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十六天。

黄阳被一阵喊叫声吵醒。不是惊恐的喊叫，而是激动的、带着哭腔的叫喊。

“有人吗？有人吗！救命！求求你们，救命！”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出房间。

声音来自岛外。一个男人站在一块不到十平米的小碎片上，双手拼命挥舞，声嘶力竭地喊叫。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全是黑色污渍，几乎看不清五官。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光。

“爸！把岛靠过去！”黄阳喊道。

黄建国已经站在岛边缘了，正在控岛屿接近那块碎片。

赵大鹏拿着绳子和竹竿跟在黄阳身后。

碎片上只有那个男人一个人。他的岛已经濒临碎裂——表面全是裂纹，能量光粒从裂缝中疯狂外泄，像流血一样。最多再过几个小时，这块碎片就会彻底瓦解，上面的一切都会坠入虚空。

“抓住绳子！”赵大鹏把绳子甩过去。

男人死死抓住绳子，赵大鹏和黄阳一起把他拉了上来。他上岸的瞬间，脚下的碎片碎裂成无数光点，消失在虚空中。

男人跪在黄阳的岛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黄阳。

“谢谢……谢谢你们……”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的？”黄阳蹲下来，递给他一碗水。

男人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开始说他的故事。

他叫老陈，四十七岁，河北人，农民。地球碎裂时，他正在田里活，脚下的土地连同一个破旧的农具棚被切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小岛。他的岛只有十几平米，没有水源，没有食物，只有两把铁锹和半袋化肥。

他在宇宙海里漂了十几天，靠吃化肥……黄阳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老陈赶紧解释：“不是吃化肥，是把化肥化成水，浇在岛上的土里，看能不能长出东西来。还真长出来几草，我就靠那几草活着。”

“草？”王秀兰从后面探出头来，“什么草？”

“不知道叫什么，叶子很苦，但能吃。”老陈说，“后来草吃完了，我又没东西吃了，开始吃土。”

“吃土？”赵大鹏瞪大了眼睛。

“也吃不下去，就是嚼两口，骗骗肚子。”老陈低下头，“我以为我肯定要死了。”

黄阳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秦朝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陈也愣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粗布的、样式古老的对襟短褂。他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口音，还有你的衣服。”黄阳说。他没有说真正的理由——方向感应中老陈的碎片没有现代人的能量特征，和那些古代人碎片的表现一致。

老陈，全名陈满仓，是秦朝的一个农民，生活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的第三年。他记得那一天，他正在田里给庄稼浇水，天突然裂开了，大地碎裂，他连人带田被抛进了虚空。

他不知道什么是“秦朝”，不知道什么是“地球”，不知道什么是“宇宙海”。他只知道自己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漂了很久很久，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方向，没有希望。

然后他看见了黄阳的岛。

“你这个岛……好大。”老陈环顾四周，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比我家的田还大。那是什么？”他指着淡蓝色的护盾。

“那是防护罩。”黄阳说。

老陈听不懂“防护罩”这个词，但他知道那层光膜保护了这座岛。他跪下来，给黄阳磕了三个头。

“我陈满仓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天起，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种地、搬东西、守夜……我什么都能。”

黄阳没有拒绝。他伸出手，把老陈扶了起来。

“种地的事，你跟我妈商量。她是菜地总管。”

王秀兰在旁边笑了：“又一个种地的，好，好，过来过来，我教你认菜。”

老陈跟着王秀兰走向菜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黄阳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黄阳见过很多次的表情——那种“我终于不用一个人了”的表情。

赵大鹏站在黄阳旁边，看着老陈的背影，说：“黄哥，咱们岛上人越来越多了。”

“嗯。”

“以后会更多。”

“嗯。”

赵大鹏犹豫了一下，说：“黄哥，你就不怕收的人里面有坏人吗？”

黄阳看着雷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说了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坏人不会饿到吃土才求救。”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

但他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