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
堂上县令已经一拍惊堂木,面色沉沉:“本朝是以孝治国,最重孝顺,刚好去年本朝太子犯下荒淫无度,亵渎庶妹之事,圣上特此下令,罔顾人伦不敬道德法令之人,当处以重刑,以儆效尤。”
罗父腿一软,趴地上,忙又大喊:“她没有证据,县令大人,冤枉啊!”
“对,让她拿证据出来,详细说说我摸了她哪,难不成她身上还有印子?”
罗父越说越振奋,但‘啪’,脑袋被一惊堂木一砸,磕到地上。
年轻县令声音冷淡:“我的眼睛就是尺,就是证据。”
“罗修竹不顾人伦,没有道德廉耻,公堂咆哮,罚服苦役十年。”
“以儆效尤。”
被砸得晕乎的罗父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而罗宝珠最先反应过来,立马砰一声跪下,重重磕头:“谢县令大人明察秋毫!”
说着,她拽了拽旁边木头样的小妹,罗素娘也有样学样,跪在阿姐身后。
“谢谢县令帮了我们。”
原来这样,就可以让只会帮着不喜欢她之人,只会追她的人的官府,也站在她身边。
嗯,下次就会了。
堂上乔其安猛地身上发凉一下,他又轻摇下头:“无事,本官既然分到这里做父母官,就是分内之事。”
顿了顿,他又开口,对着那罗宝珠:
“我会对外说只是因为他差点误你母亲,咆哮公堂不敬本官。“
“至于其他事,不会有人知道。”
他看得出来,这个罗宝珠,下定决心说出那句状告时,眼里就是没打算活的决绝。
这姐妹俩遭遇,在京城闺阁还是赏花相看的小娘子年纪——哪怕向来处事公正严明,绝不徇私枉法的乔其安,也忍不住放宽几分。
而罗宝珠怔愣了一下,纤瘦的身子深深弯了下去,重重一磕头。
“民女,多谢县令!”
出了县衙门,罗宝珠还在愣怔中,俏脸上全是晃然。
她竟然真的说出来了,憋心里这么多年的噩梦,她以为说出来就必死无疑,这辈子全完的丑事,竟然说出来了。
说出来,她这辈子,好像也没全毁。
突然,背后一道幽幽女声:“阿姐,我溜进去,将祖父的手砍了可好。”
她转过头,就对上小妹沉郁的一张小脸,满是郑重:
“他做了大错事,虽然县令罚了,但我还想罚。”
罗宝珠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虽然眼眶都是通红的泪,她挽着小妹胳膊:“他马上就送得远远的了,死在边疆也不一定,阿姐再也不用见着他了。”
“你啊,也不要动不动想着打打,脏了自己的手何必。”
罗素娘只能收了心思,默默跟在阿姐身旁,姐俩手挽着手,从漫无边际的长夜里,走到了天明。
天终于亮了啊。
罗宝珠喟叹一声,突地,瞳孔一瞪。
家门前下了一层的雪地上,她娘亲,只着单薄素衣趴在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通红,本就病重得厉害的面上全是青白。
大门口站着二婶两口子。
她快步跑过去,一把就拽起娘身子,拿自己口暖着,边转过头怒瞪着眼:
“二叔,我娘是你大嫂啊!”
“大夫都说了罗文宣没事了,你们还非要让我娘丢一条命来还吗?”
门上的罗二脸色难看,低了低头,而旁边秦玉兰抱起胳膊,嗤笑一声:“宣哥儿是没事了,但可惜啊,你们姐俩胆敢状告亲祖父,县里传消息来,娘都气晕倒了。”
“也是娘啊,亲口说的将你们这一家祸害赶出去,甚至还替死去的大哥休了大嫂,我只能听娘的话了。”
要不是怕娘听着,她差点都要笑出声来,谋划了这么久,结果就自己个撞她眼跟前来了。
娘可是真发狠了,这冰天雪地的,她们仨赶出去,能活半条命都是运气。
而听着这话,扶着娘亲的罗宝珠俏脸一白,浑身僵住。
忽地,一双细长胳膊夺过她怀里的娘亲,径直背到背上,罗宝珠怔愣着转过头,就对上小妹素脸。
她喉咙发:“小妹,我,我好像害了娘亲了。”
她以为祖母只是一时气一下,哪怕真发了狠了,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可牵连到阿娘——
罗素娘背上伏着还在病中昏昏沉沉的娘亲,微微弯着腰,一张面还是平静,只静静瞧着门槛上的二叔,二婶。
还有院中冷冷盯着她的祖母。
她开口:“您真的要赶我们走吗?”
罗母压着火,脸阴沉沉:“那你说,真的是你们亲口状告了你们祖父吗?”
生怕娘心软的秦玉兰面上笑一滞,心口也提起来。
幸好,这罗素娘不负她望,直接点头:“对,我们告了。”
光下少女琉璃色瞳孔浅浅淡淡,面无表情:“祖父犯了错,就该从家里赶出去,不是吗?”
“祖母您要是难过,再寻个新祖父便是。”
“你——”
罗母差点跌下去,伸出的胳膊都在颤,气得急了反而说不出话,半天只能:“家门不幸,家门不幸,生了这么个祸种!”
她发了狠,一甩袖子转身:“今儿就给我滚出去,罗家,此后没有你们三人!”
亏她还想着柴氏受了重伤,多安抚大房一下,亏她念着老大,这么多年都养着这仨拖油瓶——
初冬的屋外头,已经洋洋洒洒飘着雪,寒意瘆人。
靠门槛上的秦玉兰抱起双臂:“这大冷天的把你们娘仨赶出去,天寒地冻的,多可怜啊,嫂子病还没好。”
“这样”,她假仁假义笑一下,眸光紧紧盯着对面女子:“素娘过来给二婶磕几个头,二婶考虑一下把你们可怜的娘留下。”
“毕竟我这嫂子人还挺好的,我也怪舍不得她的。”
罗素娘眼帘动了动,还没出声,旁边阿姐挡在她前头。
“二婶,我给你跪,你让我娘亲留下养病。”
说着,她膝盖就要利落弯下去,却被身后女子一把拉住,而前头秦玉兰也嗤笑一声:“虽然你这丫头平说话也气人,但你磕头我也不稀罕。”
“我就要罗素娘给我,三跪九叩,磕到头烂为止”,边说着,她声儿发了狠:“这样,才能让我那可怜的弟弟安息。”
旁边罗二面露难色,想拉她胳膊,也被她重重一甩。
“怎么,你现在还要帮着个害了你亲爹的隔房侄女吗?”
罗二愣一下,面上满是纠结着扫一眼底下,就对上大侄女充满祈求的眼神:“二叔——”
他侧过头:“宝珠、素娘,这事你们确实不对,就算爹做错事也是长者。”
“二叔没办法帮你们”,说着他狠了狠心,转身回屋去。
而秦玉兰面上越发笑得开怀:“看到没,现在你们娘仨的命,捏在我手上。”
“素娘,你不是最孝顺吗,要眼睁睁看着你可怜的娘,还替你挨了一棍的娘,被你牵连病死在外头吗?”
雪光映得女子面色越发瓷白,她垂下眼帘,脚,上前踏出一步。
“只要你受得住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