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妙看到陈沙子在家,有些惊讶。
苏妙问他:“这次休息几天,能在家呆几天?”
陈沙子说:“一天。明天去出差,半个月后回来。”
苏妙追问:“你不是后勤,怎么老去出差?”
“采购,押送。”后勤的物资,不是放仓库里,是需要去买的。
想到昨天缝补的衣服,苏妙又问:“采购东西不需要你活吧?怎么你衣服裤子破了那么多,像是苦力搬重物的?”
陈沙子又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苏妙抓了抓头发,有点生气。
陈沙子嘴巴抿得笔直,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闷笑。
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给她解释:“采买的东西要搬上车,有些地方车子去不了,需要人背出来。我总不可能空着手,全让手下的人背,再说,到了铁路上,领导都下工地活,我也不可能躲着。”
苏妙这才总算搞懂了他的工作。
她又暗戳戳地问:“这么辛苦,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应该有出差补助的吧?”
说着,她指着厨房的油罐:“这一罐油我花了四十块买的。”
随后,她扳着手指头给陈沙子算账:“狗蛋不跟大头他们玩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就找了大柱带他,每个月给大柱五块钱。”
“招弟中午在刘家吃饭,我也给了五块……”
她的小心思,陈沙子一眼就看穿了。
他没多废话,掏出一把钱、一叠票证,直接递给她。
那钱厚厚的一把,票证也不少。
苏妙眼睛一亮,赶紧拿过来全塞进布包里,目的达成心里高兴,凑过去亲了他下巴一口,挥挥手说:“我去上班了,你在家等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等苏妙走后,陈沙子上楼取东西准备出门办事。
他可不像苏妙那样脑子简单,以为给了王莲花五十块钱,事情就彻底了结了。
王莲花这种人,尝到了闹几天就能拿五十块好处的甜头,往后肯定还会再去街道办闹事,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苏妙。
陈沙子装了五斤米、一斤虾,又拿了包烟出门。
从家门口宽阔的石板街道,来到一条小巷,穿过狭小幽深的巷子。
昨晚刚下过雨,巷子路面又湿又滑,到处都是水坑,陈沙子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跨过一个个水坑,来到一户破旧的平房前,抬手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陈沙子声音低沉回道:“是我,找铁娃。”
女人一听是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跑着去开门,脸上堆起笑:“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坐。”
陈沙子进了屋,将带来的米和虾放在桌子上,扫了一眼屋里,只有女人和小孩,便问:“铁娃还没回来?”
女人笑着答:“回来了回来了,前天就回来了,这会儿去挑水了。二哥你先坐会儿,大娃,快去喊你爹,就说你二伯来了。”
大娃光着脚,蹦蹦跳跳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陈铁娃就挑着水桶回来了,看到陈沙子,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喊道:“二哥,你回来了?”
陈沙子点点头:“走,出去说话。”
陈铁娃放下水桶,对妻子吩咐道:“快去做饭,多弄两个菜。”
说完,就跟着陈沙子出门,来到巷子一处僻静处。
陈沙子掏出烟盒,抽了一烟递给陈铁娃。
陈铁娃接过烟,稀奇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子上深深吸了一口,一脸满足:“牡丹牌的烟,还带滤嘴,真香。”
他舍不得抽,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后边,又问:“二哥,我拿到证了,这次能跟你一块出去吗?”
他跟着二哥从村里出来,进了革委会,后来二哥又以单位的名义,把他送到省城国营运顺公司委培,学开大车。
陈铁娃晓得这个机会难得,学得格外用心,终于通过了考试,拿到了绿皮的实习驾驶证。虽然只是实习的,但也能开大车上路,总算能帮到二哥了。
陈沙子带着几分赞许:“不错,真拿到证了。这次就跟我一起出去,去北方。”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儿。”
陈铁娃立马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表情:“哥,你说,不管是什么事,我立马去办指定给你办好!”
陈沙子就把王莲花堵着苏妙闹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叮嘱:“你去见她,告诉她,这事儿到此为止。若是她还敢去闹,后果自负。”
陈铁娃拍着脯保证:“二哥你放心,我保证她再也不敢去闹事!”
陈沙子嗯了一声,将手里的烟头弹进旁边的水坑里,朝陈铁娃点点头:“那成,我先走了。”
陈铁娃连忙挽留:“别啊二哥,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陈沙子摆了摆手:“我还有事,明天早上来我家,早点来,要早点出发去车站。”
从巷子里出来,陈沙子又拐去了刘家,找到了刘三刀。
他借调去铁路工程后勤后,身边带走的全是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原先单位的老班子里,留下来还能信得过的,也就只剩刘三刀一个。
一见到陈沙子,刘三刀就打开了话匣子,把副主任最近的所作所为全说了,抢实权、安自己的亲信、擅自修改陈沙子之前定下来的办事规矩,处处针对陈沙子留下的人。
说完,刘三刀一脸气愤地问陈沙子:“二哥,要不要管管他?这老东西简直是把单位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陈沙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只要他没对我们动手,就随他折腾去。”
刘三刀有些着急:“可是二哥,你怎么能不管呢?” 这可是最有实权的部门,他想不通。
陈沙子从裤兜里掏出半包没抽完的牡丹烟,递给刘三刀,缓缓道:“别尽想着眼前的好处,你没留意,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斗的人了。”
“这么些年,该斗的斗倒了,该抄家的也抄家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的政绩可捞,除非乱扣帽子、乱安罪名,不然他再折腾也别想升上去。”
刘三刀还是不放心:“可是二哥,你现在不管,以后调回来,怕是要变成光杆司令了,铁路也不能修一辈子啊。”
他看着陈沙子不在意,心里替他着急得不行。
陈沙子笑了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老子只晓得,现在比起当这个主任,还是去当后勤主管更划算。”
刘三刀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二哥,这话怎么说?”
陈沙子也不藏着,挑拣着说了些能说的好处:“后勤部能自留一些物资,咱们自己人分。跟车出去采购,还能弄点计划外的物资,比在单位守着死工资强多了。”
刘三刀一拍大腿,满脸懊恼:“这么说,铁娃这小子是赚大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去学车了!”
当时二哥问他要不要去学车,是自己说不想去,想到这,刘三刀恨不得打死当时的自己。
又连忙恳求:“二哥,要不,你把我也调去修铁路吧?”
陈沙子没理他,修铁路调人也不是他想调就能调的,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着一脸懊恼的刘三刀道:“别急,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和铁娃一直在外跑,带了东西也没时间出手。你就安心待在家,帮忙把这些东西出手,好处分你一成。”
刘三刀瞬间大喜,大声道:“谢谢二哥!谢谢二哥!”
兄弟俩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陈沙子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找黄三桂。
自己经常不在家,这个派出所的所长也需要好好打点,,家里需要他多照看点。
之前苏妙被王莲花堵着闹事,也是黄三桂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