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伏法，朕启盛世华章

口那口气越顶越高，他突然站住脚，吼了一声炸雷似的：“都给老夫闭嘴！”

兵部尚书抖了一下，礼部尚书的胡子也跟着颤，没人敢再出声。

蔡淳继续往前迈步，面色酱红，那双老眼里头的光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小皇帝——以前是在跟老夫演戏？”

他顿了顿，“关蔡妃，放张恒，周也，刀刀都往老夫心口捅。”

又走了两步，他偏过头，声音压低了些：“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六部所有人，都给我告病。

公务？一件都不许办。”

殿内沉寂了片刻，方才那场君臣交锋的余波还未彻底消散。

有人悄声交换眼神，有人喉结上下滚动，竭力压住心头翻涌的震惊。

就在这时，叶问天忽然转过身，面朝刚刚被松了绑的张恒几人，双臂平举，弯下腰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那几人像是被滚水烫了脚，脸色骤变，齐齐往后踉了半步。”陛下——”

张恒的声音都劈了叉。

叶问天却没直起身，拱着的手纹丝不动，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地砖里：“过往这些年，是朕昏聩。

如今醒过来了，想从头收拾旧山河。

你们——还肯跟着朕走这一趟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连空气都凝住了。

张恒和身边的丘毅对视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荡——这位年轻的 ** ，什么时候学会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姿态跟人说话了？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一只手伸过来，等着人握住。

他们心口翻涌的酸涩与愤懑，竟在这一拜之间消融了大半。

自古以来，有几个人受过天子的躬身之礼？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变了。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张恒率先跪下，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愿意！”

身后几人紧随其后，低沉的呼喊汇成一声闷雷：“我等愿意！”

苏心斋站在侧后方，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原本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她扭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夏阳，对方也正悄悄舒了口气——方才还担心这些老臣心灰意冷，现在看来，火种还没灭。

“好。”

叶问天直起身，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脸，眼底烧着一团暗火，“从今往后，君臣同心，其利断金。

那些野心勃勃的狗东西，一个一个拔掉。”

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张恒眼眶发热，喉头堵得厉害，几乎要落下泪来。

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老天爷总算是睁眼了。

叶问天伸手扶起几人，语气一转，脆利落地切入了正题：“都报一报，各自手下有多少人、管得了哪些事？”

张恒抹了一把眼角，正色道：“末将统领的羽林卫满编七万，负责拱卫京畿。

但城内的金吾卫、城外的双子营，全攥在蔡淳的人手里。”

郎中令丘毅和身旁几人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叹了口气：“陛下，臣等虽有职位在手，可头上压着六部。

除了户部还在摇摆观望，其余五部……已尽归蔡淳。”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得像是怕被墙壁听了去。

苏心斋往前迈了半步。

方才早朝那一幕让她对这位年轻君主多了几分信心，此刻开口时，声线清冽如玉石相击：“陛下，大魏眼下腹背受敌，最要紧的其实是北边的动向。

那边的人拿了个说不通的借口，要咱们交出南阳郡主，还要割地赔款，否则大军就要南下。”

话音落下，殿内气压骤然下沉。

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靴尖——若不是陛下这些年荒废朝政，那些豺狼又怎么敢把爪子伸到中原腹地来？

叶问天眯起眼睛。

他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会弯腰的人，遇事越硬他越要顶上去。”路到山前自然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转身走向案几，抓起毛笔，手腕一抖，墨迹在纸上落下一个遒劲的“令”

字，随即把纸往案前一推。

“张恒。”

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你即刻暗中去办，把羽林卫筛一遍。

护卫京城的刀，绝不能握在不可信的人手里。

我给你两天时间——办不好，朕照办不误。”

张恒腰背一挺，方正的脸膛上泛起一层凛然的光：“末将领命！”

天光未亮时，宫墙内的石板还泛着气，值班小黄门踉跄着冲进御书房，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闷响。

“陛……陛下！”

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六部官员今晨递了九成请假折子，说是染了急病，金銮殿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叶问天刚把湿布巾敷在脸上，闻言手指一顿，水珠沿着下颌滴落。

他慢慢擦净脸，盯着铜盆里晃动的倒影，嘴角却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弧度。

“九成？”

老太监福寿是新提拔上来的，昨才从掖庭局文书堆里翻出他的名字。

此刻他佝偻着腰，官帽下渗出细密的汗：“确实如此，陛下。

六部衙门突然就空了，今早各州急递的奏章全堆在值房门口，连拆封的人都没有。”

