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让祂知道你能看见 · 丝柰子 · 2026-07-09 22:43:52

周五晚上,我瘫在沙发里,第无数次刷过舞蹈区。

屏幕上的小姐姐们裙摆飞扬,笑容甜得发腻。

直到某一段视频里,某个伴舞的脖颈忽然扭出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像断掉的晾衣杆。

我眨眨眼。

视频卡住了。

下一秒,整个手机屏幕被猩红的底色吞噬。

一个纯黑、无字的APP图标,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图标蠕动了一下,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规则》

两个汉字,在图标下方浮现。

我试图关机。

手机滚烫,纹丝不动。

我试图卸载。

长按图标,没有弹出删除选项,反而弹出了一行小字:

「卸载前,请先阅读并同意《用户协议》。点击此处展开。」

我沉默了三秒。

这很合理。

然后我点开。

协议很长,但核心只有一句:

「本软件将据您的浏览记录,智能推送专属规则。规则即命运,违反即终结。」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对面的楼里,传来第一声短促的尖叫。

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手机震了一下。

第一条推送,亮了起来。

「舞蹈区深度用户(本月浏览时长:47小时22分钟)」

「规则已生成:请立即模仿您最后观看视频的舞蹈动作,持续至音乐结束。」

「违逆代价:您的骨骼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自主完成这段舞蹈。直至散架。」

我抬头。

客厅的电视,不知何时自动打开了。

屏幕上,正是我刚才看的那段视频。

音乐欢快,小姐姐们的笑容甜美依旧。

只是她们的脖颈,都歪成了同一个、非人的角度。

我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

我今年二十八岁,上一次跳舞还是在小学六一联欢会,演一棵树。

我关不掉电视。

拔不掉电源。

音乐在继续。

我的膝盖,忽然自己弯了一下。

很轻。

像有个看不见的孩子,调皮地按了按我的关节。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一刻。

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一条。

两条。

十条。

一百条。

推送通知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每一条的开头,都挂着不同的分区标签。

「美食区常客规则:请打开冰箱,享用那颗最新鲜的眼球。」

「家居区爱好者规则:凌晨三点,若镜中背影与您动作不一致,请勿回头。」

「宠物区云饲养员规则:您已自动领养‘看不见的狗’,请立即寻找食物投喂,否则它将进食您的情感。」

「舞蹈区规则(二次追加):检测到您曾浏览‘腿部拉伸’相关内容,请立即完成一次标准横叉。」

……

震动停止时,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定格在「300」。

三百条。

涵盖了我过去五年,在这个互联网上留下的每一个点赞、每一次收藏、每一秒停留。

大数据没有忘记我。

它来我了。

我的身体开始自己动。

左臂抬起,右腿后撤,一个笨拙的、像是关节生锈的舞蹈起手式。

电视里的音乐,越来越快。

屏幕里的舞者,脖颈越歪越深,几乎把头搁在了肩膀上。

而我的脖颈,也开始传来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生锈的合页。

要死。

真的要死。

因为刷美女视频,跳劈叉而死。

这死法太窝囊了,窝囊到我的恐惧里,都冒出一丝荒诞的火星。

我不想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炸开。

尤其是,这么丢人地死。

躲起来。

让它们找不到我。

让我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变成沙发。

变成地板。

变成这屋子里,任何没有生命、不会跳舞、不用吃眼球、不用在凌晨三点照镜子的——

东西。

嗡——

一股奇异的冰凉,从脊椎窜上后脑。

仿佛有某种屏障,被这极致的、想要“消失”的愿望捅破了。

视界边缘,浮现出几行扭曲的、仿佛水滴汇成的字:

【检测到极端规避意愿……】

【适配天赋激活中……】

【认知偏转协议已载入。】

【当前可选定‘拟态’参照物:】

1.你身下的布艺沙发(匹配度:97%)

2.左侧的落地灯(匹配度:43%)

3.茶几上的半包薯片(匹配度:12%)

我的思维几乎停滞。

但身体,在那无形力量彻底接管我之前,用尽最后一丝控制权——

扑向了身下那张,柔软、宽大、默默承载了我无数个摆烂夜晚的沙发。

让我变成它。

现在。立刻。马上。

冰凉感席卷全身。

皮肤的触感在消失,代之以粗糙的布料纹理。

肢体的轮廓在融化,融入那一团柔软的填充物。

视觉在褪去,听觉在模糊。

最后消失的,是电视里那欢快到癫狂的音乐,和脖颈处越来越清晰的、骨骼即将扭断的脆响。

然后。

一切都远了。

我“感觉”自己成了一团混沌的、柔软的、静止的存在。

没有手脚,没有脖颈,不需要呼吸,也不会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

音乐,停了。

电视屏幕熄灭的轻微电流声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知”到,有某种视线,冰冷地扫过客厅。

扫过空荡荡的茶几,扫过停止工作的空调,扫过……我。

不,是扫过“这张沙发”。

那视线停留了一瞬。

带着一丝未能满足的、近乎疑惑的淡漠。

然后,移开了。

消失了。

寂静重新笼罩。

我依旧是一张沙发。

一张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布艺沙发。

直到窗外,远远传来第二声、第三声、更多声的尖叫。

哭喊。

撞击。

以及某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我,一张沙发,在弥漫开的血腥味里,“意识”到一件事。

我好像。

暂时。

不用死了。

因为三百条规则,没有一条写着——

「如何死一张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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