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荒李氏族志
热门网文大神林州的吴王夫差的新书南荒李氏族志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李氏。李寻舟回到谷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远远地,他看见谷地入口处的通道里闪烁着几点火光。不是妖兽的眼睛,是人的火把。有人在等他。走近了,火光后露出李寻道的脸。年轻的脸上全是焦急,眼眶深陷,嘴唇裂,像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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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舟回到谷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远远地,他看见谷地入口处的通道里闪烁着几点火光。不是妖兽的眼睛,是人的火把。有人在等他。
走近了,火光后露出李寻道的脸。年轻的脸上全是焦急,眼眶深陷,嘴唇裂,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看见李寻舟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主,你可算回来了。”
“家里出事了?”李寻舟的心猛地提起来。
“没出事。都好。”李寻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是渊石叔天天念叨你,说少主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事。薇薇也天天问,问得我头都大了。”
李寻舟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他走进谷地,第一眼看到的是灵田。出去之前,灵田里的灵谷苗还蔫头耷脑的,现在长高了一截,叶子虽然还是有点黄,但至少站直了。有人在用心侍弄它们,这是李渊实的功劳——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不善言辞,不会打打,但他会种地,会照顾庄稼,会在别人都忙着挖矿的时候,一个人蹲在地头拔草施肥。
灵田旁边,多了几只鸡。不是灵鸡,就是普通的凡鸡,不知道是谁从哪弄来的,缩在篱笆围成的小圈里,咕咕咕地叫。
第二眼看到的是矿洞。洞口的变化最大。李渊石在矿洞口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棚,棚顶盖着厚厚的茅草,既能遮阳又能挡雨。矿洞里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有人在里面活。煤油灯的光从洞口漏出来,把木棚照得昏黄。
李寻舟没有去矿洞。他先回了一趟自己住的窝棚。窝棚还是那个窝棚,四面漏风,顶上的草席破了一个大洞,南荒的夜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窝棚里的煤油灯摇摇晃晃。
但窝棚里多了几样东西。门口放了一双新编的草鞋,大小刚好是他的脚码。床边的小桌上放了一碗凉了的灵谷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粥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哥哥,粥给你。”
字写得很难看,很多笔画都是反的。“哥”字的“可”写成了“叮”,“粥”字的“米”写成了“木”。但李寻舟认得这笔字,这是李寻薇写的,她刚学会写字没多久。
他端起粥碗,粥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味。他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放下。
然后他走向元祖令。
令牌放在谷地中央的大石上,青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这块大石是李家在南荒的议事厅、宗祠、学堂——所有重要的决定在这里做出,所有重要的仪式在这里举行,孩子们在这里学写字,老人们在这里晒太阳。
李寻舟站在大石前,看着令牌上那三道裂缝。
最短的那一道,真的变浅了。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愈合。裂缝的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锋利,而是变得圆润了一些,像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令牌内部的灵力波动也比之前稳定了,不再是那种快要熄灭的、断断续续的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跳动。
这是三叔公走后,李家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李寻舟召集了所有人。
他站在元祖令旁,面前是谷地里所有的人——四十一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些人里,有在矿洞里熬了一夜还没合眼的矿工,有刚从灵田回来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一种表情——等待。
他们在等他说出那个答案。
“我找到了买家。”李寻舟说。
谷地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跳了起来,有人把手里的锄头扔到天上,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用自己能做到的一切方式把积攒了太久的压抑释放出来。
李寻舟没有阻止他们。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的脸。四十一张脸,每一张脸上都有泪。他让自己把这个画面记住——李家在南荒最穷、最弱、最难的时候,四十一张脸,四十一双眼睛,没有一双是在看别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欢呼声渐渐平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李寻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好消息是,我们的赤铜矿能卖出好价钱——一斤两块五灵石。比南荒本地收购价高出一倍半。”
这一次没有欢呼。所有人都憋着气,等着听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需要自己把矿石运出去。从谷地到坊市,两百里路,路上有瘴气、有妖兽、有流寇、有郝家和孟家的地盘。每一趟都是一次搏命。”
没有人说话。
“但我已经决定了。矿,要卖。路,要走。”李寻舟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第一批矿,五百斤,半个月后送出。我需要六个人跟我走这一趟。自愿报名。”
沉默了三秒。
“我去。”李寻道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也去。”李渊实从灵田边走过来,裤腿还卷着,脚上全是泥。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是有点瘸,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也去。”又一个声音响起来。李渊实,李渊石的弟弟。“我也去。”“我去。”“算我一个。”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粗犷的,有沙哑的。
李寻舟数了数,举手的人超过了十个。比他要的多得多。
“第一批,六个人。”他说,“寻道哥带队。渊石叔和我留守。”
李寻道一愣。“少主,你不去?”
