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乔曼曼也追上来,挤过人群,弯着腰大口喘着气,指着那个年轻男人:
“同、同志,他是卖假药的,刚才我亲眼目睹,他在街头那边忽悠一个大爷买他的破草!”
“同志你别听她瞎说!我这是正经药材,我家就是这个的……”
巡逻员也不是吃素的,这个男的振振有词,可却把包紧紧护在怀里,也不敢给人查看,肯定有问题。
另一个巡逻员强硬地夺过包袱,皱着眉看了一眼,里面果然装着几包草似的东西。
“你有介绍信没有?卖药材是要登记的,你在相关部门登记了吗?”
年轻男人一下子噎住了,眼神闪来闪去。
“我……我就是帮家里带点出来。”还又跟巡逻员强调了一遍,他卖的是正经药材。
谭家政刚走到人群外围,就听见小黑丫头的声音。
“同志,保险起见还是麻烦你们调查一下,即使是药材也有带毒性的,用不妥当就怕不懂的老百姓吃了,伤了身体。”
有几个刚才目睹乔曼曼揭穿的大爷大娘连连点头附和。
“这话说得没毛病呢。”
“没错,入口的东西可不能乱吃,”
那巡逻员已经把包合上,目光沉了几分,“跟我们走一趟。”
“同志,我真没骗人——”年轻男人脸色愈发难看,顿时慌了。
还不等他说完,两只胳膊就被巡逻员一左一右架起来往派出所去了。
胡同口的人慢慢散开,乔曼曼直起身子,刚刚跑得太急,口的气还没顺下来,额角的细汗渗进纱布,沙沙的疼。
她抬手抹了一下,转过身正对上谭家政的目光。
谭家政还站在原地,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头发花白,身形却站的笔直,在来往的行人中格外显眼。
“小姑娘,跑得挺快。”
为了追骗子,乔曼曼刚才也没细看,这会儿才认出来他。他腰板挺得笔直,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穿在身上板板正正,眼皮已经松了,可那双眼睛里头的光还是锐利清明的。
“大爷,你来看热闹呀。”
“嗯。”谭家政笑了一声,看到她额角那块纱布,眉头皱了下,“你这伤…”
乔曼曼愣了一下,指尖碰了下纱布,咧开嘴角。
“昨天磕的,哈哈。”
谭家政盯着看了两秒,听见她那轻轻松松的口吻,轻轻嗯了一声。
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在衣兜里摸了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手帕递过去。
“擦一擦。”
那手帕是白棉布做的,洗的净。乔曼曼连忙推回去些,一副不好意思的小模样,“不用了大爷,谢谢您。”
说完,毫不矫情的用袖口擦了擦汗。
谭家政手还停在半空,倒也没有坚持,把手帕收了回去。
“刚才那草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学过?”
乔曼曼何止是学过,可以说是精通也不为过。
穿来之前她虽然主攻临床,但家里世代从医,外公外婆更是中医界的泰斗,从小耳濡目染。
上大学之前,她就已经能独立坐诊把脉给人看病了,至于辨认药材这种事,对她来说不过是基。
“小时候跟着我外公学过一点,自己也瞎看点书。刚才那个骗子拿的东西,山里遍地都是,没什么药性的。”
她这会儿随口瞎编,倒也不是全无依据。
原主的外公确实是个老中医,就在池水沟子村隔壁的莲花沟子村,原主小时候也确实养在外公家,跟外公感情很好,但老人家的医术却一点没学,外公上山采药,原主就搁山里玩,能记住几个草药名字就算不错了。
听她说起外公,谭家政眉心微动,语气里带着些探究,“外公教的?”
刚才这小姑娘看草药的神情,分辨叶片形状和气味的模样,可不像是随便学学就能装出来的。
他目光在乔曼曼身上停留了一会,不经意的问道:“你是哪儿人呀?”
乔曼曼愣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谭家政。
“大爷,你问这啥……”
谭家政不禁笑了,小姑娘还警惕起来了,跟个小刺猬似的,还挺逗。
他摆了下手,“别紧张,就是随口问问。”
“胆子倒是不小,还敢一个人追着骗子跑,不怕人家气急败坏动手伤了你啊。”
“哈哈,这不是在京市嘛,治安这么好,满街都是同志,有啥怕的。”
谭家政点点头,“你说得倒在理。”他停顿一下,虚指了下乔曼曼的额头,“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纱布湿了,容易感染。”
他侧头看了眼街口的方向,又随口问了句,“你就住在这片儿?”
乔曼曼抿着小嘴,那副警惕的小表情又写在脸上。
“大爷,这我可不兴跟你说。”
谭家政反而愣了一瞬,这小姑娘防备心比他想的还重啊哈哈。还没等他回过神,小姑娘已经朝他挥挥小手。
“大爷,我还有事先走了昂!”
小姑娘迈开脚步的同时还不忘嘱咐他,看病要去正规医院,不要被骗子忽悠了。
下一刻,人已经跑到街口那边去了。
“防得倒挺严。”
谭家政回味着,笑着摇摇头。既有些无奈又像是觉得有趣得紧。慢慢背过手,转身沿着反方向的街道,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谭家政平时住在部队休所,每年春秋两季会在八大处疗养院住一段时间。
老爷子年轻时在战场上被弹片伤了膝盖,每逢阴天下雨便不舒服。八大处在西山里头,林子深,空气清凉燥,对他这种旧伤最是养人。平时有专门的保健医生跟着,倒也不用谭家人心。
疗养院依山而建,古树参天,几排青灰色小楼掩在松柏之间,远远还能望见寺庙飞檐一角,清净得很。
谭家政住在专门的首长疗养区,工作人员见到他都恭敬点头问好,称呼一声“老首长。”
他简单应上一声,很快就走到自己住的那栋小楼前。
推门进去,屋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开着。
谭锦川坐在客厅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一半,门一开,谭锦川站起身。
谭家政背着手走进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意外,像是意料之中。
“来了。”
谭锦川先是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跟被首长检阅似的,一本正经。
老爷子刚坐到沙发上,眉头微微挑了下,“行了,在我这还整这一套,坐吧。”
随即轻哼了声,“怎么,听说我又给你介绍对象,自己先送上门了,给我搞先发制人这一招是吧。”
谭锦川像是早就料到老爷子会这个反应,只是走到一旁给谭家政重新冲了杯热茶。
“没有,顺路过来看看您。”
谭家政没好气儿地瞥了他一眼,接过谭锦川递来的茶杯,本不信他说的屁话。
“少给我装,昨天锦成那小子刚来过,肯定是他提前给你通风报信。”
老爷子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那点心思我早就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