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空漂流号
你喜欢看科幻末世类型的小说吗?一定不要错过沛昭的一本新书《时空漂流号》,这本书的主角是罗小飞苏莉。“阿笨,你管这叫‘轻微的导航偏差’?”罗小飞扒在舷窗上,看着外面完全不是21世纪的景象: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是低矮的土坯房,田埂上慢悠悠走着几头水牛,更远的地方有条河,河上有架……水车?木制的大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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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笨,你管这叫‘轻微的导航偏差’?”
罗小飞扒在舷窗上,看着外面完全不是21世纪的景象: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是低矮的土坯房,田埂上慢悠悠走着几头水牛,更远的地方有条河,河上有架……水车?木制的大轮子,慢悠悠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据星图和大气成分分析,”阿笨的电子音平静地响起,“当前位置:公元前500年左右,春秋时期,鲁国境内。误差:正负五年。补充:我们降落时撞坏了那架水车,农夫正朝这边走来,表情看起来不太友好。”
“撞坏了什么?!”
“水车。木质结构,受损程度约60%。修理需要:木材、工具、以及向农夫道歉的时间。”
飞船外,一个穿着粗麻短衣、戴着斗笠的老农已经跑到水车残骸旁,看着被飞船压扁的半个轮子,又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属巨兽”,表情从震惊到心疼再到愤怒。他捡起地上半截木棍,指着飞船,用当地方言大喊大叫。
“他在说什么?”罗小飞问。
阿笨翻译:“大致意思是:‘天的怪物!毁了我吃饭的家伙!赔我水车!不然我就……我就躺这儿不走了!’”
戴维森扶额:“出师不利。苏莉,你懂古汉语,去交涉。罗小飞,检查飞船损伤。我准备应急赔偿物资——希望这个时代认我们的信用点。”
苏莉整理了下衣服——她换了身较朴素但合体的深衣,戴维森说这样“符合时代又不显眼”。她打开舱门,举起双手表示无害,走向老农。
“老丈,息怒。”她用雅言(春秋时期的官方语言)说道,口音有些怪,但能听懂,“我等乃远行旅人,不慎损坏贵车,愿赔偿。”
老农瞪着这个从“怪物”里走出来的女子,愣了愣,但怒气未消:“赔?你拿什么赔?这水车我做了三个月!眼看稻子要浇水,你让我怎么活?”
“我等可助修复。”苏莉说,“有工具,有力气。今之内,定让水车复转。”
老农怀疑地打量她,又看看飞船:“你等……是何人?乘此铁兽,自天而降,莫非是鬼神?”
“非神非鬼,只是旅人。”苏莉尽量让声音温和,“老丈稍候,我同伴中有擅工匠者,即刻来修。”
她回头朝飞船招手。罗小飞和戴维森出来,戴维森还提着个工具箱——里面是时间管理局的标准维修工具,但外表做成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木质和青铜质感。
老农看到工具,眼睛亮了亮,但嘴还硬:“修?说得轻巧!这水车轴是桑木,榫是枣木,你们有吗?”
罗小飞上前检查残骸。水车结构其实很简单:大木轮,叶片,中轴,支架。损坏的主要是轮子和部分叶片。他看向周围,田野边有片小树林。
“木材可伐。工具我们有。”罗小飞用阿笨翻译说,“老丈,可有斧、锯、刨?”
“有是有……”老农犹豫,“但你等真能修?”
“试试便知。”
老农将信将疑,回屋取来工具——一把锈迹斑斑的铜斧,几把骨锯,还有简陋的刨子。罗小飞看得嘴角抽搐:这工具水平,修到明年也修不好。
“用我们的吧。”戴维森打开工具箱,里面是锃亮的合金工具,但在老农看来,只是“特别亮的铜铁工具”,虽然奇怪,但还能接受。
三人开始活。戴维森负责设计,罗小飞负责动手,苏莉帮忙打下手,顺便跟老农聊天套话。老农姓田,世代务农,这水车是他家吃饭的家伙,用来灌溉三亩稻田。
“今年天旱,河水低,没这水车,稻子就完了。”田老汉蹲在旁边,看罗小飞熟练地削榫凿眼,眼神渐渐从怀疑变成惊讶,“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动作这么快?”
“家传。”罗小飞含糊回答,手里不停。实际上,他有阿笨的指导:手环上投射出微小的三维结构图,标出每个榫卯的位置和角度。再加上戴维森的合金工具,效率是这时代的几十倍。
不到两小时,新轮子就成型了。田老汉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就好了?我当初做这个轮子,花了半个月!”
