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屿跟在秦曼后面出站,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
不是想看,是不敢看别的地方。
她的裙摆每晃一下,那截蕾丝袜边就闪一下,他要是低头,视线正好对上那个高度。
所以他看后脑勺。后脑勺安全。
出站口有出租车排队点,秦曼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也没回头看他跟没跟上。
林屿拎着行李箱小跑了两步,怕被关在门外。
"银河酒店。"秦曼跟司机说了个地名,然后靠回座椅上闭眼。
林屿坐在她旁边,尽量往车门那边贴。
行李箱放在腿上,权当一道物理屏障。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林屿把手机解锁了八次,每次打开都是苏念的聊天界面,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他锁屏,又解锁。锁屏,又解锁。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
林屿把手机塞进口袋。
酒店大堂到了。
林屿下车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走路姿势他自己知道不太自然,故意放慢步子假装从容。
秦曼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去了,本不等他。
他拖着行李箱跟进去,大理石地面滑得要命,轮子滚上去咕噜咕噜响。
前台是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脸上挂着那种被培训出来的标准笑容。
林屿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你好,我预订了两间标准间,姓林。"
前台敲键盘,盯着屏幕,笑容慢慢僵住。
"先生不好意思,因为今天市里有个展会,酒店满房了,只剩一间大床房。"
林屿以为自己听岔了。
"满房?"
"对,真的只剩一间了。"
林屿的第一反应是换酒店。
"周边别的酒店呢?"
前台又敲了几下键盘,笑得更尴尬了。
"周边五公里内的酒店全部满房。"
五公里。
林屿站在前台,行李箱拉杆攥在手里。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换酒店不行,五公里外打车过去得多久,明天早上八点有谈判,万一迟到——
他转头看秦曼。
秦曼双手抱,靠在大堂一柱子上,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屿张了张嘴,想让她出面解决。她是领导,她说话肯定比他好使。
秦曼没等他开口。
"那你去交涉啊。"她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你是这次的对接人,这种事情不该你处理吗?"
林屿愣了一秒。
他转回头,硬着头皮重新面对前台。
"真的没有了?两间标准间,或者两间单人间也行,实在不行——"
"先生,真的没有了。"前台姑娘的笑容已经从标准微笑变成了那种"我懂你"的暧昧笑容,眼神在他和秦曼之间来回打量,"要不您跟那位女士商量商量?"
那位女士。
林屿觉得这三个字从他耳朵进去,在脑子里炸开了。
商量。商量什么。怎么商量。跟秦曼说"咱们挤一间吧"?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又磨了两分钟。
公司规定,男女同事出差不能同住。
报销制度,住宿标准。
会议安排,时间紧迫。
他把能想到的理由全说了一遍,前台姑娘从头到尾保持着那个暧昧的笑容,嘴巴很甜,态度很好,就是不松口。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林屿掏出来一看。
苏念:到了吗?
后面跟了个猫探头探脑的表情。
林屿的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只猫看了两秒,慌忙按灭,手机差点没塞进口袋,在口袋口卡了一下才掉进去。
他不敢回。
回了说什么?"到了,酒店只剩一间大床房"?还是"到了,前台说没房了我在想办法"?
哪句都不行。
哪句都是雷。
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哒哒哒,不紧不慢。
秦曼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前台桌面。
"就那间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挺随意的。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他怕什么呢。"
这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像在笑话人。
前台姑娘的脸刷一下红了,从耳红到脖子,连那马尾辫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低着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办入住,全程不敢看林屿的眼睛。
林屿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菜市场货架上被人挑剩下的白菜。
房卡是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1206。
秦曼拿过房卡,转身往电梯走,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屿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大堂里还有几个客人在办理入住,没人注意他们,但他后背还是像贴了一排眼睛。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林屿走进去,站在最里面的角落,跟秦曼之间隔了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秦曼靠在电梯壁上,从包里摸出一支唇膏。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面慢慢涂,嘴唇微微嘟起来,指尖在唇上一点一点抹开。
动作很慢,像故意放慢的。
镜面反射出她的脸,还有她嘴角那个弧度。
她知道。
从酒局到高铁到这间房,每一步都不是意外。
林屿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
12、11、10……
数字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全吃了。
林屿只能听见自己和秦曼的呼吸,还有行李箱轮子压在地毯上那种闷闷的声响。
走廊两侧都是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1206在最里面,林屿走在后面数门牌号,1201、1202、1203……
越走越深,走廊越安静。
秦曼在1206门口停下来,刷房卡,门锁嘀了一声,绿灯亮了。
她推开门,没进去,侧身让了一下。
不是体贴,是让他先进去。
林屿攥着行李箱拉杆,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摆在正中间,占了大概三分之二的空间。
白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两个枕头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张床照得特别显眼。
秦曼从他身后走过来,肩膀擦了一下他的胳膊,从他身侧进了房间。
那股Tom Ford黑兰花的味道又来了,在封闭的房间里没法躲。
林屿盯着那张床看了三秒。
他觉得这张床像一张张开的大口,等着把他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