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心大鳄
作者是厚本的热门新书开心大鳄火爆上线,主角是叶新林晚,是一本都市日常类型的小说。叶新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早上七点,天已经亮了。不是梅雨天那种灰蒙蒙的亮,是云层裂开后漏下来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他躺在床上没动,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雨停了,风也停了,巷子里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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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新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早上七点,天已经亮了。不是梅雨天那种灰蒙蒙的亮,是云层裂开后漏下来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他躺在床上没动,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雨停了,风也停了,巷子里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不吵,像远处的河水在流。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持仓。
高速公路,6.81元,跌了二分。电力,3.52元,跌了一分。两笔加起来,浮亏三块钱。
三块钱。
叶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三块钱的波动,还不够他在早餐铺喝一碗粥。他昨天说“涨了别急,跌了别慌”,这句话他现在对自己也说了一遍。不急,不慌。三块钱的事,不值得他花三十秒去想。
但他得想另一件事。
五千块钱的本金,买了一千零三十块的,还剩四千二百多。这笔钱不能动——不是不能动,是不该动。的第一条原则是不要亏钱,第二条原则是记住第一条。他做不到不亏钱,但他可以做到不给自己的加杠杆。这四千二百块是他的安全边际,是他在市场犯错时还能活下来的资本。
可他也得吃饭。
房租欠了王胖子三百,上个月的,王胖子还没来催,但不是不催,是在给他时间。他得在这段时间里把钱凑出来。话费五十,月底要交。吃饭一天十块钱,一个月三百。这些是最低开销,加起来六百五十块。
他银行卡里还有两百多。够撑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呢?
叶新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面。被子没叠,堆在脚边,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过的纸。他看着那团被子,想到了一件事——他现在的情况,和这团被子差不多。乱,皱,不好看。但它暖和。只要不扔掉,它就还是被子。
他需要一份工作。
不是那种“找到人生方向”的工作,是一份能让他活过这个月的工作。送外卖、端盘子、发传单、便利店夜班——什么都行。他打开招聘软件,翻了几页,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送外卖。需要电动车。他没有。
便利店夜班。需要健康证。办证要钱,要时间。他没有钱,也等不起时间。
餐厅服务员。包吃,但月薪两千多,扣掉房租和话费,剩一千多。够活,但他每天要上班十个小时,晚上回到出租屋,连看K线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他是来这座城市打工的,这份工作没问题。但他不是。他是来学的。他的主战场不是餐厅,是那个账户里的两只和四千多块现金。他需要一份不会把他所有时间和精力都吃掉的工作。
他又翻了几页,突然停住了。
一条招聘信息:
“招聘家教——初三数学,周六上午两小时,每小时八十元。要求:耐心,基础知识扎实,有经验者优先。”
家教。
叶新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十几秒。大学四年,他做过两年家教。大二和大三,每个周末去给两个初中生补数学,每次两小时,一小时六十块。一个月九百多块,够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那时候孤儿院的院长说,你去做家教,比去茶店打工强。茶店学到的是怎么端盘子,家教学到的是怎么跟人沟通。你缺的不是钱,是跟人打交道的胆子。院长说得对。他做家教那两年,最大的收获不是钱,是胆子。他发现自己可以跟陌生人说话,可以在黑板上写字,可以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下不发抖。
这份工作,他能做。
叶新拨了招聘信息上留的电话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好,请问是找家教吗?”叶新问。
“对。你是哪个学校的?”
叶新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但还是会顿。“岩城大学,金融专业,今年毕业。”
他没有说自己是二本。不是想隐瞒,是觉得没必要。单科成绩、教学经验、收费——这些东西比学校名字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岩城大学?”
“对。”
“今年毕业的?那现在在做什么?”
“准备考研。”叶新说。
这是他临时编的。不是想骗人,是觉得“毕业即失业”这四个字说出来,对方大概率不会把初三的孩子交给他。家长要的是一个靠谱的、有方向的人,不是一团乱麻。
“考研考什么专业?”
“还是金融。”
“你高考数学多少分?”
