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次清晨，黎绾下楼时，沈停云的位置已经空了。

张妈正在收拾碗碟，见她过来，叹了口气：

“绾绾小姐，大少爷一早就走了，说军区有急事，这几都不回来住。”

白瓷碗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对面的骨碟却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黎绾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指尖在桌下微微发白。

沈母端着茶杯从花厅进来，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陈伯伯家的舒月姐姐从英国回来不久，停云今晚要陪她去听音乐会。绾绾，你也该多认识些同龄朋友，别总黏着哥哥。”

黎绾低头舀了一勺粥，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知道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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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大学的法国梧桐正绿得浓。

黎绾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出来，五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跳跃。

叶晚晚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

“绾绾，可算找到你了！下周文学社有活动，你得来。”

叶晚晚是军区文工团政委的女儿，性子活泼，一头短发衬得脸更圆了。

她凑近黎绾，压低声音：

“我听我爸说，沈师长最近常去‘和平饭店’跳舞，好几个文工团的女同志都想认识他呢。”

黎绾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是吗。”她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叶晚晚没察觉，继续说：

“陈舒月你知道吧？就陈副军长家的，留洋回来的。昨天有人看见她和沈师长在锦江饭店吃午饭，可般配了。”

黎绾合上书，抬头时脸上带着温软的笑。

“晚晚，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她转身时，嘴角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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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黎绾“恰好”路过军区大院外的停车场。

黑色轿车驶出来时，她正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像是刚放学。

车窗半开，沈停云坐在后座，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冷峻。

车子没有停，径直驶过。

黎绾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

她拦了辆三轮车，对车夫说：“师傅，跟上前头那辆黑车，别太近。”

车夫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蹬起车。

和平饭店的霓虹灯在暮色里亮起来。

车子停在门口，沈停云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陈舒月从车里出来，穿着浅碧色洋装，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笑容温婉。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沈停云的手臂。

黎绾在三轮车上看着，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马路对面，沈停云微微低头听陈舒月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姑娘，还跟吗？”车夫问。

黎绾摇头，声音很轻：“不了，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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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西洋座钟敲了十一下。

黎绾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英文诗集，却一页都没翻过去。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沈停云走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怎么还没睡？”

他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寻常晚归。

但黎绾闻到了，空气里那丝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惯用的松木香，而是某种甜腻的花香。

“等你。”黎绾仰起脸，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哥哥今天玩得开心吗？”

沈停云解领带的动作停了半秒。

“嗯，陈小姐很健谈。”

他没有多说的意思，转身上楼。

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黎绾盯着他的背影，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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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陈少峰的吉普车张扬地停在复旦校门口。

他倚在车门边吹口哨，看见黎绾出来，咧嘴笑了：“小绾绾，这边！”

陈少峰是沈停云的发小，陈家三少爷，性子张扬，穿花衬衫戴墨镜，在一群蓝布衫的学生里格外扎眼。

他拎着个纸袋晃过来：“给你带的，香港的巧克力，稀罕货。”

黎绾接过，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陈大哥。”

陈少峰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

“你哥昨晚喝多了，在舞厅搂着个姑娘跳舞。那姑娘背影，啧，还真有点像你。”

黎绾捏着纸袋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笑容却更甜了。

“是吗。哥哥他……玩得开心就好。”

陈少峰挑眉：“你不生气？你哥可是搂着别的女人。”

“我为什么要生气？”

黎绾歪着头，眼神清澈无辜。

“哥哥是该多认识些姐姐，妈妈说他该结婚了。”

她转身往校门里走，裙摆轻轻摆动。

走出几步，又回头挥手，笑得像朵阳光下的小白花。

“陈大哥路上小心。”

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