苏心斋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她肩头银丝暗纹的轮廓。

她转过身时，指尖敲击剑鞘的节奏透出怒意：“六部官员同时告病？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这是那位蔡尚书在回应昨夜您关押蔡妃和周也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老奴这就去传旨，责令他们即刻上朝。”

福寿应声就要往外跑，衣袍带起一阵风。

“站住。”

叶问天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僵住。

苏心斋转头看他，眉间拧出几道细纹：“陛下，六部掌管的可是整个大魏的命脉。

赋税、刑名、铨选、军需……这个庞大的机器若停转半，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天下大乱，您这位新君……”

她没把话说透，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叶问天没急着接话。

他踱步到书案前，指腹摩挲过砚台边缘的青石纹理，眼角慢慢浮出光来：“蔡淳这步棋，是想让朝廷瘫痪，我低头认输。

但他忘了一件事。”

夏阳抱着佩剑站在门口，闻言抬起头：“请陛下明示。”

“他给了朕一把刀。”

叶问天转过身，面朝窗外逐渐亮起的天际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哪家铺子的糕点涨价，“六部空出来的位置，正好腾给想坐的人。

他们集体告病，意味着权力出现真空。

朕只要扛过这阵压力，就能趁这个空档，把该换的人换上，该收的权收回来。”

空气静了几秒。

苏心斋眼中的怒意慢慢被惊诧取代，她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少年——昨夜他伐果断，今早却显出另外一种沉稳。

她忽然想起 ** 临终前说的话：这孩子，像颗没磨开的石子。

“陛下的意思是……”

夏阳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借他们的缺席，安 ** 们自己的人？”

“不仅是安。”

叶问天翻开案上那份新拟的中旨，狼毫笔尖蘸满浓墨，“朕要趁他们‘病着’的时候，把原本分出去的权柄，一块一块钉回来。”

福寿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那奴才这就去拟旨？”

“不。”

叶问天抬手拦住他，“你先去找一份名单——六部那些向来不得志的、被排挤的、但确有才的人。

另外，翰林院那几个整埋头修书的老翰林，也都记下来。”

苏心斋蹙眉：“陛下想用那些寒门出身的人？他们可从未主理过政务。”

“正因为他们从未主理过，才没有沾染旧疾。”

叶问天搁下笔，墨汁在纸上洇开，“蔡淳以为离了他，朝廷就转不动。

可他忘了，这世上想替他活儿的人，从来不止一个。”

晨风从窗隙挤进来，吹动案上纸页的边角。

夏阳看着叶问天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多了一层东西——像暑天雷雨前压下来的云，闷闷的，却蓄着力。

苏心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奴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打蛇随棍上。”

“还有件事。”

叶问天转向福寿，“派人盯紧尚书府，看蔡淳今天有没有出门访客。

朕想知道，他现在是得意，还是坐不住。”

福寿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叶问天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指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官署名，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是朕的国丈，他想让朕知难而退。”

叶问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他忘了，虎父无犬子，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苏心斋望着他渐沉的脸色，没有再接话。

窗外几只麻雀落在檐角，抖落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进御书房前的青石缝里。

檀香在御书房里越积越厚，朝会缩成了小圈子的 ** ，能信得过的大臣全聚到了一块儿。

几个太监抬着装满奏折的木车，步子迈得吃力，车轴压在地砖上吱呀作响。

张恒和黄平一瞧见那堆成小山的文书，脑袋顿时涨大了两圈：“陛下，这些……都是今天要过目的？”

叶问天自己也愣了一瞬，知道他留的活儿多，可也没料到多到这个地步。

“对。

蔡淳那帮人想撂挑子不，正好，朕巴不得腾出手来。”

他的声音沉下去，在满室檀烟里显得格外清晰。

郎中令丘毅扯出一个苦笑：“可陛下，这数量实在吓人，我们就算不眠不休也忙不完啊。”

叶问天的目光像烧着的火把，直直盯过来：“忙不完也得忙。

昨天让你们回去联络的门生故旧，人到了没有？”

众臣被他盯得脊背一紧，随即眼神也跟着硬了起来。

“陛下，人就在门外候着。

可他们没经过实务历练，空有一腔报国的念头，就这么用上去，恐怕会出乱子……”

叶问天没等人说完就截住了话头：“都火烧眉毛了，现在不放手用新人，难道等棺材板盖上了再用？”

大臣们眉头拧成了疙瘩，互相看了几眼，最后咬着牙点了头：“陛下说得对，是我们想得太死板了。

那就按您的意思办。”

“把人全带进来。”

叶问天挥了下手，“一个别落下。

今天这些奏折正好拿来试他们的本事，谁要是真有能耐，朕当场给他授官。”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