“一百一十八。”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然后女人说:“这个周六上午九点,你来家里试讲一次。地址我发你。如果孩子觉得行,我们就定下来。”
“好。谢谢您。”
“先别谢。试讲过了再说。”
电话挂了。叶新握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周六上午九点,初三数学,试讲。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周六。今天是周四。还有两天。
他需要准备一下。初三数学,他教过,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知识点还记得,但题型变了。他需要翻翻教材,看看最近两年的中考题。如果试讲的时候连题都不会做,那他连“不聪明但诚实”都算不上,就是纯粹的蠢。
叶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比上周胖了一点。不是真的胖了,是脸颊不再凹得那么深了,眼眶下面的青黑色淡了一些,嘴唇上的裂也结痂了,掉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快死的人了,像一个生了一场大病、正在慢慢恢复的人。
还不够好。但对于去面试一份家教来说,够了。
他出门,在早餐铺喝了一碗粥,然后去了学校旁边的书店。书店不大,门口堆着各种教辅资料,从小学到高中,一排一排地码着,像一面面不同颜色的墙。他在初三数学那一排前面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五年中考三年模拟。这本太厚,不适合短期准备。
中考数学压轴题精选。这本太难,试讲用不上。
他最后挑了一本薄一点的——初中数学知识点速查手册,巴掌大小,三十几页,把初中三年的数学知识点压缩成了一张地图。八块钱。他付了钱,把书装在口袋里,走出书店。
路过“老地方”的时候,他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陈老板在吧台后面,正在往咖啡机里倒豆子。店里没有客人。靠窗的那张桌子空着,桌上没有花盆——那盆快谢了的小白花被拿走了,换了一个空的玻璃瓶,瓶里着一支绿萝,叶子只有三片,但很绿,绿得发亮。
叶新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编的那个理由——“准备考研”——不是完全在骗人。他确实想过考研,在大三那年。书都买了,单词背了半个月,后来放弃了。不是觉得考不上,是觉得考上了又能怎样?一个二本金融专业的学生,考一个普通学校的研究生,出来还是找不到工作。但他今天在电话里说“准备考研”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我说谎了”,是“这句话也许不该是谎话”。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现在要想的是:周六的试讲,怎么让那个初三的孩子觉得他行。
回到出租屋,叶新把买来的小册子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搜索了“2024年岩城中考数学真题”。找到,下载,打印。三张纸,十二道选择题,六道填空题,九道解答题。他拿起笔,开始做。
第一道选择题:简单。第二道:简单。第三道:卡了一下,但想起来了。第四道:做对了。他一道一道地往下做,做到第一道解答题的时候,笔停了。
是一道二次函数的题。给了一个抛物线,问对称轴、顶点坐标、最大值。他记得公式,但公式里有一步推导忘了。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抛物线,算出来的顶点坐标代入原方程检验,不对。他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
叶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道题看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他翻开那本小册子,找到“二次函数”那一页,把公式重新看了一遍。对称轴:x=-b/2a。顶点坐标:(-b/2a, 4ac-b²/4a)。他刚才把符号弄反了。负号,不是正号。这个错误,一个初三的学生都不一定会犯。
他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对了。
叶新看着草稿纸上修正后的答案,沉默了几秒。他不是不会做,是太久没做,生疏了。生疏不可怕,可怕的是生疏了还不复习。一个老师如果连自己都做不对题,凭什么教学生?
他开始认真地做完整套卷子。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道一道地过。不会的,翻小册子。做错的,在旁边写一遍正确的过程。一套卷子做完,用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道压轴题他花了二十分钟,做出来了,但步骤写得不够规范。他把标准答案的步骤抄了一遍,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步骤跳了两步。跳步在考试里是要扣分的。他不能教学生跳步。
叶新把卷子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答案。十二道选择题,全对。六道填空题,全对。九道解答题,过程全部规范地写在草稿纸上。他对自己点了一下头。不是满意,是确认——确认自己能做对,能做规范。这是底线。过了这条线,他才有资格去教别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周六上午九点”下面加了一行字:带笔、带纸、带小册子。不要迟到。穿净的衣服。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要说自己“毕业即失业”。不要说“我其实没在考研”。
他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几秒,然后划掉了。不是改成“说实话”,是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现在想不清楚的事,就先把问题放在那里。也许等他把这份家教拿下来,等他的涨了几百块钱,等他把房租交了,等他有了一点余钱,到时候再看这个问题,答案可能会自己走出来。
窗外的光暗了一些。云层又合拢了,把阳光遮住了。梅雨季就是这样,晴不了一整天。
叶新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塑料布上攒的雨水往外推了一下。水顺着塑料布流下去,滴在楼下的雨棚上,发出啪啪的响声。他看着那些水滴落下去,忽然想到林晚的那把伞。那把伞撑开的时候,断过的那伞骨位置会有一点不自然的弧度,但水落在伞面上,还是会顺着伞骨流下去,不会积在那里。修好了就是修好了。哪怕弧度不对,也能用。
