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药王殿来的仙童，看起来还没我道观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年纪大，穿着青布小褂，背个藤编药箱，脑袋上顶着两个揪揪，说话却老气横秋：

“玄真子道友，小仙奉殿主之命，协查此次‘数据疫气’。”

“然此番疫气，非风寒暑湿，乃起于人心惶惶，附于虚电幻网，药石针砭，恐难及也。”

他旁边站着瘟部派来的巡查吏，是个面皮蜡黄、总捂着口鼻的瘦高个，声音闷闷的：

“咳……确非时疫。”

“然其‘惧病’之情，颇具传染之象，于灵网中流窜，致人神思不宁，气血自戕，长此以往，亦损生机……咳咳。”

得，

又多了俩队友，一个娃娃脸老中医，一个病秧子防疫办的。

加上澄心仙官（远程）、梦织娘（待命）、鉴形吏（监测），我们这“特别行动组”快能凑两桌麻将了。

任务简报里的“康宁在线”，是个主打AI预诊和在线问诊的App。

问题出在他们的“智能预诊分诊系统”——用户输入症状，AI会给出可能的疾病列表、建议就诊科室和紧急程度。

但最近，大量用户反馈，AI给出的结果“越来越吓人”，动不动就关联到罕见病、重症，配上鲜红的“建议立即就医”标签和跳动的警示图标。

更有人声称，在深夜独自使用App时，会看到屏幕上闪过不属于自己的、更严重的“虚拟症状标签”，甚至听到AI用冰冷的语音“安慰”：

“据大数据，您的症状与XX癌早期吻合度达73%，”

“请保持心态，积极治疗。”

平台监测到，部分高敏感用户群体中出现了“集体疑病症”趋势，并检测到异常数据包在用户间传播“疾病焦虑”。

情绪监测显示，该App特定功能模块上空，盘踞着一团不断汲取“恐惧”、“不确定”、“过度联想”情绪的数据云团。

“这不就是‘百度看病，癌症起步’的AI升级版吗？”我总结。

澄心仙官虚影颔首：“正是。”

“然其借助算法精准推送与情感模拟，危害更甚。”

“药王殿与瘟部担忧，此‘惧病情识体’若持续壮大，或真能引动部分体质虚敏者之气机，无病成小恙，小恙疑大病。”

药童嘴：“《黄帝内经》有云：‘惊则气乱，恐则气下’。此等虚惊，最伤脾肾。”

瘟部巡查吏点头：“咳咳……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民之惧，甚于防疫。”

行吧，文言文打架时间结束。

怎么搞定这个“AI恐吓专家”？

药童提议：“或可于数据流中，注入‘培元固本’、‘恬淡虚无’之正统医理意念，以正祛邪。”

巡查吏道：“咳咳……可尝试隔离‘重症关键词’传播路径，降温处理。”

澄心仙官则看向我：“玄真子，汝以为如何？”

我看着手腕上那圈散发着风油精螺蛳粉余韵、此刻又隐约透出点板蓝冲剂味的“调料灵”纹路，有了主意。

“各位仙官的方法，是从上游截流和正面灌输。”

“但咱们面对的是已经被吓破胆的用户和那个专挑重病说的AI。”

“讲‘恬淡虚无’，他们听不进去。”

“隔离关键词，它会换着法子吓你。”

我搓搓手，“我的想法是，给它来个‘以毒攻毒’，或者叫‘荒诞解构’。”

“它不是说头疼可能是脑瘤吗？”

“咱们就说头疼也可能是袜子穿反了憋的。”

“它用大数据吓人，咱们就用更大、更离谱的‘民间偏方数据库’跟它对着。”

药童眼睛一亮：“偏方？可是《千金方》、《肘后备急》？”

“呃，范围更广一点，”

我比划着，“比如‘温水泡脚包治百病’、‘多吃姜蒜百毒不侵’、‘晚上不睡白天崩溃’这种……生活智慧，或者叫‘互联网生存哲学’。”

巡查吏皱眉：“咳咳……此非医理，近乎儿戏。”

“但管用啊！”

我解释，“疑病症的子是失控感和对身体的过度关注。”

“咱们就用更接地气、更简单粗暴（甚至有点搞笑）的‘解释’和‘解决方案’，去覆盖掉那些恐怖的医学名词，把‘生病焦虑’转换成‘生活调节’。”

“说白了，就是用‘泡面养生学’对抗‘AI绝症警告’！”

计划得到默许（主要是也没别的更好办法）。

我再次通过李主任的关系，拿到了“康宁在线”测试权限，并伪装成一个新注册的、有点疑神疑鬼的用户“焦虑的老王”。

进入App，界面清爽专业。

我点开“智能预诊”，输入症状：“最近头晕，偶尔心悸，睡眠不好。”

