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痞魂:棍下亡魂的救赎
主角是庄不董的都市日常类型小说《痞魂:棍下亡魂的救赎》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麒麟王俞是网文大神哦。庄不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也许是那些药水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也许是他那已经被打碎过一次的脑袋实在承受不了太多信息,总之,在那位女医生说了一大堆他听不太懂的话之后,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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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不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
也许是那些药水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也许是他那已经被打碎过一次的脑袋实在承受不了太多信息,总之,在那位女医生说了一大堆他听不太懂的话之后,他的意识就像被人猛地关掉了开关一样,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暗了一些。窗帘拉上了,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洞。
那个女医生不在了。
换成了一个穿着淡蓝色衣服的年轻姑娘,圆圆的脸,扎着一个马尾辫,正低着头在床边摆弄什么东西。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自然,不像庄不董见过的那些女人对他笑的样子——那些女人对他笑,要么是因为怕他,要么是因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这个姑娘的笑容不一样,很随意,像是看到一个普通病人醒了,就普通地笑了一下。
“你醒啦?”那姑娘说,“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庄不董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这个房间。
刚才醒的时候太慌张了,好多东西都没看清。现在他的脑子虽然还是嗡嗡的,但好歹比刚才清醒了一些,有了余力去看看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他的心就一沉再沉。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是他认识的。
他躺的这张床不是木板床,而是一种可以上下摇动的铁床,床栏上布满了按钮和开关。他盖的被子轻薄得不像话,像是云朵做的,又软又暖,但重量几乎没有。
床的对面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的东西,像一面镜子,但不是镜子——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这东西照不出来,只是一个黑黢黢的屏幕,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天花板上那盏灯已经灭了,但墙壁上还嵌着几盏小灯,发出的光不像烛光那样跳动摇曳,而是稳定得近乎诡异,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
窗户很大,但关得严严实实。透过玻璃,他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偶尔有一点光亮在远处游动——那是车的灯光,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些声音。
除了那个年轻姑娘偶尔翻动东西的声响,房间里还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墙壁里呼吸。那声音不大,但无处不在,不管他把注意力放在哪里,都摆脱不了那种低沉的震颤。
他在柳河屯住了三十二年,夜里听到的只有风声、狗叫、虫鸣,偶尔有醉汉的骂街声。那种夜晚是有呼吸的,有节奏的,有时候安静,有时候喧闹,像一个活的东西。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安静不是那种有生命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人工制造的死寂。连那个姑娘的脚步声都被地上的某种软绵绵的东西吸走了,轻得像猫走路。
“你怎么不说话呀?”那姑娘歪着头看他,“是不是嗓子还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庄不董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开了口。
“这是哪儿?”
“医院呀,”那姑娘说,“市第一人民医院。你被人打伤了送来的,还记得吗?”
医院。
他听说过这个词。宋朝也有医馆,也有大夫,但那些医馆都是一间小屋子,里面摆着几张木板床,墙上挂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大夫看病全靠望闻问切,抓药全靠手抓秤量。
可这里……
庄不董的目光落在那姑娘手里拿着的东西上。那是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某种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流进他手臂上的针头里。
“这啥东西?”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袋子。
“这是在给你输液,”那姑娘说,“你手术之后需要补充营养和抗生素,防止感染。你放心,这是医生给你开的,正常的治疗。”
输液。抗生素。感染。
这些词庄不董一个都听不懂,但他听懂了“治疗”两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穿白衣服的,说我叫庄毅,二十一岁?”