“我去了,谁来管家里?”李寻舟看着他,“你不仅要带队去卖矿,还要记住路。去坊市的路,哪段好走,哪段有妖兽,哪段是郝家孟家的地盘,哪段能走快哪段必须慢——全部记住,回来以后画成地图。”
李寻道把腰杆挺直了。
“行。”
半个月的时间,李家所有人都在为第一批矿的运送做准备。
李渊石带着人把矿洞里积存的矿石全部清点了一遍,按品相分成三堆——上品、中品、下品。上品的留着,暂时不卖,等以后找到更好的渠道再出手。下品的也不卖,留下来铺路、修房子、炼器。中品的拿去坊市卖,五百斤,一斤两块五,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灵石。
一千二百五十块,李寻舟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这笔账。扣去郝家的一百块领地费,还剩一千一百五十块。一千一百五十块灵石,听起来不少,但分到四十一个人头上,每人不到三十块。三十块灵石,够买一瓶最低级的聚灵丹,修炼一个月。但李家不打算分,灵石要统一管、统一花。买丹药、修灵舟、添法器、应急——每一块灵石都要用在刀刃上。
出发的前一天夜里,李寻舟把李寻道叫到元祖令前。
“走之前,有几件事要叮嘱你。”
“少主说。”
“第一,路上不要赶。能走多快走多快,但不要为了赶路冒险。遇到妖兽能绕就绕,绕不过再打。遇到人不搭理,不管他们问什么说什么,都不搭理。”
“第二,到了坊市,直接去南荒矿行找顾掌柜。矿石卖给他,灵石收好。不要在坊市里乱逛,不要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第三,路上如果有人拦路,问你们是哪家的,就说——”
李寻舟想了想。
“就说郝家的。”
李寻道瞪大了眼睛。“少主,咱们冒充郝家的人?”
“郝家在南荒有面子,报他们的名字,比报李家的名字管用。出了事,郝家找麻烦也是找万蛊宗的麻烦。咱们夹在中间,谁都不会注意。”
李寻道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记住了。”
第二天天不亮,六个人出发了。李寻道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面郝家的旗——旗是李渊石用一块旧布缝的,上好的青布,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郝”字。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假的。
五百斤矿石装在六个储物袋里,每人背一个。
南荒的天还没亮透,晨雾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六个人排成一列,李寻道打头,后面五个人紧紧跟着,脚步轻快,像六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南荒的雾气里。
李寻舟站在谷地口,一直看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回去。
六天后,李寻道回来了。
六个人,全须全尾地回来,身上多了几道新伤,但没有一个人缺胳膊少腿。最大的损失是李渊实被人偷了一双鞋,赤脚的。
“少主!”李寻道远远地就开始喊,声音响亮得整座谷地都能听见,“卖掉了!全部卖掉了!五百斤,一千二百五十块灵石,一块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袋口朝下,哗啦啦倒出一堆灵石。灵石在元祖令的荧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把周围所有人的脸都照亮了。那是温润的、带着淡淡灵气的光泽,像月光,像萤火,像久旱之后的第一场雨。
一千二百五十块灵石。
谷地里又一次爆发出了欢呼声。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大,更持久,更放肆。有人坐在地上数灵石,一块一块地数,数了三遍,数的结果都不一样,因为手在抖。有人抱着灵石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几个小孩子围在灵石堆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去摸,被大人一把拽了回来。
李寻舟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灵石。灵石不大,只有大拇指粗细,通体透明,内部有一缕细微的灵气在缓缓流转。他握在手里,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掌心渗入经脉,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是他来南荒以后,第一次摸到灵石。
不是矿石,不是丹药,不是法器。是灵石本身。是修真界最基础、最原始、最重要的东西。是李家在南荒活下去的底气。
“寻道哥,一路上顺利吗?”