“工具好。”罗小飞擦擦汗,“接下来是装叶片。老丈,有麻绳吗?”
“有有有!”
正忙着,远处土路上走来一行人。大约七八个,都穿着较整洁的深衣,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长者,身材高大,额头宽阔,留着整齐的胡须,眼神温和但有神。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的背着书简,有的佩着剑。
田老汉一看,赶紧起身行礼:“夫子!”
长者微笑还礼:“田老,不必多礼。我等路过,见此有异,特来一观。”他看向飞船,又看看正在修水车的罗小飞等人,眼中露出好奇,“这几位是?”
“是……是远来的工匠,帮我修水车。”田老汉含糊道,没敢说“从天而降”。
长者走近,仔细打量罗小飞的工具,又看看那艘银灰色的飞船,眉头微皱:“此器……形制古怪,不似凡物。诸位从何而来?”
苏莉上前,行了个标准的礼——她研究过春秋礼仪:“夫子安好。我等自海外来,游历四方。不慎损坏田老水车,正助修复。”
“海外?”长者身后一个年轻壮汉话,他身材魁梧,腰间佩剑,声音洪亮,“海外何处?东海?南海?我随夫子周游列国,未见有此等奇服异器之人。”
苏莉看向长者:“敢问夫子尊号?”
长者拱手:“吾乃孔丘,字仲尼。此为我弟子仲由,字子路。”他指向壮汉,又介绍其他人,“颜回、冉有、子贡……”
罗小飞手里的凿子“当啷”掉在地上。孔子?活的孔子?!他差点脱口而出“您老吃了没”,被苏莉用眼神瞪回去。
戴维森也愣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上前行礼:“久仰夫子大名。在下戴维森,此为我同伴罗小飞、苏莉。我等确自远方来,游学访道。”
孔子仔细打量他们,目光尤其在戴维森那身银灰制服上停留片刻:“戴先生服饰奇特,料非中原所有。然礼数周全,言语得体,想必非寻常旅人。”
子路性子急,直接问:“你那铁兽是何物?能行否?能战否?”
戴维森还没回答,田老汉抢着说:“能行!从天而降,轰隆一声,就把我水车砸坏了!”
“从天而降?”孔子眼中闪过讶异。
苏莉赶紧圆场:“非是‘从天’,是从……山坡滑落。此物乃运输之器,我等乘之翻山越岭,不慎失控。”
“运输之器?”子路走到飞船旁,用手敲敲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此铁如此坚硬,如何铸造?又为何物推动?”
罗小飞硬着头皮解释:“用……机关推动。内部有齿轮、杠杆、发条之类。至于铸造,是家传秘法,不便外传。”
孔子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看向修理中的水车。罗小飞正在装最后一个叶片,动作流畅精准。孔子看了片刻,突然说:“罗先生手艺精湛,然过于求速。水车之要,在稳不在快。叶片角度差一分,效力减三成。”
罗小飞一愣,仔细看自己装的叶片,果然有点歪。他调整过来,水车转动时果然顺滑许多。
“夫子也懂工匠之术?”他惊讶。
“略知一二。君子不器,然须知器。”孔子微笑,“昔年吾为委吏,掌仓库,需知斗斛权衡;为乘田,掌畜牧,需知牛马习性。万物皆有理,知其理,方能善其事。”
这话说得平实,但罗小飞听出了深意。他恭敬行礼:“受教了。”
水车修好,装回河上。田老汉摇动把手,水车“吱呀呀”转动起来,清澈的河水被舀起,哗啦啦流进沟渠,流向涸的稻田。老汉笑得满脸皱纹:“转了!真转了!比原来的还好用!”
他从屋里拿出几个陶碗,舀了自家酿的米酒:“诸位,多谢!喝碗酒,解解乏!”
众人席地而坐。田老汉又拿来些腌菜、煮豆。孔子和弟子们也不客气,一同坐下。子路从行囊里拿出块肉,分享给大家。
喝酒闲聊间,子路又忍不住问:“戴先生,你等游学,所为何道?”
