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
江白踩着点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
苏清歌站在电梯里，一身藏蓝色收腰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整个人精神抖擞，哪有半点昨晚喝了三瓶红酒的样子。
江白迈进去，站到角落。
电梯门关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空气里飘着苏清歌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和昨晚办公室沙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白盯着楼层数字跳动，脖子有点僵。
苏清歌喝了口咖啡，侧头看他一眼。
“领口扣子扣这么紧嘛？又不是去相亲。”
江白扯了扯衣领：“习惯。”
“昨晚可不是这个习惯。”
江白没接话。
苏清歌收回视线，对着电梯门的反光补了一下口红，嘴唇抿了抿，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梳妆台前。
“苏总心理素质真好。”江白盯着楼层数字。
“什么心理素质？”
“装失忆的心理素质。”
苏清歌把口红盖上，扔进手包里：“我又没失忆。昨晚每一秒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偏过头看江白，嘴角翘了一下。
“包括你手放在哪儿。”
电梯到了。
门一开，江白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沁湿了一小块。
走廊里，几个早到的同事冲他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
江白没多想，径直走向工位。
王威已经到了，趴在桌上喝胃药，宿醉的脸色跟抹了层绿漆似的。看见江白，他挣扎着抬起头。
“哥们，前天晚上你到底去哪了？电话打完就失踪。”
“加班。”
“加班加到脖子上被蚊子咬一口？”
江白拉了拉领口：“空调房哪来的蚊子。”
“所以不是蚊子咬的呗。”王威嘿嘿一笑。
江白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胃药喝完没？喝完活。”
上午十点。
江白去茶水间接水。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你们没看见吗？昨天庆功宴，苏总全程就盯着他一个人看。”
“何止庆功宴啊，A级复盘会上，苏总点名夸了他三次。三次！我在公司了四年，苏总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长得帅嘛，能力什么的倒是其次。”
几个女声叽叽喳喳，笑声压得很低，带着酸味。
“你们说江白是不是靠那个上的位？听说他之前那家公司，业绩平平的，跳过来就直接给了总监？哪有这种好事。”
“人家有本事啊——哄老板开心的本事。”
笑声又起来，这次没压住。
江白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微微收紧。
他转身走了。
水没接。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到了下午，连隔壁部门的人看江白的眼神都变了味。有人路过他工位时故意放慢脚步多瞄两眼，交头接耳几句，再捂嘴笑着走开。
王威气得把键盘拍了一下：“这群人吃饱了撑的？A级的方案谁写的？数据谁跑的？客户谁谈的？一个个躲在后面嚼舌倒是利索。”
“行了。”江白头也没抬，继续敲键盘，“嘴长在别人脸上，管不了。”
“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把下周的提案做好比什么都管用。”
王威咬着笔杆子，还想说什么，看见江白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流言，同样传进了三十二楼总裁办。
苏清歌的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完，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苏清歌放下手中的签字笔。
她没说话，但秘书看见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认识苏清歌的人都知道，敲一下是在想事情，敲两下是不高兴，敲三下——上一个让她敲三下的供应商，合同当天就被撕了。
“下午三点的高层例会，通知所有部门经理以上全部到场。”
苏清歌拿起笔，继续签文件，声音平得像湖面。
“一个不许缺。”
下午三点。
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十二个部门经理，三个副总，外加各部门的核心骨，乌压压坐了一屋子。
江白坐在靠门的位置，翻着手里的资料。
苏清歌准时推门进来。
她扫了一圈会议室，先花了二十分钟过完季度业绩和下阶段目标，条理清楚，语速很快，和平时没任何区别。
所有人都以为会议快结束了。
苏清歌合上文件夹。
“最后一件事。”
她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半秒。
“最近公司里有些不太好的风气。有人上班不正事，热衷于在茶水间、走廊、微信群里传播没有据的闲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
几个人的表情开始不自然。
“我不管你们私下里聊什么明星八卦、综艺热搜，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有一条底线——”
苏清歌的声音压下来，像刀刃划过桌面。
“任何人，不许对公司核心团队的成员进行无端揣测和人身攻击。谁靠什么上来的，业绩报表上写得清清楚楚，用不着你们替我判断。”
市场部的林经理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今天上午茶水间里，嚼得最欢的两个女员工就是她手下的。
苏清歌的视线落在林经理脸上，停了整整三秒。
林经理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我再说一遍。”苏清歌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从今天起，谁要是再让我听到这种风言风语，不管你是了十年还是二十年，工牌交了，走人。我苏清歌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的嘴巴交代。”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格外刺耳。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起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林经理走到门口时腿都是软的，一出会议室就掏出手机，给自己部门群发了一条消息：“都给我管好嘴，再让我听见一个字，年终奖全扣。”
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江白收好资料站起来，刚转身就看见苏清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别在意那些小人。”苏清歌声音放软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做好你的事就行。”
她顿了一下。
“你身后有我。”
江白攥着文件夹，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清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会议上的凌厉，带着几分得意，像完成了一件大事等着人夸。
“苏总，您这种护法，很容易让流言变实锤。”
“那就让它实锤。”苏清歌挑了下眉，“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
“你有什么所谓？怕别人说你吃软饭？”苏清歌歪了下头，“你要真吃了我的软饭，那我可就亏大了——到现在一顿都没请我。”
江白嘴角抽了一下。
门外传来王威的声音，隔着玻璃墙冲江白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夸张地比了四个字：“苏总威武！”
江白拿文件夹挡住脸，快步走出会议室。
苏清歌靠在会议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
笔帽旋开，又合上。旋开，又合上。
她掏出手机，给江白发了条微信。
“今晚请我吃饭。不许拒绝。”
三秒后，江白回了一个字。
“滚。”
苏清歌笑出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踩着高跟鞋走出会议室。
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苏总嘴角翘着，吓得把刚打开的八卦帖子秒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