李寻道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开始汇报。“顺利。路走过一遍之后,比想象中好走。就是有一段路——出了孟家地盘往南大约三十里的地方——有一条瘴气河,河面上全是毒雾。我们绕了十几里才找到能过河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少主。回来的路上,我在坊市里听到了一些消息。不是关于矿石的,是关于郝家和孟家的。”
“说。”
“万蛊宗的坊市要扩建了,需要大量的赤铜和青金石。郝家和孟家都在争这个供货的资格。听说两家已经闹翻了,郝家指责孟家截了他们的商队,孟家说郝家偷了他们的矿脉图。闹得很凶。”
李寻舟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万蛊宗坊市扩建,需要大量赤铜。郝家和孟家为了供货资格争得不可开交。
而他手里,正好有一座赤铜矿。
“寻道哥,你说郝家和孟家已经闹翻了?”
“闹翻了。是坊市里的人说的,说两家现在见了面都不说话,跟仇人似的。”
李寻舟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关于李家生死存亡的问题。郝家和孟家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两个九品世家,李家夹在他们中间,像两块巨石之间的一个鸡蛋。鸡蛋打不过任何一块巨石。但如果两块巨石互相撞呢?鸡蛋能不能在它们撞碎之前,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藏起来?能不能在它们都受伤的时候,从它们身上拿走一些东西?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李寻道的第二次运矿,比第一次多带了两百斤。
七百斤赤铜,顾远山照单全收,单价从两块五涨到了两块七。因为李寻道带去的矿石品相越来越好,而且量越来越大。量大,价格就能谈——这是顾远山自己说的。
顾远山没有问矿石从哪来。他不需要问。做生意做了一辈子,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矿石卖给谁,买家不问来源;矿石从哪来,卖家不问去向。这是规矩。
七百斤赤铜,一千八百九十块灵石。加上第一次的收入,李家的灵石储备突破了三千块。
三千块灵石。
这是一个里程碑。意味着李家不再是朝不保夕的难民,而是一个有了稳定收入来源的修真家族。虽然是最底层的那一种,但至少——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在青州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过就算了。但在南荒,这两个字比山还重,比矿石还沉。一千二百五十块灵石,是四十一条命的价。
灵石多了,李家的子却没有变好。不是灵石不好用,是李寻舟不让花。
“灵石要留着。”他说。“留着什么?”有人问。“留着等人。”
等什么人?
李寻舟没有说。
但李渊桥知道。李渊桥在黄石城经商多年,见过形形的散修。他亲眼看过那些最底层的散修是什么样子——没有家族,没有宗门,没有靠山,修为低微,灵石拮据,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在南荒的边缘地带游荡,猎低阶妖兽换取微薄的收入,一次受伤就可能倾家荡产,一次失误就可能丢掉性命。
这些人里,有一些人是有本事的。他们不是天赋不够,是没有资源。不是不想修炼,是没有灵石买丹药。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了也看不到希望。
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呢?如果他们不需要再为明天的丹药发愁,不需要再担心今晚住在哪里会被妖兽攻击,不需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风险——如果他们加入一个家族呢?