戴维森谨慎回答:“访历史,观风俗,求知识。”
“何谓知识?”颜回轻声问,他是孔子最欣赏的弟子,看起来瘦弱但眼神清澈。
苏莉接过话:“知古今之变,明万物之理,晓人世之情。知识如灯,照亮前路。”
孔子点头:“善。然知识需以德御之。有才无德,如虎添翼,其害愈烈。”他看向飞船,“此器之能,远超常物。若用于善,可利万民;若用于恶,可祸苍生。诸位以为然否?”
戴维森肃然:“夫子所言极是。利器无正邪,人心有善恶。我等谨记。”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历史。子贡——他是商人出身,能言善辩——问:“诸位游历四方,可知当今天下大势?晋楚相争,齐秦崛起,我鲁国夹于其间,如何自处?”
苏莉本想讲历史走向,但想到时间管理局的规定,只能含糊说:“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强国之道,在民心不在兵甲。鲁国若行仁政,修礼乐,虽小亦可安。”
孔子眼中露出赞赏:“女君见识不凡。然行仁政谈何容易。当今之世,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大夫专权,庶民困苦。丘周游列国,欲以礼乐教化,复周公之制,然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语气里有无奈,但更多是坚定。罗小飞看着这位两千五百年前的老人,突然觉得历史书上的“圣人”形象鲜活起来——他不是神,是个有理想、有挫折但依然坚持的普通人。
夕阳西下,孔子师徒要告辞了。临行前,孔子对罗小飞等人说:“诸位远来,若有疑难,可来曲阜寻我。陋巷虽简,薄酒尚备。”
“谢夫子。”
目送孔子一行远去,田老汉感慨:“孔夫子真是圣人啊,路过我这破地方,还跟我这老农聊天喝酒,一点架子没有。”
罗小飞深有同感。他看看修好的水车,又看看飞船,突然觉得这趟“导航故障”不算太糟。
但轻松时刻没持续多久。
天色渐暗时,阿笨的警报响了:“检测到时空波动。两处。一处在东,距离三里,能量特征符合时间管理局监察舰。另一处在西,距离五里,能量特征……未知,科技水平远超本时代,接近26世纪标准。”
戴维森脸色一变:“监察员来了。还有……李林说的追兵?”
“怎么办?”苏莉问。
“先隐蔽。”戴维森看向飞船,“阿笨,能伪装吗?”
“能源不足,只能启动基础光学迷彩,但骗不过高级扫描。建议:人员离船,分散隐蔽。飞船可设定自动防御,但一旦开火,等于自认违规。”
罗小飞咬牙:“兵分两路。戴维森,你是特派员,去应付监察员,就说导航故障,我们正在修复。我和苏莉去西边,看看是谁在追李林。”
“太危险。如果真是26世纪的人,科技水平远超我们。”
“但李林的事可能关系重大。他如果是‘逃亡实验体’,那26世纪的时间管理局可能有问题。”罗小飞说,“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档案被删。”
戴维森犹豫片刻,点头:“好。但保持通讯,一有不对立刻撤退。阿笨,分一个子终端给罗小飞,随时联络。”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戴维森朝东边去,罗小飞和苏莉借着夜色掩护,向西边潜行。
西边是片丘陵,树林茂密。阿笨引导他们来到一处高地,往下看,能看到林间空地上,停着艘……飞行器。
不是飞船,更像是穿梭机,流线型,银白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任何可见的接缝或窗口。它静静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底部发出柔和的蓝光,照亮下方一小片草地。
“扫描显示,内部有一个人形生命体。”阿笨在罗小飞耳中说,“正在释放探测无人机。三架,朝不同方向去了。”
话音刚落,从那飞行器底部飞出三个金属小球,拳头大小,表面有多个镜头。它们悄无声息地升空,开始扫描周围区域。
罗小飞和苏莉赶紧趴下。小球从头顶飞过,没发现他们,继续向前。
“它们往飞船方向去了。”苏莉低声说。
“戴维森那边呢?”
“通讯正常。他遇到监察员了,是个叫莫里斯的老特派员,死板但讲规矩。正在解释情况。”
这时,穿梭机的舱门无声滑开。一个人走出来。
穿着银白色的紧身制服,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他身材高大,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他站在空地上,抬起手腕,作着什么。空气中浮现出全息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
“他在扫描这个时代的时间流。”阿笨说,“寻找异常点……找到了。他在追踪李林博士的时间痕迹。但李林博士现在在24世纪总部,他不该在这里找到痕迹……”
“除非李林以前来过这个时代。”苏莉突然说。
罗小飞想起李林说过,他做过长期观测实验,可能来过春秋时期。如果这个26世纪的人在追踪李林的历史活动轨迹……
那人突然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虽然隔着头盔,但罗小飞感觉被锁定了。
“发现我们了?”他屏住呼吸。
但那人看的不是他们,是他们身后。罗小飞缓缓转头,看到林间小路上,走来两个人。
是孔子和颜回。他们本已离开,但颜回说落了块竹简在田老汉那儿,两人回来取,正巧路过。
孔子看到穿梭机和那人,停住脚步,眼中露出讶异,但不惊慌。他上前几步,拱手:“足下何人?此器何物?”