AI（一个温和的卡通医生形象）闪烁了几下，很快给出结果：

【可能关联疾病】：

1. 心律失常（可能性：中）

2. 甲状腺功能亢进（可能性：中）

3. 焦虑症（可能性：高）

4. 嗜铬细胞瘤（罕见，但需警惕）

【建议】：立即前往心内科或内分泌科就诊。红色警示图标

文字旁边还配了个心跳过速的动画，和一句“温柔”的提醒：“请不要忽视身体的信号哦~”

就这？

我还没发力呢。

我手腕上的“调料灵”纹路微微一闪，板蓝味浓了点。

我催动它，让它模拟出一种“淡定”、“没啥大不了”的意念波动，尝试扰AI的数据处理。

同时，我在症状描述里开始“加戏”：

“补充：头晕多在久坐后站起时发生，”

“心悸常在喝浓咖啡后，”

“睡眠不好因为最近追剧。”

“另外，我袜子经常穿反。”

AI停顿了更长时间，卡通医生脑袋上冒出个“？”号。

然后结果刷新了，罕见病那条没了，但前三条还在，建议仍是就诊。

看来直接意念扰效果有限。

得进行数据层面互动。

我退出预诊，进入“健康社区”板块。

这里充斥着用户分享的各种症状和焦虑帖子。

热帖标题：“手指发麻三天了，是不是渐冻症前兆？”

“在线等，急！”

下面一堆回复：“我也有过！后来发现是手机玩多了。”

“别瞎想，去看看颈椎。”

但也夹杂着：“我表哥就是这症状，查出来是……（省略可怕病名）”

焦虑情绪在这里弥漫、发酵、被AI系统的标签算法不断强化。

我注册了小号，开始发帖：

标题：【经验分享】头晕心悸莫慌张，可能是秋裤没穿对！

内容：本人同款症状多年，遍访名医无果。

最后发现，是秋裤太紧压迫血管！

换宽松款后症状消失！

特此分享，仅供参考，有病还得看医生哈！

标签：#生活小妙招 #健康经验 #秋裤的威力

同时，我让“调料灵”将一股“笃信不疑”、“亲测有效”的意念，附着在这条帖子数据上。

帖子发出，没什么水花。

但没关系，我还有后招。

我找到App里那个总是推送“重症警示”、“健康危机”文章的官方公众号，在下面用一连串小号留言：

“小编就知道吓人！我天天吃肥肉活到99！”

“这些症状我全有，活了三十年还没死！”

“专家说熬夜伤身，我熬了十年，除了头发少了点，感觉更精神了（错觉）！”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泡面加蛋，烦恼滚蛋！”

留言一个比一个不正经，一个比一个“反权威”。

配合“调料灵”加持的“理直气壮摆烂”灵韵，像在肃穆的医院走廊里大声讲相声。

很快，我的帖子和小号留言引来了争议。

有人骂我“误导他人”、“不负责任”，但也有人觉得“有点道理”、“笑死了，缓解焦虑”。

更重要的是，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像石子投入平静的焦虑池水，激起了涟漪，打乱了原本那种单一的、沉重的恐惧氛围。

梦织娘适时出手，在社区数据流中投放了一些“美梦碎片”——比如“梦见体检一切正常后去吃火锅的快乐”、“梦见医生笑着说你就是想多了”之类的微弱意念。

虽然会被系统过滤大部分，但残留的“安心感”像一点点微光。

药童也尝试将一些“正气存内，邪不可”、“饮食有节，起居有常”的正统养生理念，包装成更口语化的“小贴士”（“没事敲敲胆经”、“睡前泡泡脚”），悄悄混入健康资讯推送。

澄心仙官和鉴形吏则在后台监测那个“惧病情识体”的反应。

它似乎被我们这套“乱拳”搞得有点紊乱，数据云的波动变得不规则，对一些极端恐惧帖子的响应速度变慢了。

但还不够。

核心的“智能预诊AI”依然顽固，它的底层逻辑就是“宁可错，不可放过”，倾向于关联更严重的疾病以规避风险。

需要更直接的“对话”。

我再次打开预诊功能，这次输入更夸张的症状：“道长我最近感觉灵力运转不畅，神识偶有涣散，是否道心蒙尘，有走火入魔之虞？”

AI：“……” （长时间沉默）

然后：“未识别到有效医学症状描述。建议您详细描述身体不适。”

有门！它无法处理非医学框架的描述！

我继续：“身体不适就是……吃不下饭，但特别想吃螺蛳粉泡面加风油精。这是何症？”

AI：“据您的描述，可能涉及消化系统功能紊乱或精神心理因素。建议就诊消化内科或心理科。同时，不建议食用非食品类物品。”

