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隐市的晨雾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湿报纸的味道，陈默缩在办公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盯着桌上那张来历不明的传真纸发呆。
“知悉贵司新增‘清洁’能力，现有棘手委托，报酬丰厚，明面谈。”
字是普通的宋体，纸是普通的A4复印纸。不普通的是它的来历——来自一台没电的老式传真机，接收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正好是陈默和苏冉解决完小男孩灵体回到办公室后不久。
“棘手委托...”陈默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的阴阳眼让他对这类“巧合”格外敏感，这绝不是普通的业务咨询。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响八点整，办公室门同时被推开。苏冉准时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灰色工装，马尾束得一丝不苟，肩上扛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
“早，老板。”她声音清爽，完全不像个一大早就要面对特殊保洁工作的人，“今天什么任务？还是除霉消毒吗？”
陈默迅速把传真纸塞进抽屉，挤出 professional 的微笑：“早啊苏冉。你那个...包里是什么？”他指着那个长得过分的帆布包问。
苏冉“唰”地拉开拉链，露出一闪亮的不锈钢杆状物，一端配有可旋转的刷头，另一端是握把和按钮。
“多功能伸缩清洁杆，自带高压喷头，可调节清洁剂流速，防滑握把，最高可延伸至三米。”她像推销员一样流畅地介绍，“我据昨天的工作经验改良的，对付高处角落的霉斑特别有效。”
陈默盯着那明显可以当做武器的“清洁杆”，咽了口口水：“很...很专业。不过今天可能不需要够那么高...”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老式座机发出刺耳的响声，吓得陈默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深吸一口气，他接起电话：“您好，默异保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是陈师傅吗？我是林老太太，住西区老宅...他们都说您能处理...那种问题。我的房子...它不太对劲。”
陈默迅速进入状态：“林老太太您慢慢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声音...每天晚上都有声音...”老人的声音发抖，“从地下室传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搬东西，还有...哭声。但我地下室已经十年没打开了，锁都锈死了...”
陈默一边记录一边问：“还有其他异常吗？”
“有！家里东西老是移位，特别是厨房的餐具，每天早上都发现摆得整整齐齐，但我明明乱放的...还有冰箱里的食物，总是比我记得的少一些...”
陈默皱起眉头。这听起来不像典型的灵异事件，没有阴冷气息，没有恐怖现象，反而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房客在偷偷整理房子并且偷吃食物？
“林老太太，我们今天就可以过去看看。”陈默说着，瞥了一眼正在擦拭“清洁杆”的苏冉。
记下地址挂掉电话后，陈默简单向苏冉说明了情况。
“所以是地下室异响和物品自动整理？”苏冉总结道，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可能是建筑结构变形产生的噪音，至于物品整理——老年人记忆力衰退很常见。”
陈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解释灵异事件的可能性，只是说：“总之我们去看看，有备无患。”
西区是雾隐市的老城区，保留着许多民国时期的独栋宅院。林老太太的家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两层小楼，带着一个看起来阴森的地下室入口。
老人亲自开门，七八十岁的模样，虽然紧张但举止得体，看得出曾经是位大家闺秀。
“陈师傅您可来了。”她急切地将两人迎进门，“昨晚声音特别大，好像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
陈默一进门就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氛围——不是通常的阴冷感，而是一种...秩序感。每件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地板净得反光，空气中甚至有种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他的阴阳眼扫视四周，没有看到明显的灵体迹象，但有一种微妙的能量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匆忙整理过一切。
“您说地下室十年没打开过？”陈默问。
林老太太点头：“自从我先生去世后就没打开过，他说下面湿，不让我下去。”她指着通往地下室的门，“你看，锁都锈成这样了。”