那人放下手腕,全息屏幕消失。他打量孔子,头盔里传出机械处理过的声音,用的是雅言,但口音古怪:“你是此时代的智者?”
“不敢称智,略读过些书。”孔子平静回答,“足下从天而降,衣冠奇异,非我族类。所为何来?”
“寻人。”那人说,“一个叫李林的人。你可曾见过?”
孔子摇头:“未曾。然足下寻人,当以礼相问,以诚相待。如此藏头露面,非君子之道。”
那人沉默片刻,抬手在头盔侧面按了下。头盔从中间分开,向后收起,露出一张脸。
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额头有个小小的银色徽记——像电路纹路。他盯着孔子:“我不是来交朋友的。告诉我,这个时代最近是否有异常?天降异物?地现奇光?或有人言谈举止异于常人?”
孔子想了想:“今确有几位远客,乘铁兽而至,助田老修水车。其言行确与常人不同,然心性不恶,手艺精湛。”
“他们在哪儿?”
“方才还在田老家,此刻……”孔子看向四周,“或已离去。”
那人眼神一冷,重新戴上头盔,转身回穿梭机。但临进舱前,他回头看了孔子一眼:“老头,你最好忘了今晚所见。多说无益,反招祸端。”
孔子坦然道:“见所当见,言所当言。足下若行正事,何惧人言?若行不义,纵无人言,天亦知之。”
那人冷哼一声,舱门关闭。穿梭机无声升起,加速,消失在夜空中。
孔子站在原地,望着天空,许久,对颜回说:“回啊,今所见,匪夷所思。然其人行色匆匆,言语闪烁,必有所图。你去告知那几位远客,让他们小心。”
“是,夫子。”
颜回快步朝田老汉家方向去。孔子则缓步走到穿梭机停过的地方,蹲下,查看草地上的压痕,又抬头看天,陷入沉思。
远处高地上,罗小飞和苏莉对视。
“他走了。”苏莉说。
“但还会回来。他在找李林,而且知道李林可能在这个时代活动过。”罗小飞起身,“得通知戴维森,还有李林本人——虽然他在隔离室,但得让他知道有人在追捕他。”
“那26世纪的人说李林是‘逃亡实验体’……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罗小飞打开通讯,“戴维森,你那边怎么样?”
戴维森的声音传来,压低着:“莫里斯监察员暂时信了我的解释,但要求检查飞船志。我拖住了,说需要回总部调取。但他要跟我们一起回总部,监督整个调查过程。你们呢?”
“遇到26世纪的人了。他在找李林,说李林是‘逃亡实验体’。刚和孔子照过面,现在飞走了,但肯定还会来。”
“孔子?”戴维森愣了下,“你们遇到孔子了?还和26世纪的人打了照面?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先汇合,回田老汉家。注意安全。”
两人下山,回到田老汉家。戴维森已经在那儿了,旁边站着个穿深蓝制服、头发花白的老者——应该就是监察员莫里斯。莫里斯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个记录板。
“这就是另外两个?”莫里斯打量罗小飞和苏莉,“戴维森特派员说你们是意外跳跃到此。但据规定,意外跳跃后应立即报告,不得与当地人有深入接触。你们不但接触了,还修了水车,见了……名人?”
“夫子是偶遇。”苏莉说,“我们助田老修水车,是为赔偿损失,符合《时间旅行伦理守则》第12条:造成损害需补偿。”
“倒是熟读规定。”莫里斯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但接下来的事不合规定。你们遇到了另一名时间旅行者,来自26世纪,却未报告。”
“我们正准备报告。”戴维森说。
“准备?”莫里斯看他,“戴维森,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一向守规矩。但这次任务,你带回三个嫌疑人,跳跃出错,还牵扯进26世纪的事。我需要一个合理解释,否则你的特派员资格可能要重新评估。”
气氛紧张。这时,颜回来了,看到多了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对罗小飞等人说:“夫子让我告知诸位,方才那位银衣人问起你们,让诸位小心。”
莫里斯皱眉:“又有人接触?是谁?”