李渊桥把这个想法跟李寻舟提过一次。李寻舟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说了四个字:“再看看。”
再看看。不是不想招人,是时机未到。李家现在太穷、太弱、太不起眼,招不来像样的散修。能招来的,都是在南荒混不下去的、走投无路的人。那些人里,十个有九个是废材,剩下一个可能是宝贝,但更大的可能是骗子。
李寻舟不愿意赌。李家现在经不起赌。
但李渊桥没有放弃。他开始在黄石城和万蛊宗坊市之间来回跑,表面上是打理矿石生意,实际上是在物色人。他把每一个接触过的散修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姓名、年龄、修为、灵、性格、背景、在南荒待了多久、有没有案底、人品怎么样。小本子越记越厚。
三个月后,他找到了第一个人。
这个人叫韩平。
韩平在南荒散修圈子里有个外号,叫“韩老怪”。不是因为他年纪大——他才一百八十岁,在筑基修士里算是壮年。叫他“老怪”,是因为他的脾气怪。他独来独往,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打交道。别人组队去猎妖兽,他不去。别人合伙做生意,他不。别人拉帮结派抱团取暖,他一个人在南荒的山沟里搭了个草棚,自己种灵田自己吃,自己修炼自己玩,谁也不理。
但他有一样本事——他修为高。筑基初期,在南荒散修里算是顶尖的。找他帮忙的人不少,但他一概不见。
李渊桥去找他,找了三次。
第一次,韩平没开门。李渊桥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韩平在屋里一声不吭。李渊桥走了。
第二次,韩平开门了,但只看了李渊桥一眼,说了一个字:“滚。”然后就把门关上了。这次李渊桥站了两个时辰,韩平再没出来。
第三次,李渊桥带了酒。不是普通的酒,是黄石城最好的灵酒,一小坛就要三十块灵石。他把酒坛子放在韩平的门口,敲了三下门,然后退后三步,站好。
门开了。韩平伸出头来,看了看酒坛子,又看了看李渊桥,这次说的话多了一些。
“你到底想什么?”
李渊桥没有绕弯子。他直接说了来意——李家需要筑基修士坐镇,李家有矿,有稳定的灵石收入,有自己的灵田,有自己的族人和规矩。李家不是一个散修抱团的草台班子,而是一个真正的、有传承、有底蕴的修真家族。虽然现在很弱,但它会变强。
韩平听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渊桥始料未及的话:“你家有酒吗?”
“有。”
“什么酒?”
“灵酒。黄石城的青竹酿,三十年陈。”
韩平抱起门口的坛子,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门没关。
李渊桥跟着走了进去。
韩平住的地方比李渊桥想象的要破。三间茅草屋,一间睡觉,一间吃饭,一间养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幼崽。幼崽趴在一个草编的窝里,浑身长满了金色的绒毛,缩成一团,像一颗毛茸茸的球。它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细微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金背蜈蚣的幼崽。”韩平看李渊桥在盯着那只幼崽看,随口说了一句,“我在南荒深处捡的,养了三个月了。等它长大了,能卖不少钱。”
李渊桥没有接话。他在韩平的屋里坐下来,开始喝酒。
两个人喝了一整夜。喝到后半夜,韩平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散修,在南荒跑了三十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他说他有好几次差点死了,被妖兽追、被瘴气毒、被散修偷袭,每一次都是侥幸活下来的。他说他后来攒够了灵石,买了一个筑基丹,拼了一把,突破了。然后他发现,筑基了也没用。在南荒,筑基修士多得是,没有人会因为你突破了就高看你一眼。他还是在山沟里种灵田自己吃,还是在一个人修炼、一个人老、一个人死。
“家。”韩平醉醺醺地说,“我缺一个家。不是房子,不是田地,不是灵石。是一个地方,我死了有人埋。你们家有吗?”
李渊桥看着他。
“有。”
韩平把手伸过来。李渊桥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韩平背着一个包袱,跟着李渊桥走了。他的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那只金背蜈蚣的幼崽。三间茅草屋他留给了后来的人,谁想住谁住。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李家谷地。
韩平的到来在李家族人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是因为他修为高——筑基初期,在青州李家不算什么,但在南荒,这是李家目前修为最高的人。也不是因为他脾气怪——李家的人什么怪人都见过,多他一个不多。真正让大家震动的是他那番话。
“李家?没听说过。”韩平站在谷地中央,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破旧的窝棚、贫瘠的灵田、简陋的矿洞,撇了撇嘴,“就这?李渊桥跟我说你们有矿,我还以为多大的矿呢。就这条小矿脉,在黄石城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李寻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韩平的目光冷漠而挑剔,但李寻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看到元祖令的时候,眉头微微一蹙,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像是不愿意让别人注意到他多看了那块令牌一眼。这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李寻舟的眼睛。
“不过既然来了,我不会走。”韩平把包袱往地上一撂,“但有条件。第一,我不要灵石。你们那点灵石,塞牙缝都不够。我要丹药,筑基期能用的丹药。第二,我要一个单独的住处,不要太大,但得安静,我不喜欢被人打扰。第三,不要让我管闲事。”他看着李寻舟,“你答应这三条,我就留下。”
李寻舟没有犹豫:“成交。”
韩平住下了。在谷地最西边的角落里挑了一块平地,自己动手搭了一间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门口种了一棵不知名的树,据说是他从南荒深处带回来的灵种,等它长大了能结出一种叫“赤灵果”的灵果,吃了能增进修为。树苗只有一尺来高,叶子黄不拉几的,看起来不太精神。
韩平不怎么出门。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木屋里,不知道在什么。偶尔会走出来,在谷地里转一圈,看看灵田、看看矿洞、看看孩子们在什么。他不跟人说话,别人也不跟他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筑基修士,对李家的炼气族人来说,是一座高山。谁敢跟高山说话?