“对啊,”那姑娘点点头,“庄毅,二十一岁,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庄不董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荒唐至极。他不是不记得,而是记得的事情和这些人说的完全不一样。他记得自己叫庄不董,记得自己三十二岁,记得自己住在柳河屯,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乱棍打死的。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粗人不代表傻。他活了三十二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子过了十五年,最基本的警觉还是有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先闭上嘴,看看情况再说。
“有点不记得了,”庄不董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头被打坏了,记不太清。”
那姑娘“哦”了一声,没有多问,显然在医院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按床头的铃。”她指了指床栏上一个红色的按钮,“我去叫医生来。”
说完她就走了,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滑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庄不董一个人,和那些他看不懂的物件,和那个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脑子在飞速地转。
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无非三种可能。
第一种,他没死。那场乱棍没打死他,他被什么人救了,送到了某个地方。但问题是,柳河屯周围没有这种地方,他也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东西。除非他被送到了京城,送到了皇宫里——但皇宫也不可能长这样,皇宫再气派也是木头和石头盖的,不会到处都是这种白色的、光滑的、像骨头又不是骨头的东西。
第二种,他死了,这里是阴间。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他去过阴间了——那无边无际的虚无,那扇发光的门,那些像泡影一样消散的画面。那种地方和这里完全不一样。这里太实在了,太具体了,太……有味道了。他闻得到消毒水的味道,闻得到那姑娘身上淡淡的香味,闻得到自己身上药膏的味道。阴间不会有味道。
第三种……
庄不董不敢想第三种可能。
因为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第三种可能,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那些走江湖的说书人,有时候会讲一些古怪的传说,说有些人死了以后,魂魄会飘到别的世界去,变成另一个人,过另一种生活。那种故事没人当真,都是当笑话听的。
但如果那些故事是真的呢?
门又开了。
那个女医生走了进来。这次她没有戴口罩,庄不董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全脸。
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说不上多好看,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质。她的眉眼之间没有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怒,像是在看一份需要处理的文件。
她走到床边,拿起床尾挂着的一个夹子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庄不董。
“庄毅,”她说,“你感觉怎么样?”
庄不董看着她的脸,突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宋朝还在吗?”
女医生翻病历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庄不董,目光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专业的、更冷静的观察。
“你说什么?”她问。
“宋朝,”庄不董说,“大宋。还在不在?”
女医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病历夹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有意不让病人感到紧张。
“现在是公元二零二五年,”她说,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宋朝,已经灭亡了七百多年。”
七百多年。
这四个字像四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庄不董的口。
七百多年。
他从柳河屯被乱棍打死,然后在这具叫“庄毅”的身体里醒来,中间隔了七百多年。
七百多年,够改朝换代多少次了?够多少代人从出生到入土了?够一座城池从建起到荒废再建起再荒废多少个轮回了?
而那些他认识的人——柳寡妇、赵铁柱、老陈头、阿福——他们早就在七百多年前就化成灰了。他们连同他们的子孙、他们的子孙的子孙,都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庄不董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那个女医生以为他又昏过去了,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我要出去,”庄不董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就要出去。”
“你不能出去,”女医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伤还没有好。脾脏破裂不是小事,你需要卧床休养至少两周。”
“老子不管什么脾脏不脾脏,”庄不董的声音开始发紧,“老子要出去看看。”
“你出不去,”女医生说,“就算你走下这张床,你也出不了这栋楼。这栋楼有二十三楼,你在十二楼。电梯需要刷卡,楼梯有保安把守。你觉得你能走到哪里去?”
庄不董盯着她,眼睛里开始冒火。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关着。小时候被人关过柴房,长大了他关别人,从来都是他关人,没有人敢关他。可现在这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告诉他——你出不去。
“你关我?”庄不董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咆哮。
“不是我关你,”女医生依然很平静,“是你的身体关着你。你现在站起来都成问题,你还想走去哪?”
庄不董想反驳,想说他以前被打得比这还惨,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但他的身体不配合,他的手抬起来都是抖的,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连翻个身都要疼出一身冷汗。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的身体确实被关在这里了。
庄不董第一次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不是那种他可以发泄出来的愤怒,而是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再怎么撞笼子也撞不开的那种愤怒。
“你到底是什么人?”庄不董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我说过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她说,“我姓苏,你可以叫我苏医生。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我给你做的手术。”
庄不董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手术,”他慢慢重复了这个词,“那是什么?”
苏医生——如果她真的姓苏的话——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她大概没想到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在她看来,这要么是失忆的症状,要么是……
她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而是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说:“就是用刀切开你的身体,把里面坏掉的部分修好,再缝上。”
庄不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用刀切开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这才注意到病号服下面贴着一大块纱布。纱布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缝合的痕迹,又长又直,像一条蜈蚣趴在肚皮上。
他的身上被刀切开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拿着刀,切开了他的肚子,把手伸进去,把他的什么“脾脏”修好了,然后又缝上了。
庄不董感到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不是怕疼。他不怕疼。他怕的是这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的感觉。你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任人宰割,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们……”庄不董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们凭什么切我?”