“是……”颜回想描述,但被戴维森打断。
“颜回先生,多谢告知。请转告夫子,我等会小心。天色已晚,先生也请回吧。”
颜回点头,离开。莫里斯盯着戴维森:“你在隐瞒什么?”
“不是隐瞒,是保护。”戴维森说,“那个26世纪的人,可能是非法追捕者。李林博士目前在总部隔离审查,如果这个人是来灭口或绑架的,我们必须谨慎。”
“李林……”莫里斯调出资料,“那个自称26世纪研究员、档案被删的人?他的事我知道,审查部很重视。如果真有人从26世纪追来,那问题就大了——跨世纪执法需经正规程序,私自追捕是严重违规。”
“所以我们需要。”戴维森说,“莫里斯监察员,你是老资格,权限高。能否帮忙查一件事:26世纪时间管理局,最近是否有‘实验体逃亡’相关案件?权限不够的话,至少查查有没有跨世纪追捕申请。”
莫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叹口气:“戴维森,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你的为人。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违规查询。不过……”他顿了顿,“我可以以‘监察本次任务异常情况’为由,调取相关志。如果真有违规追捕,我会按程序上报。”
“多谢。”
“别谢太早。”莫里斯说,“现在,回飞船。我要检查跳跃志,确认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他看向罗小飞,“你知道后果。”
众人回飞船。阿笨已经准备好“加工”过的志:显示跳跃过程中遇到“时空湍流”,导航系统短暂失灵,自动修正后落到这个时代。数据看起来很真实,有波动曲线,有错误代码,连模拟的湍流频率都符合24世纪的观测记录。
莫里斯检查得很仔细,但没看出破绽。他点头:“确实是意外。但接下来的处理有问题:你们该立即报告,而不是修水车、见孔子。不过鉴于你们赔偿了损失,且与当地人接触未造成明显影响,这次警告,不记过。”
罗小飞松了口气。
“但那个26世纪的人,需要处理。”莫里斯说,“他的穿梭机能级很高,如果在这个时代乱来,可能造成严重污染。戴维森,我授权你追踪调查,但必须按程序:先尝试沟通,确认身份和目的;如有违规,可采取必要措施。我会向总部报告,申请支援。”
“明白。”
莫里斯离开飞船,去外面设通讯阵——这个时代没有中继站,需要用特殊设备联系总部。趁这机会,罗小飞问戴维森:“你真要抓那个人?”
“如果他是非法追捕,必须阻止。”戴维森说,“但我想先和他谈谈。李林的身份有问题,如果真是‘实验体’,那26世纪的时间管理局在进行什么实验?为什么档案被删?这些都需要弄清楚。”
“他看起来很厉害,我们能对付吗?”
“我有权限使用非致命性时间武器。而且……”戴维森看看苏莉,“苏莉的古代知识,和你的机械技术,在这个时代可能比高科技武器更有用。”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智取而非力敌。”苏莉说,“那个人看起来是高科技战士,但在这个时代,他不敢大张旗鼓。我们可以用这个时代的方式对付他。”
“比如?”
“比如,借力。”苏莉微笑,“借孔子的力,借这个时代‘礼’与‘法’的力。他再厉害,也不能公然违反这个时代的规则——否则会造成更大的时间污染,引来更多追捕。”
罗小飞懂了。这是要用春秋时期的规矩,来对付26世纪的科技。
计划定了。莫里斯联系总部后回来,说支援要一天后才能到。在这期间,他们得监视那个26世纪的人,防止他做出格的事。
夜里,罗小飞睡不着,爬出飞船,坐在田埂上。夜空清澈,繁星满天,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条发光的河流。
苏莉也出来了,坐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想孔子。”罗小飞说,“两千五百年后,人们还在读他的书,学他的思想。但他本人,今晚就坐在这儿,跟我们喝酒聊天。感觉很……神奇。”
“时间旅行最奇妙的地方就在这儿。”苏莉轻声说,“历史不是书本上的字,是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选择、理想、挫折、坚持。我们看到的孔子,不是神化的圣人,是个在乱世中坚持理想的老人。这比任何历史书都真实。”
“你觉得他看出我们的身份了吗?”