陈默仔细观察那扇门。老式的铁质门板，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确实锈迹斑斑。但奇怪的是，门缝周围异常净，没有一点灰尘和蜘蛛网。
“苏冉，你怎么看？”陈默下意识地问搭档。
苏冉正在用手指抹过门框检查灰尘：“门缝清洁度与周围不一致，近期应该有人或什么东西频繁通过。”
林老太太闻言脸色发白：“不可能！我一直一个人住，而且这锁从来没打开过！”
陈默的阴阳眼突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流动从门缝渗出。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锁孔，发现虽然外表锈蚀，但锁芯部位却有微弱的金属光泽，像是最近被使用过。
“林老太太，您有地下室的钥匙吗？”陈默问。
老人摇头：“早就找不到了。我先生说下面没什么重要东西，就是些旧家具。”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厨房餐具轻轻碰撞的声响。三人同时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又来了...”林老太太抓紧了陈默的胳膊。
陈默示意苏冉一起去厨房查看。厨房整洁得不像话，所有餐具都按大小排列整齐，灶台光亮如新。
“温度正常，湿度正常，没有霉味。”苏冉专业地评估着，“比许多五星级酒店后厨还净。”
陈默却注意到水龙头正在自动关闭，最后几滴水珠落入水池，仿佛刚刚有人使用过。他的阴阳眼捕捉到一个几乎透明的轮廓正在迅速消散。
“有什么东西刚在这里洗过手。”陈默低声道。
苏冉疑惑地看他：“什么？”
陈默这才想起苏冉看不见，于是换种说法：“呃...我感觉这里刚才有人在使用水池，你看，水龙头还在滴水。”
苏冉检查水龙头：“阀门有点老化，自动滴水很正常。”
陈默无奈，知道解释不清，于是回到地下室门前：“我觉得我们需要打开这扇门看看。”
“但锁已经锈死了...”林老太太话没说完，就见苏冉已经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套小巧的液压剪。
“这种老式铜锁看似结实，其实脆化严重，找准受力点可以轻松破坏。”她说着，熟练地将液压剪卡在锁梁上。
陈默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咔嚓”一声，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应声而断。
“等等，苏冉，我们还没做好准备...”陈默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次是被地下室门自动缓缓开启的景象。
没有锁的门自己向内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黑暗楼梯，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某种熟悉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默的阴阳眼立刻捕捉到楼梯下方有东西在移动——多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匆忙地“整理”着什么，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下面有什么？”苏冉问，她已经打开了强光头灯，手里握着那多功能清洁杆。
陈默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描述：“下面...很乱，需要深度清洁。我感觉到有多处...污染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看不见灵体的人描述下面有至少三个忙碌的鬼魂。
苏冉点头，率先向下走去：“老人家请在上面等，下面可能有害菌聚集。”
陈默赶紧跟上，同时小声对苏冉说：“注意，下面可能有...气流扰动。”
楼梯吱呀作响，越往下走，那种秩序感越强。地下室出人意料地宽敞，被分成数个区域。尽管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所有物品都摆放得异常整齐：旧家具按类别排列，箱笼堆叠得一丝不苟，甚至连墙角的蜘蛛网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对称美感。
“这地方不像十年没打开过。”苏冉的头灯扫过一尘不染的工作台，“几乎没有灰尘积聚，通风系统可能仍在运作。”
陈默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他的阴阳眼清晰看到三个半透明的人形正在远处角落忙碌地整理着一堆旧书，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感到紧张但并不敌对。
“那边...”陈默指向角落，“温度比较低，湿度较高，可能有问题。”
苏冉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随着她的靠近，三个灵体明显慌乱起来，迅速躲到一堆旧家具后面。
“确实，这个区域温湿度异常。”苏冉检测着环境参数，“需要全面消毒。”
她说着就开始调配清洁剂，准备进行“处理”。
“等等！”陈默突然喊道，他的目光被工作台上的一本打开的志吸引。页面停留在十年前的某一天，上面有一行工整的字迹：
“今整理进度：完成东区书架分类，修复摇椅一把。林先生似乎心情好转，但仍拒绝就医。”
