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宁受宠的消息像一把火,烧遍了后宫的每一寸角落。
第四天,麻烦来了。
起因很简单——萧烈赏了瑶华宫一盆墨兰。不是普通的墨兰,是云南进贡的极品,整个皇宫只有三盆:太后一盆,皇后一盆,剩下一盆给了沈宁。
“这不合适吧?”青禾小声嘀咕,“按规矩,这种品级的赏赐,得先紧着贵妃、淑妃她们……”
沈宁正在给墨兰浇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合适,但给都给了,我又不能退回去。退回去更不合适。】
她把水壶放下,看了一眼那盆墨兰。叶子修长,花色深紫,确实好看。
但好看的东西往往麻烦。
果然,当天下午,淑妃来了。
淑妃,封号“淑”,位份仅次于皇后。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明艳动人,穿一件水红色宫装,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阵仗不小。
她没让通传,直接走进瑶华宫。
沈宁正在看书——一本关于草药的书,是她在御书房的角落里翻出来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淑妃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哟,妹妹好雅兴。”淑妃的目光扫过沈宁手上的书,又扫过桌上那盆墨兰,笑意加深了,“看书呢?看的什么?”
沈宁站起身,行礼:“淑妃娘娘。”
淑妃没有让她免礼,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本草纲目》?妹妹想当太医啊?”
身后的宫女们发出低低的笑声。
【她想让我难堪。】
沈宁平静地在心里记录:
【方法:不让免礼,让我一直弯着腰。手段:嘲笑我看医书。目的:试探我的底线,顺便给我一个下马威。】
“回淑妃娘娘,”沈宁的声音依然恭敬,“臣妾身子弱,想着学点药理,好调理身体,早为陛下开枝散叶。”
淑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开枝散叶。
这四个字,是后宫女人最硬的底气。沈宁轻飘飘地抛出来,不卑不亢,既回答了问题,又暗示了自己“可能怀孕”。
淑妃把书扔回桌上,终于开口:“免礼。”
沈宁站直身体,面色如常。
淑妃走到墨兰前,伸手摸了摸花瓣,语气漫不经心:“妹妹好福气,这墨兰,本宫求了陛下三年都没求到。”
【求了三年没求到,说明萧烈不喜欢她。不喜欢她还让她当淑妃,说明她的家世不简单。】
沈宁在心里快速分析:
【要么是朝中重臣的女儿,要么是太后的人。不管是哪个,都不能正面冲突。】
“陛下厚爱,臣妾惶恐。”沈宁低头,“若淑妃娘娘喜欢,这墨兰……”
“本宫不要别人剩下的。”淑妃打断她,语气冷了三分。
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青禾在后面吓得脸色发白。
沈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别人剩下的”——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她不是在说墨兰,是在说我。她在暗示,陛下给我的恩宠,是她不要的。这是一种高级的羞辱,目的是让我自卑、愤怒、或者哭。】
沈宁的内心依然平静得像心电图上的直线。
【但我不自卑,不愤怒,也不想哭。我只是觉得……无聊。】
“淑妃娘娘说的是。”沈宁开口,声音依然恭敬,“臣妾入宫晚,不懂规矩,以后还请娘娘多多指点。”
淑妃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本以为这个新来的会哭、会闹、会告状,甚至会被吓得跪下求饶。但沈宁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说“您说得对”。
这种反应,比顶嘴更让人憋屈。
“哼。”淑妃冷冷地哼了一声,“既然知道不懂规矩,就好好学着。这宫里,不是长得好看就能活下去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阵仗来得快,去得也快。
青禾等淑妃走远了,才敢大口喘气:“娘、娘娘,您没事吧?”
沈宁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本草纲目》,翻到刚才那页。
“没事。”
【淑妃,性格张扬,攻击性强,但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那些笑着来的。】
她在心里把皇后和淑妃放在天平两端,称了称重量,然后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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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烈来了。
他走进瑶华宫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沈宁正在喝粥。看到他进来,放下碗,起身行礼。
“听说淑妃来找你麻烦了?”他开门见山。
【消息传得真快。】
沈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嘴上说:“淑妃娘娘只是来看看臣妾,没说什么。”
萧烈盯着她,读心术全开。
【他真的在关心我?还是在试探我会不会告状?】
萧烈皱眉:“你在怀疑朕?”
沈宁抬头看他,眼神平静:“臣妾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确定。一个能读心的人,不一定是个真诚的人。他能听到我在想什么,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公平。】
不公平?
萧烈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想知道朕在想什么?”他问。
沈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想。”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前世就是因为知道太多,才会被当成疯子。】
前世。
萧烈又听到了这两个字。
他上前一步,靠近她:“你前世,到底是什么人?”
沈宁抬眼看他,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一个普通人。”她说。
【一个每天都在听别人秘密的人。心理咨询师,说好听点是治愈者,说难听点是情绪垃圾桶。听了十二年,听够了,听累了,听死了。】
萧烈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死”字。
“你是怎么死的?”他问,声音沙哑。
沈宁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在那一刻打开了,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
【被人锁在办公室里。】
画面一闪而过:一扇门,一把锁,一个在门外笑的声音。
萧烈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到了。
不是听到,是看到——那个画面从沈宁的心底浮上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读心术。
他看到了一个房间,白色的墙,蓝色的窗帘,桌上堆满了病历。一个女人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下去,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行字:
“你太知道了,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萧烈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桌上的粥碗。
瓷碗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禾吓得冲进来,看见皇帝脸色惨白,主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去。”萧烈的声音沙哑。
青禾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殿内只剩两个人。
沈宁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
萧烈站在那里,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瓷片划破,血珠渗出来,她没有停。
“别捡了。”他说。
沈宁没有听。
【脏了,要收拾净。不然会踩到。】
萧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有血。
“朕说,别捡了。”
沈宁抬头看他。
那一刻,他的读心术听到了她有史以来最安静的心声——
【疼。】
不是手指的疼。
是那种被锁在门里的疼。
萧烈松开她的手腕,伸出手,慢慢擦掉她指尖的血。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沈宁没有躲。
她的心在那一刻,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不是分析,不是评价,不是冷漠的观测。
是一种她无法命名的、陌生的、让她害怕的感觉。
【他为什么对我好?】
萧烈听到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擦她手上的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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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萧烈走了。
沈宁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那盆墨兰发呆。
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娘娘,该歇息了。”
沈宁没有动。
“娘娘?”青禾试探地叫了一声。
“青禾。”沈宁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青禾想了想:“因为喜欢?”
【喜欢。】
沈宁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觉得陌生得像一门外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包得很仔细,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还系了一个整齐的结。
萧烈系的。
一个伐果断的暴君,会系蝴蝶结。
沈宁闭上眼睛。
她的心在那一刻,飘过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念头:
【如果前世遇到的是他,我还会死吗?】
念头飘过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不会的。
不会的。
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蝴蝶结,就放弃回家的路。
沈宁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闭眼。
黑暗里,她攥紧了枕下那枚刻着“宁”字的玉佩。
温的。
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