“肯定有所怀疑。但他没追问,这是智慧。”苏莉说,“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强求完全坦白,只看言行是否合道。今晚他提醒我们小心,是仁;不追究底,是礼。这就是孔子。”
罗小飞点头。他看看星空,突然想起父亲。父亲是不是也曾在某个时代,像这样仰望星空,思考时间的奥秘?
“找到TC-01的真相后,你想做什么?”苏莉问。
“先找到父母。然后……”罗小飞想了想,“然后继续时间旅行吧。看看更多时代,见更多像孔子这样的人。你呢?”
“我想写书。”苏莉眼睛发亮,“不是枯燥的论文,是真实的历史见闻录。把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记下来。让后世知道,历史是活的。”
“那得先通过时间管理局的审查。”
“所以得成为正式特派员,有权限发布非敏感历史资料。”苏莉笑,“一起努力吧。”
两人静静坐着,看星星。远处传来犬吠,近处有虫鸣。春秋时代的夜,宁静而深沉。
但宁静很快被打破。
阿笨的警报在耳中响起:“检测到能量波动。那个26世纪的人回来了,在曲阜方向。他降落在城外,正在……步行进城?”
“进城?半夜?”
“是的。而且他换了衣服,穿着这个时代的深衣,但材质明显不同。他要去见孔子。”
罗小飞和苏莉对视,立刻叫醒戴维森。三人决定跟去。
曲阜城不大,半夜城门已闭。但那个26世纪的人——现在知道他叫“凯”,是26世纪时间管理局“特殊部”的军官——直接用某种设备瞬移进了城,来到孔子住处。
孔子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几间土屋。凯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片刻,门开了。孔子披着衣服,举着油灯,看到凯,并不惊讶:“足下深夜造访,有何贵?”
凯盯着他:“老头,白天我没说实话。我不是找李林,是抓他。他是个危险的实验体,能造成时间灾难。如果你见过他,或知道他在哪儿,告诉我。否则,等灾难发生,你担不起责任。”
孔子平静地听完,说:“足下所言,我一字不信。”
“为什么?”
“因你眼中只有‘抓’,没有‘救’;只有‘危险’,没有‘为何危险’。”孔子缓缓道,“李林若是恶,当知其恶在何处,何以成恶。若是无辜,当知其冤在何处,何以被追。你一概不知,只知奉命抓人。此非执法,是盲从。”
凯愣住,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反驳。
“我……我有证据。”他调出手腕设备,显示一段模糊影像:一个实验室爆炸,有人影从中冲出。“这是李林逃脱时的记录。他破坏了时间稳定器,可能导致多个时代崩溃。”
孔子看了一眼,摇头:“此影模糊,只见结果,不见起因。你怎知他不是被迫?怎知破坏不是为阻更大的恶?”
“你这是强词夺理!”
“非也,是求实。”孔子说,“办案需听两造之词,观诸般之证。你只听一方,只见一影,便下定论,此非求实,是武断。”
凯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盯着孔子,突然笑了——虽然笑得很冷。
“老头,你懂什么?这是时间科技,是跨世纪追捕,不是你们这里的乡绅断案。我有我的职责,你有你的道理,但现实是:我必须抓他。如果你阻拦,就是共犯。”
“我非阻拦,是劝你三思。”孔子坦然道,“纵是抓捕,亦当以礼,以法,以仁。深夜闯门,威老者,此非礼。无确证而强索人,此非法。不问情由而定罪,此非仁。无礼无法不仁,纵是执法,亦是暴行。”
凯握紧拳头,显然在克制。最后,他咬牙道:“好,我说不过你。但我会找到李林,用我的方式。你最好别多事。”
他转身要走,孔子叫住他:“足下且慢。”
“还有事?”
“你手腕那物,发光扰人,可否收之?深夜行路,惊扰邻里,非君子所为。”
凯低头看手腕设备,确实在发光。他烦躁地关掉,大步离开。
躲在暗处的罗小飞三人,全程目睹。凯走后,他们现身。孔子看到他们,不意外:“诸位也来了。”
“夫子,您没事吧?”苏莉问。
“无妨。”孔子微笑,“此人外强中,心中无,故易怒。然其并非大恶,只是盲从之辈。诸位若识得他追捕之人,当明辨是非,勿为表象所惑。”
“夫子觉得李林是好人?”
