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楚婳愣了一下。
“总经理?爸,这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楚维邦摇头,“你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个位子迟早是你的。与其让你从底层慢慢爬,不如直接站到这个高度,用全局的视角学习。”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各部门的副总和总监都是老人了,常事务他们会处理。你先跟着看,跟着学。有我盯着,出不了差错。”
楚婳握着那张任命书,指尖微微收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明亮而坚定。
“好。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专用电梯抵达楚氏集团顶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楚维邦率先迈步,楚婳落后半步跟上。
走廊两侧的开放办公区瞬间安静。几名正拿着文件交谈的中层管理者停下动作,视线齐刷刷投向走廊中央。
楚婳穿着那身黑色修身西装,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十厘米的裸色尖头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她没有回避那些探究的目光,视线平视前方,步伐从容。
走廊尽头,董事会议室的胡桃木大门敞开着。
长桌两侧坐着七位董事。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神态各异。有人低头翻看手机,有人转着手里的钢笔。
楚维邦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楚婳拉开他右侧的椅子,坦然落座。
会议室的大门被秘书从外面合上。
“各位。”楚维邦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声音沉稳,“今天召开临时董事会,只宣布一件事。”
七位董事抬起头。
“这是我女儿,楚婳。”楚维邦侧了侧身,“从今天起,她将正式担任楚氏集团总经理一职,全面参与集团的常运营管理。”
话音落下。
没有掌声。没有任何欢迎的客套话。
沉默在宽敞的会议室里蔓延。七双眼睛带着审视、挑剔和不以为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楚婳。
坐在主位左手第一把椅子上的副董事长钱宗海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楚董。”钱宗海慢悠悠地开口,“婳婳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总经理的担子可不轻,别累坏了孩子。”
语气关切。话里的意思却很直白。
一个刚出院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坐这个位子。
钱宗海的话开了个头,其余几位董事纷纷跟进。
财务总监周国栋翻开手里的报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楚总经理,既然要接管常运营,请问您知道我们集团目前的资产负债率是多少吗?流动比率呢?上个季度的主营业务毛利率又是多少?”
一连串的专业名词砸下来。
楚婳靠在椅背上,神色未变。她看着周国栋的眼睛,声音清脆:“不知道。”
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
周国栋摊开双手,看向其他董事,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运营总监赵学民敲了敲桌面,语气更硬:“楚董,恕我直言。总经理掌管公司常命脉,这不是过家家。楚小姐连基本的财务数据都不了解,怎么带领团队?我们尊重您的决定,但也要对全公司三千多名员工负责。”
几名董事跟着点头附和。
楚维邦的脸色沉了下来。捏着签字笔的手指收紧。
“各位董事。”楚维邦压着火气,“楚家前阵子遇到危机,资金链断裂。如果没有傅氏集团的注资,没有傅总的帮助,楚氏本挺不过来。婳婳跟楚家有婚约,她进公司,傅家会在背后全力支持。”
钱宗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楚董,一码归一码。”钱宗海靠着椅背,“傅总的,我们全公司都感激。但是,管理层关乎公司的战略决策和常运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楚小姐没有任何经验,直接空降总经理,难以服众。”
楚维邦眉头紧锁,“谁一开始上班就有经验?经验还不是在工作的过程中慢慢摸索积累出来的?”
“楚总,话虽如此,但想要积累经验,那就到咱们公司的最基层去积累。管理层可不是玩过家家,这可关系到三千多名员工的碗饭呢,怎么能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瞎胡闹?”很快,钱宗海立刻反驳。
“所以,各位董事们是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楚婳明眸环视董事会一圈。
她以为父亲的公司,她作为父亲的女儿是可以在公司得到优待的。
可事实却证明,是她太天真了。
这些老狐狸可一个比一个精。
“楚氏靠我拿到了,你们却不肯给我工作机会,”楚婳勾唇冷笑,“你们说若是傅总得知,往后还会继续给楚氏么?”
她承认自己狐假虎威了。
但傅砚辞是她手上最大的筹码。
谁规定的女人必须要靠自己?