他现在就是那把伞。弧度不对,但能用。能用就行。
周五。
叶新一整天都在复习。上午做了一套中考模拟卷,下午把初中三年的数学知识点按章节过了一遍,晚上又做了一套真题。做第三套卷子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翻小册子了。公式都在脑子里,步骤也规范了,最后一道压轴题他用了十五分钟做出来,步骤写得整整齐齐,像印刷体。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卷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这是你明天要教的学生现在的水平。你不是在教他,你是在帮你自己。”
叶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下这句话,也许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自己会做了,就觉得学生也应该会。教和做是两回事。做,是你跟题目之间的事。教,是你跟一个人之间的事。题目不会紧张,人会。题目不会因为你说错了就难过,人会。教比做难多了。
晚上八点,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家长发来的地址。叶新看了一眼,在城东,离他住的地方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他把地址存进地图,查了一下路线,然后设了明早七点的闹钟。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明天的事。试讲的时候,他应该先问那个孩子叫什么,然后让他做一道题,看看他的水平。从他不会的地方开始讲,讲慢一点,讲完让他再做一遍。如果他做对了,就说“对,就是这样”。如果他做错了,就说“没关系,这道题本来就有点绕”。
他反复想了很多遍。不是紧张,是在确认——确认自己准备好了。
临睡前,他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高速公路收盘6.82元,涨了一分。电力收盘3.53元,没涨没跌。账户浮亏两块钱。他看着那两块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人为了两块钱的波动复习了一整天中考数学,然后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去给一个初三学生讲课,一小时挣八十块。这八十块,他在股市里可能需要一个星期才能赚到。
但他不觉得矛盾。
股市是他的长期。家教是他的短期。长期需要耐心,短期需要生存。他不可能一边饿肚子一边价值。巴菲特能拿一只十年,是因为他不需要靠那只吃饭。叶新需要。所以他需要一份家教,让他能不靠股市吃饭,让那五千块钱真正地成为本金,而不是生活费。
周六。
叶新七点起床,刷牙洗脸,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大一买的,穿了四年,领口有点松了,但还算净。他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皮带系到最里面那个孔。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把头发用手沾水压了一下,然后拿起准备好的笔、纸、小册子,出门了。
公交车四十分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道。周末的早晨,街上人不多,早餐铺冒着白气,一个老人牵着一条金毛在过马路,金毛走得很慢,老人也走得很慢,一人一狗像在散步,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在走。叶新看着那条金毛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词:耐心。他需要的就是这个。像那条金毛一样,不急,不慌,一步一步地走。
九点差五分,他站在了一栋居民楼下面。六楼,没有电梯。他爬上去,在门口站了几秒,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戴着眼镜,穿着一件家居服。她的目光在叶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叶新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客厅不大,沙发对面是一个电视柜,柜子上摆着一排书,有《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有几本小说,还有一本翻得很旧的《牛津英汉双解词典》。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杯旁边放着一块切好的蛋糕,蛋糕上用保鲜膜盖着。
“坐。”女人说。
叶新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碰那杯水和蛋糕。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给他准备的,如果不是,他贸然拿起来会很尴尬。女人在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朝里面的房间喊了一声:“小远,出来吧。”
门开了。一个男孩从房间里走出来。十三四岁的样子,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有点长,刘海盖住了半个额头。他看了叶新一眼,目光很快移开了,像一只受惊的猫,看了一眼不确定有没有危险,先躲开再说。
“坐这儿。”女人指了指沙发旁边的椅子。
男孩坐下来,低着头,玩手指。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但那双手现在正紧张地互相绞着,指节发白。
叶新看着那双手,想起了一件事。他第一次去做家教的时候,学生是个初二女生,比他还紧张。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说“你好”,她没反应。他说“我们开始吧”,她还是没反应。他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然后转过身,看到她正在看他的手。后来他才知道,她觉得他的手好看。不是手好看,是他在写字的时候手不抖。她以为不抖就是厉害。其实他那时候也抖,只是把粉笔握得紧,抖的幅度小,看不出来。
叶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想了想,说了一句他当年没说出来的话。
“你不用紧张。我也紧张。”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也紧张?你看起来不紧张。
叶新说:“我今天早上七点就起来了,在公交车上坐了一路都在想,万一你问的问题我不会怎么办。后来我想,不会就承认不会,然后回去查,下次告诉你。这样行不行?”
