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脉主宰:从吞噬蓝星开始 · 集火小星 · 2026-07-09 22:38:17

阳泉煤炭行业协会的季度聚餐邀请,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点送来的。

那天下午,林长青正在办公室里跟李工讨论河滩地新矿的设计方案。两人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图纸,从地面布局到井下巷道,从运输系统到通风网络,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敲,前后改了四五个版本还没定下来。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李工抽的,林长青不抽烟,但也不拦着别人抽。

王德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信封是那种机关单位常用的牛皮纸信封,左上角印着红色的单位名称——“阳泉市煤炭行业协会”。老矿工把信封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复杂:“长青,煤炭行业协会送来的,说请你参加他们的季度聚餐。”

林长青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请柬,印得不算精致,但也不简陋。白底红字,上面写着:兹邀请长青矿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林长青先生,参加阳泉市煤炭行业协会2002年第一季度聚餐会。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六点,地点在阳泉市东风宾馆二楼宴会厅。请柬的落款处盖着协会的公章,还有会长王德茂的手写签名,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老派部的硬朗。

李工从图纸上抬起头,看到请柬上的名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王德茂亲自签发的?林总,这可不得了。”

林长青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王德茂什么来头?”

李工放下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里的敬重毫不掩饰。王德茂,六十出头,阳泉煤炭行业协会会长,退休前是阳泉矿务局的副局长,在阳泉煤炭行业了大半辈子。他的资历人脉之深厚,不是赵德明那种级别的能比的。更重要的是,王德茂这个人,以正派著称,从不收礼,从不站队,只认实力和规矩。

“他亲自给你发请柬,说明长青矿业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李工把眼镜戴上,目光落在林长青脸上,“林总,这是好事,说明你的矿被圈内人认可了。但也是考验,阳泉煤炭行业的水深得很,你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亮相,很多人都盯着你。”

三天后,林长青换上了一身新西装。深灰色的,三年前在阳泉百货大楼买的,牌子不算大牌,但料子不错,穿在身上挺括有型。领带是王德厚帮着系的,老矿工笨手笨脚地摆弄了半天,最后还是林长青自己对着镜子系好了。皮鞋是他特意从市里买的新鞋,黑色的,擦了鞋油,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用发胶往后梳了梳,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东风宾馆在阳泉市中心的德胜街上,一栋六层高的老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口立着两大理石柱子。门口停满了车,档次从面包车到奥迪A6不等。车牌号五花八门,有阳泉本地的,有太原的,甚至还有几辆北京牌照的。

林长青把桑塔纳停在宾馆对面的停车场,拉了拉领带,走进了大厅,身后跟着王德厚。老矿工没来过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走路都比平时慢了几分。林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叔,别紧张。咱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打架的。”

宴会厅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夹着烟味、酒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摆了二十多张大圆桌,每桌十个人,坐着阳泉煤炭行业的所有重要人物。靠近主席台的那几桌坐的是国营大矿的矿长,阳泉矿务局下属的几个主力矿的矿长基本都到了。中间几桌坐的是民营煤老板,一个个膀大腰圆、满面红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靠门口的那几桌坐的是煤炭局和相关部门的领导,赵德明坐在其中一桌,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林长青进来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嘈杂声似乎停滞了一瞬。有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还有人的眼神里藏着轻蔑,像在说“这也配来这种场合”?他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目光从容地从那些脸上扫过,像检阅部队的将军。王德茂亲自迎了过来,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梳着整齐的背头,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步伐稳健如四十岁的人。他没有大腹便便的官员派头,反而像个体面的老教授,笑容温和但不失威严。

“长青矿业,林长青?”王德茂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像X光一样从头扫到脚,“比我想象的年轻不少啊。后生可畏。”

“王会长过奖了。长青矿业刚起步,还需要您多指点。”林长青双手握住王德茂的手,微微欠身,礼貌而不失分寸。

王德茂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年轻,有劲,有礼貌。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王德茂亲自带着林长青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他介绍人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急不慢,点到即止,每一句都有深意。“这是张矿长,阳泉矿务局一矿的,你们以后多交流。”“这是李总,郊区最大的民营煤矿主,你们算是邻居。”“这是赵局,你认识的,我就不多说了。”介到赵德明时,赵德明脸色有些僵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跟林长青握了握手,手指凉得像死鱼,碰一下就缩回去了,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一圈介绍下来,林长青记住了十几张脸。阳泉煤炭行业的大致格局也在他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国营大矿依然是主流,产量占全市三分之二以上。民营煤矿数量多但规模小,上百家民营煤矿的产量加起来还比不上阳泉矿务局一家。民营矿主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各自的小圈子、小利益、小算盘。

