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官不想当皇帝
热门网文大神以误期的新书本官不想当皇帝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陈逸飞。京城,杨府。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还没停。杨廷和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积水,面色阴沉。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大人,”杨安推门进来,衣服被雨淋湿了半边,“查到了。”“说。”“韩文这些年,确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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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杨府。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还没停。
杨廷和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积水,面色阴沉。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大人,”杨安推门进来,衣服被雨淋湿了半边,“查到了。”
“说。”
“韩文这些年,确实在私下做了一件事——他记录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各地吃空额、冒领钱粮的官员。从京营到边军,从河道到盐政,大大小小,至少有几百人。”
杨廷和的瞳孔微微收缩。
“名单有多详细?”
“非常详细。每个人的名字、官职、贪墨数额、贪墨年份,都记得清清楚楚。据说——”杨安压低了声音,“据说韩文用了二十一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这些信息。”
杨廷和的手握紧了。
二十一年。韩文在户部待了二十一年,花了二十一年的时间,悄悄地给大明的官僚体系画了一张“贪腐地图”。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可怕十倍。
“名单现在在哪?”
“在陛下手里。”
杨廷和闭上眼睛。
韩文把名单交给了皇帝。皇帝手里握着这份名单,就等于握着几百个官员的命。这些人里有京营的总兵、边军的参将、盐运使、河道总督——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皇帝会怎么用这份名单?
“大人,”杨安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
“不要轻举妄动。”杨廷和睁开眼睛,“韩文的事,我们知道了就行。不要碰他。”
“为什么?”
“因为现在碰韩文,就是告诉皇帝——我们怕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来。
“皇帝手里有名单,但他不会现在就用。他还没准备好。新军没练成,王守仁刚回来,清丈田亩还没推广——他需要时间。”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们也需要时间。”
“大人,”杨安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王守仁在京营待了一整天。他跟戚继先谈了很长时间,还在校场上看了士兵练。”
杨廷和的笔停了一下。
“王守仁去京营做什么?”
“据说是陛下让他去的。具体谈了什么,查不到。”
杨廷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王守仁去了京营。皇帝让王守仁去京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在布局。韩文管钱,王守仁管人,戚继先管军队——三条线同时推进,互不扰,但目标一致。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有手段。
“杨安。”
“在。”
“去查一下,王守仁在京营跟戚继先谈了些什么。能查多少查多少。”
“是。”
杨安走后,杨廷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雨。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场雨,不只是雨。是暴风雨的前奏。
乾清宫。
陈逸飞也在看雨。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雨水从琉璃瓦上流下来,汇成一道道水帘。
“陛下,”刘忠进来,“杨廷和求见。”
陈逸飞的眉毛挑了一下。
“让他进来。”
杨廷和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身上没有一滴雨水。他打了伞,但伞不是给自己打的——他手里拿着一把湿透的伞,身上却净净。这说明他是自己打的伞,而且走得很慢,很稳。
“杨爱卿,”陈逸飞没有回头,“这么大的雨,怎么来了?”
“臣有一件事,想跟陛下谈谈。”
“什么事?”
“关于韩文。”
陈逸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韩文怎么了?”
杨廷和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杨廷和知道,水底下有暗流。
“陛下,”他说,“臣听说,韩文昨天给陛下交了一份名单。”
陈逸飞没有否认。
“你听谁说的?”
“臣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陛下不会以为,臣在朝中待了二十多年,什么都不知道吧?”
陈逸飞笑了。
“杨爱卿果然厉害。那你也应该知道,那份名单上写了什么。”
“臣知道一些。”杨廷和的声音很平静,“韩文花二十一年时间,记录了大明官僚体系的贪腐情况。这份名单如果公开,朝中至少有一半的官员要掉脑袋。”
“一半?”陈逸飞摇头,“太保守了。至少七成。”
杨廷和沉默了。
“杨爱卿,”陈逸飞走回书案前,坐下来,“你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吧?你想说什么,直说。”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想说的是——这份名单,现在不能动。”
陈逸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陛下,”杨廷和的声音很诚恳,“臣不是反对反腐。臣是担心——陛下如果现在动手,会引发朝局动荡。那些被查的官员,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会联手反抗,会制造混乱,甚至会——”
他没有说下去。
“甚至会造反?”陈逸飞替他说了。
杨廷和点头。
陈逸飞沉默了很久。
“杨爱卿,”他终于开口,“你跟朕说这些,是为了朕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杨廷和愣了一下。
“陛下,臣……”
“别急着回答。”陈逸飞打断他,“朕问你一个问题——那份名单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杨廷和的脸色变了。
“陛下!”他猛地站起来,“臣可以对天发誓,臣没有贪过一文钱!”