女人要抓住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往上托举自己,往上爬。
楚维邦意外的看着楚婳。
他的女儿,大小姐脾气,像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
从小受不得一点委屈。
原本他以为他的女儿今天被这些老狐狸们刁难后,会受不了,会委屈的哭,会发脾气。
可都没有。
他女儿比原来更坚强,强韧了。
他欣慰不已。
这话一出,董事们面面相觑。
在一片死寂后——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钱宗海双手交叉,老狐狸的面孔上挂起笑容,“楚小姐是楚董的千金,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给晚辈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钱宗海环顾四周,得到其他董事的默契点头后,视线转向楚婳。
“楚小姐。两年前,我们向宏远集团供应了一批高端建材,合同金额八千万。货早就交了,款一分没收到。”钱宗海语气平缓,“您既然要做总经理,总得拿出点成绩。请您在一周内,把这八千万给公司收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只要你能做到,我们几个老家伙心服口服,绝不再提半个不字。要是做不到,你就从基层做起吧。”
“老钱,你这摆明了是为难人!”楚维邦脸色铁青,“宏远集团的老板是出了名的老赖。我们的商务团队加法务团队,打了两轮官司,催款函发了几十封,整整两年都没啃下来。你让婳婳一个星期去收回来?”
赵学民冷哼一声:“楚董,总经理本来就是要解决公司难题的。如果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怎么服众?”
楚维邦还想说话,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楚婳站了起来。
她双手撑在胡桃木会议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视线扫过钱宗海,又扫过周国栋和赵学民。
“好。”楚婳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笔账,我接了。”
楚维邦急了:“婳婳!别胡闹!”
这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郑鹤年软硬不吃,黑白两道都有点关系,楚婳一个刚出院的女孩去碰这种硬钉子,不仅要不回钱,还可能吃亏。
楚婳偏过头,给了父亲一个安抚的眼神。“爸,放心。既然大家要看我的能力,我就证明给他们看。”
她重新看向钱宗海。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楚婳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外套的下摆。
钱宗海挑眉:“什么条件?”
“如果我能在一周内把这八千万收回来。”楚婳一字一顿,目光锐利,“今天在这间会议室里质疑我的每一位,都要在全公司大会上,当着三千名员工的面,向我道歉。”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几个老江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女孩。她失忆了,什么都不懂,但她骨子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不仅没减半分,反而更加尖锐。
钱宗海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
“好,好气魄。”钱宗海点头,“楚小姐既然敢接,我们几个老家伙自然敢赌。一周为限,收回八千万。我们当众道歉。”
反正她也不可能完成任务。
“一言为定。”
楚婳拿起桌上的手机,放进手提包里。她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朝在座的董事们微微颔首。
“各位,一周后见。”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出会议室。
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犹豫。
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楚维邦抬手揉着太阳。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从小被保护得极好,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委屈。这次赌约要是输了,她不仅要离开公司,自尊心也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以后再想进董事会,就难如登天了。
钱宗海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掩去眼底的嘲弄。
“楚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他语气轻松,“碰碰壁,知道深浅了,以后才能走得稳。”
赵学民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低声和旁边的董事交谈。
“宏远那个烂账,咱们自己人搞了两年都没辙。她一个毛丫头一周能搞定?做梦呢。”
“赌就赌呗。一周后,她灰溜溜地走人,正好。楚董也不好再硬塞人进来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快。
短短一个下午,新任总经理接下宏远集团八千万烂账赌约的消息,传遍了楚氏集团总部的每一个角落。
各部门的茶水间、电梯间、甚至地下停车场,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新来的总经理,楚董的女儿,立了军令状。”
“八千万?宏远那个郑鹤年?法务部李总监上次去催款,连郑鹤年的面都没见着,还在大雨里站了三个小时。她凭什么?”
“大小姐脾气呗,不知天高地厚。被几个董事一激就上套了。”
“等着看笑话吧。一周后全公司大会,估计是她的欢送会。”
楚婳的名字在这一天彻底传遍了整栋大楼。
三千名员工,没有一个人看好她。
下午五点半。
楚婳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关于宏远集团的资料。
两年的往来邮件、催款函备份、法务部的诉讼进度表。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头疼。
她确实不懂这些。她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更别提去对付一个混迹商场多年的老赖。
但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凭什么看不起她?凭什么觉得她做不到?
别人越是看不起她,她就越要打他们的脸!
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只是这些东西……真的好难。
楚婳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全黑头像的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