男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这个人和别的老师不太一样”——的确认。
“你叫什么名字?”叶新问。
“陈远。”
“陈远,你能先做一道题吗?不做难的,就做一道简单的大题。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男孩点了点头。叶新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卷子,翻到第三页,指了一道二次函数的题。不是最难的,也不是最简单的,中等难度,刚好能看出一个初三学生的真实水平。
男孩拿起笔,开始做。
叶新没有看他做题。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户外面是一排梧桐树,树冠刚好到这个楼层的高度,树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群在窃窃私语的人。他刻意不看男孩,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如果他盯着看,那个男孩会更加紧张。紧张的时候,人会连最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这个道理放在上也一样。一个紧张的交易员,会在一个不该卖出的位置卖出,会在一个不该买入的位置买入。不是因为判断力出了问题,是因为紧张把判断力吃掉了。
过了大概六七分钟,男孩放下笔。叶新转过头,拿起卷子看了一眼。答案是对的。步骤也写全了。但第三步有一个小问题——他把公式里的正负号弄反了一次,然后又在第四步改过来了。这说明他不是不会,是推导的时候走神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叶新指着第三步。
“这一步,你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男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师会问这个。以前的老师都是直接说“这里错了”,然后给他讲正确的做法。没有人问过“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上一道题。”男孩说。
“上一道题?”
“上一道题我少写了一个条件,我在想如果考试的时候漏了怎么办。”
叶新点了点头。
“所以你做到第三步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上一道题的事。”
男孩低下了头。
“这不是你的错。”叶新说,“这是注意力被分走了。注意力不是永远不会走神的,它是一块电池,用着用着就没电了。你要学会给它充电。充电的方法不是死盯着题看,是停下来,深呼吸三下,然后重新开始。”
男孩抬起头,看着叶新。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头。
叶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一步一步地写,每一步都说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一步,找a、b、c。a是二次项系数,b是一次项系数,c是常数项。你找对了。第二步,对称轴公式是x=-b/2a。你公式记对了,但你把负号丢了。负号不能丢,丢了整个答案就反了。第三步,把对称轴的值代回原式,求顶点坐标。你这一步做得对。第四步,判断开口方向。a是正数,开口向上,有最小值。你也做对了。你看,你只是在第二步的时候走了一下神,把负号丢了。这不是你不会,是你太急了。慢一点,就不会丢。”
陈远盯着叶新写的步骤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那道题旁边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全对。
叶新点了下头。“对。就是这样。”
陈远的嘴角翘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那个笑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本不会注意到。但叶新注意到了。他一直在看着。他看到那个笑从男孩的嘴角出发,蔓延到眼角,然后整个人的肩膀都松开了一点,像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这个笑的意思是:我懂了。这三个字,比“我考了一百分”更让教的人开心。
就在那个笑绽开的瞬间,叶新的脑海中闪过一道提示——
「检测到他人因宿主产生开心情绪。」
「来源:陈远。听懂了一道题,感受到被理解和被尊重,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学习带来的踏实感。」
「开心度+1。当前进度:12/100。」
叶新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看着陈远,说了一句:“你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没人问你‘你在想什么’。”这句话他是认真的。不是客气,不是鼓励,是真的这么觉得。陈远的脑子不慢,只是他的思路和大多数老师不一样。大多数老师只关心结果对不对,不关心过程里他在想什么。叶新关心。不是因为他是好老师,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思路也经常跑偏,他做题的时候脑子里也会冒出上一道题的影子。他理解陈远。
坐在对面的陈远妈妈一直在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观察”。从“这个人行不行”变成了“这个人在做什么”。叶新说的那些话,他在纸上写下的每一个步骤,他问陈远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在听,都在看。她看到的是:这个年轻人没有在“展示自己有多厉害”,他在帮陈远找到自己的问题,然后用很慢的、很有耐心的方式解决它。
试讲一共用了一个小时。
比原定的两小时少了一半。但叶新觉得够了。他不想讲太多。第一次见面,讲得太多会让学生觉得累。讲得刚好,让学生觉得“这个人讲的我听懂了”,比什么都重要。
陈远妈妈站起来,没有当场表态。她说:“叶老师,你留一下联系方式,我们商量好了联系你。”
叶新知道这是家长在做最后的判断。他没有多说,站起来,对着陈远说了句“下周见”,然后走出了门。
他不知道下周会不会真的见。但他说了“下周见”。这句话不是给家长的,是给陈远的。他在用这句话告诉那个男孩:我觉得你行,我还会回来的。
他下楼,走出小区,站在路边等公交。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呼出来。紧张了一个上午的那口气,终于全部呼出去了。成不成,是家长的事。但他自己的事做完了——他做了准备,他讲了课,他没有在陈远面前假装自己从不犯错。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