但韩平有一件事做得让李寻舟意外——他教孩子。
不是主动教的。是有一次,他在谷地里散步,看见李寻薇蹲在元祖令旁边练字。小姑娘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十个字有八个是错的。韩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树枝,在泥土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四个字。
“李家不灭。”
他的字写得很好,笔锋遒劲,收放自如。李寻薇看得入了迷。
从那以后,韩平每天下午都会在元祖令旁坐一个时辰。李家的孩子们会自己跑过来,围在他身边,看他写字,听他讲南荒的见闻。他不怎么笑,说话也不多,但他讲的故事很有趣——南荒深处的妖兽、万蛊宗的秘闻、散修们的奇遇。
李寻舟没有阻止。孩子们需要学东西,李家的大人忙着挖矿种田,没人教他们。韩平愿意教,这是好事。
他只是在每天晚上,都会在韩平的木屋外面站一会儿。不是监视,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韩平没有要过一块灵石,没有提过一个要求,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他每天下午教孩子们写字,晚上修炼,白天在自己的木屋里待着,像一粒被风吹进谷地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扎下了。
李渊桥问他:“老韩,你不想走?”
韩平说:“走?去哪?”
李渊桥没再问了。
他知道,韩平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韩平来的第三个月,李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寻道突破到了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在青州李家不算什么。一个中等偏上的修为,放在李家鼎盛的时候,连族议的席位都排不上号。但在南荒,在李家最弱、最难的时候,每一个修为的提升都是天大的事。
李寻道是李家年轻一代里修为最高的。他十八岁,炼气七层。按照这个速度,他有望在二十五岁之前冲击筑基。二十五岁筑基,放在任何一个九品世家,都是值得大摆宴席的成绩。
李寻舟没有摆宴席。他把李寻道叫到元祖令前,问他:“你想要什么?”
李寻道想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寻舟意外的话:“少主,我想娶亲。”
“娶谁?”
“郝家的。郝青禾。”
郝青禾。郝仁德的远房侄女,郝家旁支的女儿,十六岁,炼气五层。李寻道在坊市见过她一次,只见过一次。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性格,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嫁他。但他记住了她的样子。
李寻舟沉默了。
娶郝家的女儿,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的事。这意味着李家要向郝家示好,意味着李家要被更深地绑在郝家的战车上,意味着李家和郝家的关系从“邻居”变成了“姻亲”——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有了姻亲这层关系,郝家对李家的态度会缓和一些,至少不会轻易动手。坏的是,姻亲意味着利益捆绑,李家的矿石、矿脉、灵石,都会通过这层关系流向郝家。
李寻舟想了很久。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把李寻道叫来。
“去提亲。”他说,“但要带条件。”
李寻道的眼睛亮了。
李寻舟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转头看向北面的山坡。三叔公的坟在那里,李渊铁的坟在那里,所有死在南荒的李家人的坟都在那里。
“带条件去谈。李家嫁女儿,不卖女儿。聘礼我们要,但人要留在李家。”
李寻道张了张嘴。他想说,留在李家是什么意思?是说郝青禾嫁过来以后,不跟郝家走,就安安心心做李家的媳妇?他想问,郝家会答应吗?
但他没有问。他读懂了李寻舟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商量,是决定。李家已经到了最边缘,不能再退一步。哪怕是对郝家,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