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因为吓的。

是因为那只手太烫了。

她在江南冻惯了南方的冬天，从来没碰过这么烫的手心。

“陆同志。”她开口。

“嗯。”

“你手好烫。”

陆沉野沉默了。

小刘在旁边使劲抿着嘴唇，不敢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陆沉野把那只手缩进了大衣口袋里，脖子一直红到了领口下面。

“火气大。”陆沉野冷冷地说了三个字。

温晚棠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靠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桦树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同志。”

“嗯。”

“你跟顾承霖熟吗？”

陆沉野顿了一下。

“认识。”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三个月没给我写信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野透过后视镜看她。

她侧着脸看窗外，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像是伤心。

更像是好奇。

“你到了就知道了。”陆沉野说。

温晚棠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行。”

那一笑，杏眼弯弯的，两颊微微鼓起来，嘴角翘得像月牙。

陆沉野迅速把目光移回了前方。

他发现自己手心出汗了。

零下十几度的天。

手心出汗。

吉普车开进军区大门的时候，路边有几个军嫂在聊天。

看到吉普车，都伸长了脖子看。

“哎？那不是陆团长的车吗？”

“里面好像坐了个女同志。”

“陆阎王的车上坐了个女的？”

“什么情况？”

消息在军区家属院传播的速度比电话还快。

不到一小时，半个军区都知道了——

陆团长亲自去火车站接了一个姑娘回来。

据说特别好看。

据说是政委家的亲戚。

据说原本是顾营长的笔友。

据说——

顾营长的结婚申请今天也批下来了。

对象不是这位笔友。

消息传到军区东家属院三号楼周玉梅的门口时，周玉梅正抱着刚退烧的儿子往外张望。

“温妹子！”她远远地看到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人影，激动地喊了一声。

温晚棠闻声看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她注意到，周玉梅身后的门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面容模糊。

周玉梅的笑容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又出现了火车上那种一闪而过的僵硬。

温晚棠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陆沉野从后备箱里把她的行李搬下来，看了她一眼。

“温同志。”

“嗯？”

“到了家属院先安顿好，有什么事找沈政委。”

他顿了一下。

“或者找我也行。”

说完，他上了车，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了。

留下温晚棠站在原地，被北风吹得鼻子发酸。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被陆沉野塞过来的一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双棉手套。

军绿色的，厚实的，带着一股子松木和机油的味道。

很大。

肯定不是女式的。

温晚棠把手伸进去，手套大得能装下她两只手。

可是暖和。

特别暖和。

她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路过的军嫂看到她，再看看她手上那双明显是男式的超大号棉手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温晚棠左手戴着那只大得离谱的手套，右手拎着小药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朝着小姨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小刘追上陆沉野的车，喘着气问：“团长，那手套是我上周刚给您领的新——”

“闭嘴。”

“哦。”

“那个温同志……您是不是——”

“开车。”

小刘使劲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那边，温晚棠走到小姨家楼下，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不太客气的女声：

“妈，你说的那个外甥女今天就到？咱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住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