宴会正式开始,王德茂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先讲了几句场面话。总结去年成绩,展望今年发展,勉励大家再接再厉。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名字——“长青矿业”。台下安静了一瞬,林长青放下手中的茶杯,王德茂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长青身上。“这家企业,成立不到两年,从一座小矿起步,现在手里有七座矿,去年年产量突破三十五万吨,利润超过五百万。更难得的是,安全生产在全市民营煤矿中排名第一,这是市安监局给我提供的数据。一碗水端平。得好的,我就表扬;得差的,我也要点名。”

台下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掌声,有人真心实意地鼓掌,有人敷衍了事地拍两下,还有人脆没动。王德茂下台后径直走到林长青这桌,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酒杯。“长青,我敬你一杯。”林长青端起茶杯:“王会长,我不喝酒,以茶代酒,您别见怪。”“喝茶好,喝茶好。喝酒误事,喝茶养生。”王德茂一饮而尽,把空杯亮给林长青看了看。

“长青,你的报告我看过了。河滩地的勘探数据,还有你在平定县的那个发现——李工跟我说了。”王德茂目光灼灼,“你这个人,有本事,有眼光。但阳泉煤炭行业水深,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能走多远?协会有协会的资源,有协会的门路。你在外面跑断腿都批不下来的手续,协会一个电话就能问清楚。”

林长青知道,王德茂这是在拉拢他。不是那种人情绑架式的拉拢,而是。长青矿业现在规模还不大,但在技术和找矿能力上已经崭露头角,手里攥着不少优质资源。如果能把长青矿业发展成协会的标杆企业,他的面子也好看。他端起茶杯,跟王德茂碰了一下。“王会长,长青矿业需要协会的支持,协会需要长青矿业的成绩。这是互利共赢的事,我肯定全力配合。”

王德茂笑了,这一次是真正开心的笑。他拍了拍林长青的肩膀,端起酒杯去敬下一桌。林长青坐在座位上,慢慢喝了一口茶。王德厚的目光始终在宴会厅里扫来扫去,老矿手端着酒杯,手指微微发抖。“长青,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一直在看你。”林长青顺着王德厚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的一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目光不善,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旁边那人林长青认识,是郊区另一个民营煤矿的老板姓刘,规模比长青矿业大,开了快十年了。

“刘老板,林长青那小子,不简单。”黑夹克压低声音,“几个月时间就把马三刀的矿全吞了,河滩地的勘探权也拿下来了。听说平定那边也在搞,动静不小。”

刘老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静大有什么用?阳泉这地方,不是有本事就行,还得有关系。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硬的关系?”

黑夹克摇摇头:“你可别小看他。刘建国是他的人,张国庆也支持他,现在王德茂都亲自给他站台了。这小子来者不善,迟早要把咱们这些人的饭碗都抢了。”

刘老板冷笑一声:“抢我的饭碗?我在郊区了快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要是敢动我的地盘,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德明坐在离林长青不远的那一桌,从头到尾没跟林长青说一句话。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像谁欠了他几百万没还。酒过三巡,赵德明端着一杯酒,走到黑夹克和刘老板那桌,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王德厚注意到了,压低声音提醒林长青:“长青,赵德明跟他们凑一块儿了,怕是要搞事。”

林长青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赵德明是煤炭局的副局长,手里握着审批权。刘老板是郊区的地头蛇,在阳泉经营多年,人脉深厚。黑夹克应该是刘老板的合伙人或手下。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确实够长青矿业喝一壶的。但他不怕。赵德明有审批权,但张国庆有决策权。刘老板有人脉,但王德茂有威望。

宴会接近尾声,王德茂再次上台,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台下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喝多了,被人搀着往外走;有人还在聊着什么,指手画脚。林长青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正准备离开。

“长青。”王德茂从主席台方向快步走过来,“下个月的协会理事会会议,你来参加。”

林长青愣了一下。协会理事会,那是阳泉煤炭行业最核心的圈子,理事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国营大矿的矿长,就是大型民营企业的老板。以长青矿业现在的规模,按理说还不够资格进理事会。

“王会长,这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王德茂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理事会需要新鲜血液,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阳泉煤炭行业的未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开会的时候要发言的。”

回河底镇的路上,王德厚坐在副驾驶,沉默了很久。桑塔纳的发动机在夜色中嗡嗡地响,车灯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两边的田野黑黢黢的,偶尔有野兔从车前蹿过,一溜烟消失在草丛里。

“长青,你说那个王会长,是真的看重你,还是利用你?”

林长青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微翘起来:“王叔,这年头,能被利用说明还有价值。等哪天没人利用你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王德厚想了想,点了下头,不再问了。

林长青把车停在办公室门口,下了车。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吕梁那个煤老板今天也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散场的时候,老头拦住林长青,递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陈文昌,山西文昌能源有限公司董事长。”这人有意思。

林长青回到办公室,没开灯,坐在黑暗中。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在指间转了两圈,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电话,然后把名片夹进笔记本里。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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