“我未见其人,不敢妄断。然追捕者如此,被追者或真有冤情。”孔子看向他们,“诸位既卷入此事,当慎之。然记住:纵是天大的事,亦逃不过一个‘理’字。循理而行,纵有万难,终有云开出时。”
说完,他打个哈欠:“老了,熬不得夜。诸位也回吧。明若得闲,可来论学。”
他关门回屋。三人站在巷中,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戴维森先开口:“凯不会罢休。他今晚受挫,下次会更强硬。我们得在他之前联系上李林,问相。”
“可李林在总部隔离室,我们怎么联系?”罗小飞问。
“莫里斯监察员有权限。”戴维森说,“他看起来是守规矩,但不是死板。如果我们能说服他,李林可能涉及26世纪管理局的内部问题,他或许会帮忙。”
“试试看。”
三人回田老汉家。莫里斯已经睡了,被叫醒很不高兴,但听他们说完今晚的事,表情严肃起来。
“凯?特殊部?”他调出资料库,“26世纪确实有这个部门,但权限极高,我们24世纪查不到详细信息。如果李林真是他们的实验体,那事情就超出了我们的管辖范围。”
“但凯在这个时代活动,可能造成污染,我们有责任管。”戴维森说。
“是,但怎么管?抓他?我们不一定抓得住。沟通?他明显不听。”莫里斯沉思,“或许……我们可以用这个时代的规则限制他。”
“什么意思?”
“春秋时期,虽然是乱世,但也有法度。”莫里斯说,“各国都有司寇掌刑狱,有士师断是非。如果凯在这个时代违法——比如私闯民宅、威胁他人——我们可以用这个时代的法律制裁他。这不算时间预,是维护当地秩序。”
罗小飞眼睛一亮:“用春秋的法,治26世纪的人?”
“对。他不敢公然违抗这个时代的法律,否则会造成更大的时间污染,引来更多追捕者。”莫里斯说,“但需要证据,需要证人。孔子可以作证,但不够。我们需要更多。”
“田老汉?”
“不够分量。需要这个时代的官员。”莫里斯查看资料,“鲁国现在的司寇是……臧孙氏?不太熟。但有个合适人选:孔子的弟子子路,他在季氏那里当过家臣,熟悉律法程序。如果能说动他……”
“我去说。”苏莉说,“子路重义,如果知道凯威胁夫子,他一定帮忙。”
“好。明天分头行动。戴维森,你和我盯着凯。罗小飞、苏莉,你们去找子路,准备‘’凯。”莫里斯说,“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真把他关进春秋大牢,是他离开,或者至少他按规矩来。”
计划定了。天快亮了,众人抓紧休息。
第二天一早,罗小飞和苏莉去找子路。子路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说夫子被威胁,大怒:“何人如此大胆?待我去斩了他!”
“子路兄,不可冲动。”苏莉劝道,“此人虽恶,但来历特殊,之恐惹大祸。当以法绳之。”
“法?他非我族类,何以绳之?”
“既在我地,当守我法。”苏莉说,“子路兄熟谙律令,可否告知,私闯民宅、夜半威胁,当何罪?”
“按《周礼》,当笞五十,罚金。若情节严重,可拘禁。”子路说,“但需有司审理,证人证词。夫子可作证,我亦可。然那厮会来受审吗?”
“他不来,便是潜逃。我们可以此为由,请司寇发海捕文书,至少让他在此地无法公开活动。”苏莉说,“子路兄,可否帮忙?”
子路拍脯:“包在我身上!夫子之事,便是我的事!”
另一边,戴维森和莫里斯跟踪凯。凯在曲阜城外徘徊,似乎在用设备扫描什么。中午时分,他突然朝一个方向疾行——是岐山方向。
“他在追踪李林的历史活动痕迹。”戴维森分析,“李林说过,他在西周做过实验。可能在岐山工坊附近留下了痕迹。凯找到了,要去查看。”
“不能让他去。岐山有祖庙,惊动了周王室,麻烦就大了。”莫里斯说,“得拦住他。”
两人加速追赶。凯的速度很快,但戴维森有悬浮摩托——从飞船里拿的小型载具,虽然不能飞太高,但在平地很快。他们抢在凯前面,到了岐山脚下。
凯看到他们,停步,冷笑:“24世纪的小特派员?让开,你们挡不住我。”
“凯军官,请停下。”戴维森举起时间管理局徽章,“你在此时代的活动未经批准,已涉嫌违规。请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将按程序上报。”
“上报?向谁?24世纪的小官僚?”凯不屑,“我直属26世纪特殊部,你们没权限管我。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手腕设备发光。戴维森和莫里斯立刻戒备,准备应战。
但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马蹄声。子路带着一队鲁国士兵来了,领头的正是鲁国司寇下属的士师。
“前方何人?敢在我鲁国地界动武?”士师大喝。
凯皱眉,收起设备,用雅言说:“我乃过路旅人,与此二人有些误会。”
“误会?”子路下马,指着凯,“昨夜你私闯孔夫子宅,威胁长者,我已告官。奉司寇之命,拿你问话。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动手?”