“因为你不切就会死,”苏医生说得很简洁,“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脾脏已经破裂了,腹腔里全是血。不手术,你活不过当天晚上。”
庄不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不管怎么说,他的命确实是人家救的。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救他——在他那个年代,一个无亲无故的人被送到医馆,大夫只会看你有没有银子,没有银子就等着死。
“谁送我来这的?”庄不董又问。
苏医生翻了翻病历:“送你来的是警察。你在街上和人打架,有人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就叫了救护车把你送来了。”
警察。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不过从字面意思上猜,大概是和官差差不多的东西。
庄不董深吸了一口气,把这所有的话都暂时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不是他的身体,他的处境不是他能掌控的,他甚至连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搞清楚。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然后,再想办法。
“我什么时候能走?”他问。
“至少两个星期,”苏医生说,“之后要看恢复情况。出院以后,你还需要配合警方调查,因为你涉嫌参与斗殴。另外,你的监护人需要来签字。”
“监护人?”庄不董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苏医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母亲,”她说,“我们会通知她来。”
母亲。
庄不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上辈子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记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总是哭。后来他再也没有叫过任何人“娘”,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个词没有任何意义。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这辈子的母亲还活着。而且很快就要来了。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期待,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的、让人有些不自在的滋味,像有人在轻轻地拧他的心脏。
苏医生站起来,把病历夹放回床尾。
“你先好好休息,”她说,“有什么事按铃。”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庄不董突然叫住了她。
“苏大夫。”
苏医生回头。
庄不董张了张嘴,想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问题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堵在喉咙里,憋得他难受。
“我……”他顿了一下,“我身上那些伤……棍子打的伤……你们都看到了?”
苏医生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
“看到了。你的背部、手臂、腿部有多处钝器伤的陈旧性瘢痕,”她用那种不带感情的专业语调说,“那些伤不是这次打架造成的,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很久以前。
庄不董知道那些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那是他在柳河屯的十五年里,和人打架、被人追、自己摔的、被人打的——各种各样的伤。那些伤跟了他一辈子,是他这具身体上最真实的烙印。
可现在,这副身体不是他原来的那副了。
“那些伤……”庄不董的声音有些迟疑,“还在?”
“在,”苏医生说,“陈旧性瘢痕不会消失。”
庄不董不知道“陈旧性瘢痕”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不会消失”。
那些伤还在。他上辈子的伤,还在这辈子的身体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消息让他感到了一丝奇怪的安慰。就像是有人告诉他,那三十二年的子不是一场梦,那些被打、被打、再被打的记忆不是假的。那些伤还在,就说明那个叫庄不董的人真的存在过。
苏医生走了。
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庄不董一个人,和那些他不认识的物件,和那个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黑暗中抓住什么。
但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女医生说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宋朝已经灭亡了七百多年。
七百多年。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念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他觉得更冷。
七百多年前,他趴在柳河屯的血泊里,以为自己死了就完了。什么下,什么投胎转世,那些都是说书人编出来骗人的。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
可他错了。
他确实死了。但他又活了。
在七百年后。
庄不董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他想骂一句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七百多年了。
柳寡妇那个被他得跳井的闺女,那个才十五岁的姑娘,她的魂魄飘到哪去了?那些被他打死、打残、疯的人,他们的魂魄又飘到哪去了?
他们都死了七百年了。
可他还活着。
虽然换了一副身体,虽然换了一个世界,虽然连名字都换了——但他还活着。
庄不董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涩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也许是在笑自己命硬。
也许是在笑自己活该。
也许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荒唐了——一个七百年前被乱棍打死的恶霸,现在躺在一张可以升降的床上,手上扎着一针,头顶上挂着一袋透明的液体,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告诉他“你出不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不知道那些光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面对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一切完全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乱棍之后。
不是死了就完了。
而是死了以后,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