叶新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
“叶老师,周六上午九点开始,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一小时八十。方便的话下周开始。”
叶新看着这条短信,站在路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大笑,是那种——你为一件事情做了很多准备,做好了,然后这件事情真的成了——的笑。安静的,但很深的。笑得鼻子有点酸。
就在他嘴角翘起来的那个瞬间,系统的提示又亮了——
「检测到宿主产生开心情绪。」
「来源:应聘家教成功。靠自己的准备和能力获得了一份工作,这是一种被认可的、扎实的开心。」
「开心度+1。当前进度:13/100。」
两次提示,间隔不到十分钟。一次是陈远听懂题时的开心,一次是他自己被聘用时的开心。两个开心加在一起,像两个小小的火苗,碰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不大但更亮的火。
叶新把手机装进口袋,看了一眼系统的进度条。13/100。从10到13,三点。这三点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点是陈远笑了,一点是他自己被聘用了,还有一点——如果算上昨天的——是他在公交车上想通的那件事:教一个人,会让你暂时忘了自己有多惨。那一点是在他写下交易笔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进来的,他当时没注意,但它在那里。现在他知道了,快乐是可以积累的。不是攒着不用,是像雨水一样,一滴一滴地落进一个桶里。桶满了,就能浇灌点什么。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再次掏出手机,回了那条短信。
“好的,下周见。”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后退。梧桐树,早餐铺,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牵着狗的老人。这座城市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没有给他任何东西,但它也没有把他赶走。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块巨大的安静的海绵,吸收着所有人的悲喜。现在,它开始吸收他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陈远做完那道题后翘起的嘴角。那个笑不大,但很真。它不是“我比你强”的笑,是“我懂了”的笑。“我懂了”这三个字,比“我考了一百分”更让教的人开心。因为考一百分可能只是运气,但“懂了”是真的懂了。而“懂了”这件事,是两个人的事——学生懂了,老师也懂了。学生懂了那道题,老师懂了怎么教。交易达成了,两个人都赢了。
这就是共赢。
到站,下车,走回出租屋。
开门,坐下,打开交易笔记。
在新的一页上,他写:
“今天找到了第一份。家教,初三数学,周六上午,一小时八十。学生叫陈远,戴眼镜,很瘦,手很白,做题会走神,但脑子不慢。他笑起来很好看。”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教他的时候,我忘了自己有多惨。这是家教最值钱的部分,不是钱。”
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今天收到了两点开心度。一点是他的,一点是我的。他的开心是因为他懂了,我的开心是因为我帮他懂了。这就是共赢。”
他保存文档,关了电脑。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不是梅雨那种铺天盖地的雨,是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低语一样的雨。叶新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着陈远那个笑。那个笑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一盏灯。不亮,但足够他看清脚下。他知道下周还会见到那个孩子,还会在黑板上写下一行一行的步骤,还会说“对,就是这样”。这就是他下周活着的理由之一。他还有别的理由——那两只,那四千多块钱,那个叫林晚的姑娘,老交易员的电话,陈老板的磨豆机。这些理由加在一起,像一捆不太粗但很结实的绳子,把他从悬崖下面往上拉。拉得不快,但一直在拉。
他还想到一件事。今天这笔交易——他给陈远讲解,陈远学会了,陈远的妈妈付他工资——三个人都赢了。陈远赢了,掌握了一个知识点;陈远妈妈赢了,找到了一个靠谱的老师;他赢了,赚到了下周的饭钱。不是零和,是正和。不是抢蛋糕,是把蛋糕做大。这就是老交易员说的“交易就是共赢”。他不只是在市场上听懂了这个道理,他在生活中也做到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的进度条——13/100。从0到13,用了不到两个星期。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他想,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不需要一年,进度条就能走完。但进度条走完了之后呢?系统商城里能兑换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即使没有那个系统,他也会继续往前走。因为系统只是帮他记录了开心,但开心本身,是他自己挣来的。
叶新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雨声在窗外继续。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书——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不急着看完,也不怕看不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湿,有一股霉味,但他已经闻不到了。不是鼻子不灵了,是习惯了。习惯了湿,习惯了霉味,习惯了梅雨季,习惯了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习惯了之后,它们就不再是问题了。问题是什么?问题是他开始习惯活着了。
从一个不想活的人,到一个习惯了活着的人——这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星期,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泥里,每一步都用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在走。
他在走。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