凯脸色难看。他看着周围的士兵——虽然装备简陋,但人多。他如果动手,就是公然对抗这个时代的官府,会造成严重时间污染。
犹豫片刻,他咬牙:“好,我跟你们走。但你们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审过便知。”士师挥手,士兵上前。凯没反抗,被带走。
戴维森和莫里斯松口气。子路过来,抱拳:“二位,人已拿下。然此獠非比寻常,恐普通牢狱关不住他。”
“关不住,但至少能拖他几天。”戴维森说,“这几天,我们要查相。子路兄,多谢。”
“客气。夫子的事,便是天下的事。”子路豪爽一笑,上马离开。
凯被关进鲁国大牢。虽然以他的科技,越狱很容易,但他不敢——公然越狱会引发更大的时间混乱。他只能暂时被困。
趁这机会,戴维森联系总部,申请与李林紧急通话。莫里斯用监察员权限批准了。
通讯接通,隔离室的李林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憔悴,但眼神清明。
“李林博士,长话短说。”戴维森说,“有个叫凯的26世纪军官在追捕你,说你是‘逃亡实验体’。真相是什么?”
李林听到“凯”的名字,脸色变了:“他……他找到这儿了?”
“是。他说你破坏了时间稳定器,是危险分子。我们需要知道实情。”
李林沉默许久,缓缓道:“凯是我的监管军官。我确实是实验体……但不完全是。26世纪的时间管理局,在进行一项秘密实验:将人类意识与时间流同步,制造‘活体时间锚’。我是志愿者之一,但实验出了问题,我的意识开始与多个时代的时间流共振,产生……预知能力。”
“预知?”
“我能模糊看到时间线的分支,可能的未来。”李林苦笑,“但这能力不稳定,有时会引发时间波动。凯的部门认为我危险,要把我‘回收’——就是洗脑或销毁。我逃了出来,跳跃到西周,想用TC-01稳定自己的意识。但TC-01被你们24世纪的人设计成校对仪,不是稳定器。我只能把它藏起来,自己进入休眠,等救援。”
“那你为什么发求救信号?”
“希望有时间管理局的正直同僚看到,帮我澄清。”李林看着他们,“但我没想到,凯会追到24世纪,甚至追到春秋。他是个偏执狂,只听命令,不问是非。你们要小心,他为了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真相大白了。李林不是逃犯,是实验事故的受害者。凯不是正义的追捕者,是盲从的执行者。
“我们会帮你。”戴维森说,“但你需要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证据……”李林想了想,“在我的工坊,核心数据库最底层,有实验的原始记录,和26世纪特殊部的内部文件。用我给你的密钥能打开。里面能证明,实验是违规的,我被当成了消耗品。”
“明白了。我们会去取。”戴维森说,“在这之前,你保护好自己。凯那边,我们会处理。”
通讯结束。罗小飞握紧拳头:“所以,26世纪的时间管理局,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可能。”莫里斯表情沉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李林一个人的事了。这是系统性的问题。我们需要那些证据,向上级报告——真正有良知的上级。”
“可凯怎么办?他迟早会越狱。”
“拖住他,等我们拿到证据。”戴维森说,“苏莉,罗小飞,你们回西周,去李林的工坊取证据。我和莫里斯留在这儿,稳住凯。阿笨,准备跳跃。”
“能源只够一次跳跃,目标西周,之后需要充能。”阿笨说。
“那就一次。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众人回飞船。田老汉来送行,送了一袋新收的稻米:“一点心意,路上吃。”
“多谢老丈。”
飞船启动,阿笨设定坐标。莫里斯在下面挥手:“小心!拿到证据立刻联系!”
“明白!”
白光绽放。春秋的田野、远山、还有站在田埂上挥手的孔子师徒——他不知何时也来了,静静目送——渐渐模糊。
下一站,西周。
真相,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