陈默快速翻阅前几页，发现这是一本详细的工作志，记录着每的整理和修复工作，署名是“管家李”。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对空气说：“你们是林先生的管家和佣人？”
三个灵体从家具后小心翼翼探出头，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穿着管家服的身影微微鞠躬。
苏冉疑惑地看着陈默对空气说话：“老板，你在和谁说话？”
陈默急忙解释：“呃...我在读志。看来这里曾经有位管家和两名佣人。”他转向灵体方向，“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老管家灵体指向楼梯方向，然后做出照顾和整理的手势。
陈默恍然大悟：“你们是在照顾林老太太？整理房屋，准备食物？”
三个灵体一齐点头，然后露出担忧的表情，指向地下室更深处的方向。
就在这时，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大件家具被推倒。
苏冉立刻警觉起来：“结构可能不稳定，需要评估安全风险。”
但陈默的阴阳眼看到了别的东西——深处有个更加庞大的阴影在移动，散发着不同于这三个温和灵体的能量。
“小心点，深处可能有...更大的结构性问题。”陈默警告道。
三人组灵体明显表现出恐惧，但仍然示意跟着他们。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苏冉跟上。
地下室深处是一个被隔开的区域，门虚掩着。越靠近，温度越低，陈默能感到一种熟悉的灵异压迫感。
透过门缝，陈默看到一个高大的男性灵体正在暴躁地推倒家具，口中无声地咆哮着。这个灵体比三个佣人凝实得多，几乎与活人无异。
“那是...林先生？”陈默猜测。
老管家灵体点头，然后做出生病和痛苦的姿势。
陈默明白了：林先生死后因某种执念困在这里，而三个佣人灵体则在照顾他和上面的林老太太。
突然，林先生的灵体转向门口，发现了他们。他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猛地冲过来！
“后退！”陈默拉住苏冉，“有...有结构坍塌风险！”
苏冉虽然看不见灵体，但也感觉到气流突然变化，立即后撤步举起了清洁杆。
林先生的灵体在距离苏冉几米处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他更加愤怒，开始将周围的物品猛地抛向门口。
在苏冉看来，就像是突然起了阵强风，吹倒了堆放的物品。
“气流异常剧烈！”她喊道，“可能需要结构加固！”
陈默却看到林先生灵体正试图突破苏冉周围的“屏障”，每次尝试都让灵体变得淡薄一些，但仍然疯狂地冲击。
三个佣人灵体在一旁焦急地比划着，老管家突然指向深处墙壁的方向，做出吃药的姿势。
“苏冉！深处墙壁，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陈默喊道。
苏冉借着头灯看向深处，发现墙壁上有个小小的暗格：“有个隐藏药柜！”
“打开它！”
苏冉迅速上前，用清洁杆前端巧妙地撬开暗格，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药瓶。
与此同时，正在冲击的林先生灵体突然安静下来，目光投向药柜方向。
陈默立刻明白：“把那个白色药瓶拿出来！”
苏冉取出药瓶，看到标签上写着“心脏急救用药”和“林”的字样。
就在这时，林先生的灵体完全平静下来，慢慢走向药柜，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三个佣人灵体露出欣慰的表情，向陈默鞠躬致谢，也开始逐渐变淡。
“气流稳定了。”苏冉疑惑地看着突然平静下来的环境，“可能是压力平衡了。”
回到一楼，陈默向林老太太解释了情况——当然，省略了灵体部分。只说地下室可能有老旧药物挥发的影响，产生了些异常现象，现在已经通风处理。
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含泪光：“原来他一直都在...那些药，是他心脏病发作时没来得及用的...”
回程的路上，苏冉一边保养她的清洁杆一边总结：“这次任务很有挑战性，特别是气流突然异常那段。老板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药柜的？”
陈默含糊道：“经验...直觉吧。”
回到办公室，陈默正想着如何记录这次的特殊案例，那台没电的传真机又突然启动，吐出一张纸。
这次纸上内容更多：
“委托确认：雾隐大学老图书馆，四层禁书区。每晚有书本自动排列现象，近期出现阅读者幽灵目击事件。三名保安离职，一名试图调查的资深管理员住院。报酬：五万元。明晚十点，图书馆侧门见。——知情人”
陈默盯着那张纸，手心出汗。这次的目标明显比前两个危险得多，而且这个“知情人”对他们行踪了如指掌。
窗外，雾隐市的天空又开始阴沉下来，预示着一场雨的来临。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向正在给清洁杆安装新刷头的苏冉：“明天任务可能需要...更强力的清洁剂。”
苏冉眼睛一亮：“需要带工业级消毒剂吗？我有渠道。”
看着搭档跃跃欲试的表情，陈默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委托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有雾隐市最强的人形净化器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