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九万蛮骑倾巢而出，战马狂奔，地面剧烈颠簸。
二十里路，对草原轻骑来说，也就两炷香的工夫。
还没到地方，前方已经火光冲天！
拓跋烈一勒缰绳，眯眼往前看。
“哈哈哈...来了！”
“来得正好！省得老子到处找！”
“全军冲锋！剁碎他们！”
九万蛮骑彻底放开速度，前排高举弯刀，后排拽出长弓。
另一头，王焕的靖北军正在前行，打头的先锋骑兵刚翻过一个小坡，迎面就撞上了蛮骑洪流。
“报！前方发现蛮骑大军！正在朝我方冲来！”
王焕一愣。还没到北凉城呢！蛮子怎么跑出来了？
“多少人？”
“漫山遍野！少说七八万！”
王焕直嘬牙花子。
半空中传来蛮骑的号角声，凄厉刺耳。
副将急得直跳脚：“将军！怎么办？跑还是打？！”
跑？前面是蛮骑，后面是空地，十万大军一旦后退，就是被人追着屁股打！
退无可退，只能打！
“传令！全军列阵！迎敌！”王焕拔出佩剑，厉声大吼，“狭路相逢勇者胜！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口号倒是喊得响亮，可仓促列阵和严阵以待是两码事。
靖北军正在行军队形里，步兵、骑兵、辎重车混在一起。
将令从前头传到后军，起码得小半炷香。
蛮骑可不会给你时间。
两军直接迎面相撞！
矮脚战马凭借着下坡的冲势，爆发出令人绝望的初速度。
九万柄弯刀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夺命的白芒。
靖北军的先锋营，当场被凿穿！
……
五十里外，镇西军大营。
许崇睡得正香，柳茹媚窝在他怀里，睡眼惺忪。
“报！大将军！”
帐外亲兵扯着嗓子喊。
许崇啧了一声，翻个身，眼睛都没睁。
“又怎么了？”
“王焕又送信来了！”
许崇极不耐烦的伸出手，亲兵赶紧把信递进被窝。
他抖开信纸，扫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
许崇笑得肥肉乱颤，把柳茹媚都给震醒了。
“将军……大半夜的笑什么呀……”
柳茹媚揉着眼睛，娇滴滴的靠过去。
许崇一把搂住她，在脑门上嘬了一口。
“大喜事！王焕那蠢货，主动去打蛮子了！”
柳茹媚迷迷糊糊的。
“啊？他不是说让将军您去会合吗？”
许崇笑得太大声，扯到旧伤，捂着腰嘶了一声。
“他说他的，本将军动不动？那是另一回事！”
“这傻子被蛮骑扰几下就乱了分寸，连夜拔营去找蛮子拼命！”
许崇一拍枕头。
“蛮骑！那可是拓跋烈的十万精骑！他拿什么打？”
“靖北军多少年没见过血了？平时欺负欺负山贼还行，跟蛮骑野战？呵呵。”
他越说越得意，手指在膝盖上敲打。
“十万人对十万蛮骑，这一仗有得看！”
“王焕输定了！少说折一半！”
“但蛮子也讨不了好，怎么着也得崩掉两三万。”
“等两边全打残了，本将军带着十万军压上去，包圆！”
许崇越想越美，搂着柳茹媚又嘴了一口。
“到时候，斩蛮族首，平叛北凉逆贼，双重头功全是我的！”
柳茹媚掩着嘴咯咯娇笑：
“将军真是用兵如神，大庸战神非您莫属，陛下到时哪还会怪罪呀。”
“那是！”
许崇听得通体舒泰，一把扯过被子。
“睡！继续睡！”
帐外亲兵冻得直哆嗦，壮着胆子喊道。
“大将军，回信么？”
帐内传出许崇慵懒的声音。
“告诉那小卒子，知道了，回去吧。”
“就……就这一句？”
“不然呢？还要本将军给他写首诗？滚！”
亲兵脖子一缩，赶紧跑去回话。
帐外，几个副将围在篝火旁，满腹牢。
“将军到底在搞什么？十万大军窝在这儿几天了，一仗没打！”
旁边一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没听说？王焕都跟蛮子上了，咱们还在这儿看戏！”
“底下的弟兄都在骂娘，说咱们镇西军，全是没卵的孬种……”
“嘘！不要命了！”
一个老成点的校尉摆了摆手。
“上头有上头的算盘，咱们当兵的别瞎心。”
“可王焕万一赢了，头功哪还有咱们的份？”
几人大眼瞪小眼，只能低头去拨弄炭火。
军心这东西，真凉透了再想点着，难如登天。
……
北凉城外二十里，战场。
一个时辰。
仅仅一个时辰，靖北军全线。
拓跋烈亲自带队冲阵，弯刀翻飞，砍得靖北军节节后退。
蛮骑的战术简单粗暴——冲散、包抄、分割、屠。
靖北军的阵型被凿得七零八落，步兵方阵刚刚成型就被骑兵冲散。
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校准，蛮骑已经到脸前。
王焕站在帅旗下的战车上，双眼充血。
副将满身是血的跑回来，头盔都丢了。
“将军！前军左翼被突破！徐老八战死！”
“中军也扛不住了！蛮骑把咱们的步兵方阵切成三段！”
王焕死死揪住副将领口：“伤亡如何？”
副将带着哭腔：“粗略估算……折了两万人。”
两万！
一个时辰，两万人！
王焕浑身发抖，扭头往镇西军的方向看去。
“传信兵回来了没有？”
副将抹掉脸上的血水，苦涩点头。
“回来了。”
“许崇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
“什么？又是知道了！”
王焕一脚踹翻身边的鼓架，整个人气得发疯。
“许老狗！！！”
“你他娘的是真狗啊！！”
“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老子要是死了，你许老狗能活？！”
“等蛮子把我十万人吃抹净，下一个就是你！”
“你那十万镇西军，连刀都没磨过！蛮骑冲上来你拿什么挡？拿你小妾的肚兜去挡吗？”
副将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王焕又骂了足足一刻钟，实在没力气了。
前方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蛮骑又冲破了一道防线。
王焕用冷水洗了把脸，思考着当前的局势。
许老狗摆明了要当渔翁，那还有谁能救他？
王焕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六殿下，楚野。
北凉城里，还有十万北凉军！
蛮子大军全部跑出来打野战，那围城的兵力肯定空虚。
如果楚野肯出城，从蛮子背后过来……
两面夹击！蛮骑再猛，也扛不住前后挨打！
王焕站了半天，咬了咬牙。
“来人！”
一名校尉跑过来，单膝跪地。
“将军！”
王焕深吸好几口气，开始下令。
“你带两万精骑，从小路绕过蛮族防线，去北凉城！”
“找城里的守军，就说……就说靖北军统帅王焕，求六殿下出兵相助！”
校尉愣住，满脸茫然。
“将军……六殿下？咱们不是奉旨来围剿他的吗？”
王焕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老子说的是求！听不懂人话吗！是求！”
“到了地方说话客气点！别提什么圣旨！”
“就说蛮族是中原公敌，大伙同气连枝，请六殿下以大局为重发兵救援。”
“语气卑微一点！磕头都行！”
“要是把六殿下惹毛了，老子拿你脑袋去给蛮子当球踢！”
校尉魂飞魄散，赶紧爬起来去点兵，趁着夜色绕道往北凉城赶。
王焕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夜空。
“六殿下啊！”
“只要你肯出兵……”
“以后我王焕，甘愿当你手底下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