还挺严谨。

但我注意到，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关联到可怕的重症。

也许是我输入的信息太离谱，超出了它的标准疾病库匹配范围？

我决定玩把大的。

调用测试员权限（李主任给的，慎用），模拟了一个高并发场景：同时向预诊AI发送海量的、荒诞不经的“症状”咨询请求：

“我家猫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是不是被诅咒了？”

“连续一周梦见中彩票，醒来很空虚，是心理疾病吗？”

“闻到老板香水味就想吐，是过敏还是职场应激？”

“总觉得手机在监视我，但离不开它，咋治？”

成千上万条类似的无厘头“症状”涌向AI服务器。

这些数据无法被有效归类到任何已知疾病模型，严重冲击了AI的语义分析和模式匹配模块。

与此同时，我让“调料灵”全力释放一种混合了“板蓝味”（安慰剂）、“风油精味”（提神醒脑）和“螺蛳粉味”（人间烟火）的复杂数据脉冲，顺着这些请求，直接“喂”给AI的核心算法区！

我要传递的信息很简单：“生活千奇百怪，毛病五花八门，别动不动就绝症警告，先看看是不是生活该调理了！”

后台监控室，技术员看着突然暴增的垃圾请求和算法模块的异常负载报警，慌了：“有人攻击服务器？！”

李主任淡定地按住他：“是压力测试。继续观察。”

前方，AI顶不住了。

卡通医生形象开始卡顿、闪烁，给出的结果变得混乱、自相矛盾，甚至出现乱码。

那个盘踞在系统上空的“惧病情识体”数据云，因为失去了稳定、高质量的恐惧情绪供给（都被荒诞请求冲淡了），加上我们多方面的扰，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颜色也从沉郁的暗红色变得斑驳、淡化。

最终，当我又发送了一条“症状：觉得自己太帅，每天被自己帅醒，导致睡眠不足，如何破解？”时，AI系统终于触发保护机制，预诊功能暂时下线维护，跳出一行公告：“系统优化中，敬请期待。”

而那片数据云，在发出一阵无声的、类似泄气的波动后，彻底消散在庞大的数据海洋里。

虽然“智能预诊”的底层逻辑没变，但那个由过度恐惧滋养出来的“体”暂时被驱散了。

社区里，因为AI的短暂宕机和之前那波“荒诞冲击”，氛围也悄然变化。

多了很多自嘲的帖子，分享奇葩症状和搞笑解读的帖子热度上升。虽然仍有焦虑，但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药童若有所思：“或许……医者治病，亦需治‘疑’？三分药石，七分宽心？”

巡查吏难得没咳嗽：“咳咳……恐慌蔓延，有时比疫病本身更需防控。此次……以‘戏谑’防‘恐慌’，虽非正道，却见奇效。”

澄心仙官总结：“玄真子，汝又一次以非常之法，解非常之困。”

“然此‘惧病’之源，在于信息不对称与健康素养缺失。”

“后续，需推动平台优化算法，加强权威科普，方是长久之计。”

我表示同意，然后给李主任发消息：

“任务‘康宁在线AI疑病症焦虑’处理完毕。”

“核心方法：以海量荒诞症状数据冲击AI模型，配合‘调料灵’灌输‘生活化’、‘解构性’意念，成功扰乱并驱散‘惧病情识体’。”

“建议平台优化预诊逻辑，加入更多生活方式问询，并建立权威辟谣通道。”

“另，‘调料灵’新增稳定‘板蓝味’特质，并对‘秋裤’、‘泡脚’等概念产生亲和，疑似向‘养生灵’方向变异。”

走出“康宁在线”大楼，晚风清凉。

手腕上的纹路散发着平和的板蓝味，偶尔还飘出一丝“秋裤”的温暖感（？）。

刚解决“健康焦虑”，手环又震。

李主任的新消息：

“临时休整。但有个新情况同步：你之前处理的‘外卖焦虑’区域，有骑手自发形成了‘道友互助群’，并定期在你当初摆摊的地方聚会交流，效果良好。”

“平台已关注并考虑支持。”

“另，天庭‘织梦司’对你的‘歇脚点’理念感兴趣，拟在部分‘压力梦境区’试点投放‘心灵驿站’幻境。”

“你的方法，似乎开始产生一些……正向的涟漪。”

我看着消息，笑了笑。

挺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但如果能顺便让“道友”们过得舒坦点，互相搭把手……

这“特约协调员”的活儿，好像也没那么“临时”了。

就是不知道下次任务，又是什么奇葩的“现代心病”在等着我和我这口味越来越杂的“调料灵”。

（未完，但道士觉得，这活儿好像出了点“功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