“朕信。”陈逸飞点头,“但朕再问你一个问题——那份名单上,有没有你认识的人?有没有你的门生?有没有你的故旧?”
杨廷和的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有,对吧?”陈逸飞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不少。”
杨廷和沉默了。
“所以你来劝朕不要动这份名单,不只是为了朕好,也是为了保住那些人。”陈逸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杨爱卿,朕说得对吗?”
杨廷和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承认,名单上确实有一些臣认识的人。但臣来劝陛下,不是因为那些人——”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臣不想看到大明再乱下去了。”杨廷和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陛下,您知道成化年间的朝局有多乱吗?您知道弘治年间的党争有多激烈吗?大明的元气,已经被这些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再來一次大清洗,大明就真的完了!”
陈逸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杨爱卿,”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改革吗?”
“臣知道。陛下想让大明变好。”
“那你觉得,大明现在好吗?”
杨廷和沉默了。
“不好。”陈逸飞替他说了,“非常不好。国库空虚,军队腐败,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贪赃枉法。如果不改,大明撑不过一百年。”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韩文的那本册子。
“这份名单,是韩文花了二十一年时间收集的。二十一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成化朝开始,就有人在吃空额、喝兵血。这些人,吃了几十年,把大明的骨头都啃空了。”
他把册子放下,看着杨廷和。
“杨爱卿,你说不想让大明再乱下去。朕也不想。但朕问你——不刮骨疗毒,这病能好吗?”
杨廷和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逸飞的声音缓下来,“你担心朕之过急,引发朝局动荡。你担心那些被查的官员狗急跳墙,制造混乱。你甚至担心——朕会借着这份名单,排除异己,打击政敌。”
他看着杨廷和的眼睛。
“但朕告诉你——朕不会。朕要的不是多少人,朕要的是把漏洞堵上。那些贪官,朕会一个一个地办,但不是现在。现在,朕需要他们。”
杨廷和愣住了。
“陛下需要他们?”
“对。朕需要他们稳住局面。朕的改革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就把朝堂掀翻了,谁来执行朕的政策?谁来推行清丈田亩?谁来整顿军队?”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
“所以,这份名单,朕会锁起来。等时机到了,再拿出来。”
杨廷和看着皇帝,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终于开口,“臣有一个问题。”
“问。”
“臣怎么知道,陛下说的是真的?”
陈逸飞看着他,笑了。
“杨爱卿,你不知道。你只能信朕。”
他站起来,走到杨廷和面前,伸出手。
“但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等朕动这份名单的时候,第一个告诉你。而且,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杨廷和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跟皇帝握了一下。
“臣,信陛下一次。”
杨廷和走后,陈逸飞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刘忠。”
“奴婢在。”
“你觉得,杨廷和今天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刘忠想了想:“奴婢觉得……一半一半。”
“怎么说?”
“他是真心怕朝局动荡,也是真心想保住那些人。两个都是真的。”
陈逸飞笑了。
“你说得对。杨廷和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什么都想保住。保大明,保皇帝,保自己的门生,保朝局的稳定。他太贪心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朕不怪他。因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陛下,”刘忠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不动那份名单吗?”
“动。”陈逸飞的声音很轻,“但不是现在。朕说过——等时机到了,一个都跑不了。”
他看着窗外的雨,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刘忠。”
“奴婢在。”
“传旨——从明天开始,朕要每天见三个官员。六部九卿、都察院、翰林院,挨个儿见。”
“陛下要做什么?”
“谈心。”陈逸飞笑了,“朕要一个一个地谈,看看谁是人,谁是鬼。”
“遵旨。”
刘忠走后,陈逸飞一个人站在窗前。
雨声中,他隐约听到远处的雷声。
这场雨,还要下很久。
但雨总会停的。雨停了,天就晴了。
文华殿。
杨廷和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大人,”杨安进来,“您没事吧?”
“没事。”杨廷和的声音很疲惫,“杨安,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杨安吓了一跳:“大人何出此言?”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改革,也想过做事。但那时候没人听我的。现在有人听了,我反而怕了。”
他看着窗外的雨,苦笑了一下。
“我怕改革太快,大明受不了。我也怕改革太慢,大明等不了。我什么都怕。”
杨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廷和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书。是《论语》。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字: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放回去。
“杨安。”
“在。”
“明天,把王华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是。”
杨廷和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雨声。
他在想一个问题——皇帝说的“时机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窗外,雨还在下。
雷声越来越近了。
乾清宫。
陈逸飞没有睡觉。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韩文的那份名单。
他没有看那些名字。他在看名单最后一页的一行小字——那是韩文写的:
“臣老了,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但这件事,臣做对了。”
陈逸飞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
“韩文,你做得对。剩下的,交给朕。”
他放下笔,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也是他第一个要动的人。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紫禁城。
雷声,终于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