颤栗。

我过去了。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步步走向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把我抱回卧室，把我放在梳妆台上，大理石冷得我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却滚烫，要将我的身体烫出个大洞。

他慢慢把我的头发抚开，露出我的脖颈，轻柔地抚摸着，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也像是在瞄准猎物的动脉，准备一击毙命。

他俯身低头吻我的后颈，温柔的，像平常每一个早安吻一样。

可今天的这个吻却让我的恐惧直冲脑门，我的大脑在尖叫，让我赶紧逃离，而我却动弹不得。

“老婆，”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气息扑在我皮肤上，“你知道我看见那些花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冒着冷汗，僵硬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要怎么让他消失，才不会吓到你。”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我却已经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后来我想了想，”他笑了笑，“让你自己来，好像更好玩。”

我被他翻过来面对镜子。我挪开视线，却被他强行扶正，看着镜子里的我和他。

镜子里林枫晔站在我身后，衬衫穿得整整齐齐，只有袖口卷起来一点。他垂着眼看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东西——又像在看一件只属于他的东西，看似平静的神色，却透着诡异的兴奋。

“宝宝，你怕吗？”他问。

我死咬着嘴唇，拼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面对他的问题，我只是沉默不说话。

他笑了，伸手把我的唇瓣从牙齿底下解救出来，拇指摩挲着我咬出来的牙印。

“别咬，”他说，“咬坏了怎么办。”

“咬坏了，老公要心疼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又说了句话。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

那是我这辈子听他说过的最那啥的话，用最温柔的语气。

镜面冰冷。

我的掌心按上去的时候，指节泛白，轻轻颤着，像是溺水的人按住了冰面——可我并不想浮起来。他在我身后，他的身体是唯一的温度，而那个温度正在把我一寸一寸地烧成灰。

烫。烫得我的理智快要崩坏。

他的手指从我的腰侧滑上来，缓慢的，像是水渗进沙子里。这双手，我再熟悉不过。这双手替我拧过瓶盖，替我擦过眼泪，在凌晨三点把我从噩梦里救我出来，他们的主人用最轻柔的说“没事，我在”。可此刻那双手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蛇。太像了。

温热、安静、耐心、优雅的蛇。缠上来之前从不发出声响。

他的呼吸落在我肩胛骨上，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可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诚实——它在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无法遏制的颤栗，像是猎物在被咬住喉咙的前一秒，身体自动记起了某种古老的恐惧。

我的目光落在镜子里。

他在看我。或者说，他的眼神锁定了猎物。

不——不是。他在吞噬我。用那双眼睛，安静地、从容地、一口一口地。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和，像是农人在黄昏时分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一整年的收成。那种满足是安静的，笃定的，没有任何犹疑的。

他不需要犹疑。他已经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而我此刻坐在这里，长腿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头发散落，像一件被拆到一半的礼物——我还天真地以为，拆开之后里面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可他知道一切。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知道那些花是谁送的，知道那些短信是怎么来的，知道那个男人走进我生活的那一刻，就已经走进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知道。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我后颈落下的那个吻里，究竟掺了几分爱意，几分意。

他把我的脸转回去的时候，我的视线被迫与镜子里的自己撞上。

那个女人是谁？

她头发凌乱，眼眶泛红，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那是她自己咬的，在他把拇指覆上来之前。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羞耻，有一种被拆解到最深处、所有秘密都摊开在灯光下的狼狈。

可她的身后，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在看这世上最后一样值得他温柔的东西。

那个画面让我想吐。

不是因为丑陋。是因为——我竟然在那张镜子里，看见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占有。他隔着衣服把手放在我小腹上的时候，指腹轻轻打着圈，像是在丈量一块土地，计算着该在哪里播种，什么时候收获。

“宝宝，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在祷告。可我不确定他祷告的对象是上帝，是我，还是他自己。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扣住我的腰，那个力道不重，却让我觉得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他捏出指痕。

我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拉链声。

林枫晔衣冠楚楚，居高临下。

……

我终于回过神，林枫晔一直看着镜子里的我。我闭上眼睛，他就轻声哄我睁开。我偏过头，他就捏着我的下巴转回来。

“看着，”他说，“看清楚是谁——”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宝宝，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

“宝宝，别拒绝我。”

“宝宝……”

……

后半夜，我蜷缩在床上，身体终于无法压制这种害怕的情绪，止不住的抖。

他从背后抱住我，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睡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柔，“明天我给你熬点粥。”

我闭着眼睛，不敢动，身体绷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倏地听见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

“老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下次再请演员，记得眼光好点，找个比我好看的。”

他的手臂紧了紧，将我往他怀里又埋深了几分。

“不然我处理的时候，很没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