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独灵魂的梦
主角任嘉烨雪寻辞小说孤独灵魂的梦是一本非常好看的职场婚恋文,它的作者是附鹤琳。我回到深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掉皮的墙皮还在,卷着边,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沉沉的,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走廊的光,细细一条,像没断的面条。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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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深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掉皮的墙皮还在,卷着边,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沉沉的,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走廊的光,细细一条,像没断的面条。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30689.35。
三万多块。在深圳,这钱撑不了多久。房租两千,吃饭交通,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开销,最多撑半年。半年之后呢?继续回流水线?继续在轰鸣声里混子?继续躺在床上抽烟喝酒,等天花板上的墙皮一块一块掉下来?
“够了吧。”我喃喃了一句。
够什么?不够。但我不想再等了。等是等不来结果的,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一句“分手吧”和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攥着手机,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
柜台里坐着一个女的,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把材料递进去——身份证、银行卡、流水单、一张皱巴巴的创业计划书。计划书是我昨晚熬夜写的,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写什么,字丑得像狗爬。
她翻了一遍,抬头看我:“三十万?”
“嗯。”
“用途?”
“开设计公司。”
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又低头翻了翻那几张纸,然后说:“资料不全。补一下经营场所证明、个人征信报告、还有……”她说了几个名词,我没全记住,只记得最后她说:“你回去准备一下,准备好了再来。”
“好。”
我出了银行,站在门口,阳光刺得眼睛疼。手里捏着那张退回的材料清单,风吹过来,纸角卷了边。
我没回厂里。请的半天假,还剩下两个小时。我找了个打印店,把能打的材料都打了一份,又去银行拉了征信报告。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老头在存钱,一沓一沓的,捆得整整齐齐,柜员数了很久。我站在他后面,看着那沓钱,心里盘算着三十万要还多久。
后来贷款批下来了。
我不知道银行是怎么评估的,也许是那几年流水线上的稳定收入起了作用,也许是我写的计划书虽然乱但还算真诚,也许只是运气好。总之,钱到账的那天,我盯着短信看了很久,不敢相信那串数字是真的。
我辞了职。
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什么我忘了,平时话不多,对我也谈不上好或不好。我把辞职信递给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说挽留的话,只说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了点头,把辞职信收进抽屉。
过了几天,厂里来了个小伙子,看着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瘦高个,脸上还有青春痘。组长说,这是来接替我岗位的。
“你带带他。”组长说完就走了。
我带着他走了一遍流水线。从原料进库到成品出库,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作要点,事无巨细,说了三个小时。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两笔,偶尔问一句,问题不深,但态度还算认真。
走完最后一道工序的时候,我站在那台贴标机旁边,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三年前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带我的那个老师傅也是这样,一边走一边说,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三年了。
我从那条流水线上走出来,现在又走回去——不是回来,是带别人走一遍,然后自己离开。
回到更衣室的时候,以前的工友过来找我。姓李,叫什么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老李。四十多岁,脸上有疤,据说是以前在别的厂被机器划的。平时不怎么跟我说话,偶尔在食堂碰到点个头。
“你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做你该做的事情。我来带他。”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
没说什么谢谢。不用谢。在这条流水线上待了三年,我知道这里的规矩——人来人往,谁也不欠谁。他替我带新人,不是对我好,是觉得我该走了,不该再耗在这儿。
我脱了工服,摘了工牌。工牌上写着我的名字和工号,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头发还长,脸上还有点肉,不像现在,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我把工牌放在更衣柜里,关上门,没锁。
走之前,我站在厂区门口,看了一眼门口那块石头。那块石头从我来的时候就在那儿,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厂名,风吹晒,字迹有些模糊了。三年来,我每天从那块石头旁边经过,从来没认真看过它。
那天我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我知道,以后不会再经过了。
创业贷款批下来之后,我找了好几天的选址。
好的地段租不起,便宜的地段太偏,中介带我看了七八处,没有一处满意的。有的太小,塞两张桌子就满了;有的太大,租金贵得离谱;有的在负一层,没有窗户,进去就像进了地下室;有的在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空调都救不了。
最后找到的地方,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五楼。写字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电梯是老式的,关门的时候会“哐当”一声,吓得人一哆嗦。
五楼,出电梯右转,走廊尽头。门牌号是501,门上贴着前一家公司留下的磨砂贴纸,字迹已经褪色,只隐约看出“设计”两个字。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空间不大,六十来平,隔成了两间。外间放办公桌,里间可以做会客室。窗户朝南,光线还不错,能看见对面楼的屋顶和远处一小片天空。地面是水泥的,墙上刷的白漆有些发黄,墙角有一小片水渍的痕迹,像一幅没画完的地图。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他递给我一张租赁合同,说:“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签一年。”
“三千。”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算了算,然后说:“三千二。不能再低了。”
“行。”
我签了字,他盖了章。合同一式两份,他把其中一份递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看见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灰,是过粗活的手。
“小伙子,”他收起老花镜,看了我一眼,“做什么的?”
“设计。”
“设计什么?”
“什么都设计。”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很安静,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隐隐约约的,像水。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有点像树叶,又有点像灰尘,还有一点点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对面楼的屋顶上,有两只鸽子在踱步,咕咕叫着,脖子一伸一缩的。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
旧的,暗淡的,表面磨出细细的划痕。把它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不像以前那么亮了,但还是能看见。
“公司。”
我念了这个词,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
三年前,我躺在那张床上,摸着小辞的头发,说我要开一家设计公司。等赚够了钱,就把公司卖了,带她回河南,回小县城,安安稳稳过子。她趴在我口,说“那也挺好啊,每天都能跟你待在一起”。
现在公司有了——一张租赁合同,一间六十平的破屋子,月租三千二。
她不在。
我把戒指从窗台上拿起来,套回手指上。有点松,以前是戴在无名指上的,后来瘦了,怕掉了,就换到了中指。现在中指也松了,转两圈就能取下来。
我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站到那两只鸽子飞走了,站到对面楼的窗户里亮起了灯。
然后我锁了门,下楼。
电梯还是“哐当”一声,吓得我一哆嗦。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五楼的窗户黑着。
明天就不黑了。
明天开始,那是我的地方。
我把手进口袋,摸了摸那枚戒指。它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