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源隙之下
强烈推荐热门玄幻脑洞小说《源隙之下》,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苏夜,著作者是梦里的神呐。苏夜很少做梦。准确地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醒来就是醒来,脑子里净净,没有任何模糊的画面和残留的情绪。老唐说人都做梦,只是大部分记不住。苏夜觉得记不住和没做过没什么区别——结果是空的,过程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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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很少做梦。
准确地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醒来就是醒来,脑子里净净,没有任何模糊的画面和残留的情绪。老唐说人都做梦,只是大部分记不住。苏夜觉得记不住和没做过没什么区别——结果是空的,过程就不重要了。
但有两段记忆不是梦,也不是普通的记忆。
它们像两块嵌进脑子里的石头,硬邦邦的,磨不掉,也搬不走。
第一块是五岁的那个夜晚。他蹲在南街的垃圾堆旁边,啃一块发霉的饼,冷得浑身发抖,周围全是黑的。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了起来,一个很轻的声音说:"小鬼,别跟着我。"
那个声音后来成了老唐。
第二块是十五岁那年。三天。
三天的时间,他躺在酒馆后屋的床上,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老唐守了三天三夜,眼圈熬得通红,苏晚那时候才八岁,蹲在床边给他擦脸,小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苏夜不记得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以前不记得。
但今晚,他忽然想起来了。
是被左手的疤痕着想起来的。
觉醒之后的第四个夜晚,苏夜坐在后院的水缸边,左手放在膝盖上,布条已经解开了。疤痕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像一条死去的蛇趴在他的皮肤上。
三天前,这道疤给了他力量,又夺走了他的记忆。
他盯着疤痕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闭上眼的瞬间,画面回来了。
不是慢慢浮现的,是"砰"的一下——像一扇被踹开的门,门后面的东西一股脑冲出来,砸了他一个趔趄。
——他在坠落。
不是从高处往下掉的那种坠落,是整个人在往下沉——像掉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里,四面八方都是黑的,冷得刺骨,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出去,他想喊,但嘴巴张不开。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幽蓝色的光,是另一种——白色的、极亮的、像把整个天空的闪电拧成一线,从头顶一直劈到他脚底。
那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开了。
不是疼。疼是有方向的,你知道哪里在疼。这个没有方向——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拉扯的面团,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在被拉长、拧断、再重新揉在一起。他的骨头在响,不是咔嚓那种脆响,是嗡嗡嗡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钻洞。
他想尖叫。
但他的嘴张到一半,光就灭了。
黑暗重新包裹了他。但这次的黑暗不一样——里面有东西。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不是妖兽,不是人,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存在,像一头沉睡在海底的巨兽,被他的坠落惊醒了。
那个东西没有伤害他。
它只是看了他一眼。
苏夜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看"——没有眼睛,没有目光,但他确确实实被"看"了。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有什么东西仰头望着你——它没有脸,但你知道它在笑。
然后,它在他左手上留了个印记。
疼。
这一次是真正的疼。像一烧红的铁针从手腕扎进去,沿着骨头缝一路刺到手肘,刺进去又,又刺进去,反反复复,每一针都扎在不同的位置,但连成一条线——
那条线就是疤。
苏夜猛地睁开眼。
后院的水缸边,月光还是月光,风沙还是风沙。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的。
他低头看着左手的疤痕。
旧疤。
他一直以为这道疤是石甲蜥划的。老唐是这么说的,城主府的记录也是这么写的。但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三天昏迷里,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视。
那个东西给他留了疤。
也给他留了"等价"。
苏夜攥紧了拳头。疤痕在月光下一动不动,但他知道,那弦还在——那他在水缸边感受到的、极细极远的弦。它连着他,也连着那个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他不敢想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它还在。
十五岁那年它看了他一眼,留了一道疤。十七岁这年,它醒了,给了他力量,又拿走了他的记忆。
下一次呢?
它会拿走什么?
苏夜站起来,走到后院的墙下。那面塌了半边的墙外面,是落雁城灰蒙蒙的夜。远处的城主府方向,有一盏灯亮着,孤零零的,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
他想起老唐说过的话:"先活着。"
先活着。
苏夜以前只当这是安慰。
现在他觉得,这可能是警告。
他回到前堂,经过老唐的房间。门虚掩着,老唐的鼾声从里面传出来,均匀、沉稳、像一台老式钟摆。苏夜站在门口,看着老唐侧躺的背影。被子踢掉了一半,露出穿着旧棉袄的上身,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这个老头捡他的时候,他才五岁。
十二年。
老唐给他一口饭,一铺床,一碗每年一次的长寿面。老唐教他搬酒坛、擦桌子、跟醉鬼打交道。老唐教他忍——忍风沙、忍白眼、忍那些不该忍但不得不忍的事。
老唐是凡人。
在源修的世界里,凡人是最不值钱的。老唐知道这一点,但他从不抱怨。他只是每天早上起来嗑花生米、算账、打盹、偶尔吼苏夜一句"别擦招牌了"。
苏夜看着老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比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座山都重。
不是因为老唐有多伟大。
是因为老唐是唯一一个不问代价就站在他身边的人。
苏晚也是。
但苏晚才十一岁。她连自己的饭都做不好,粥老是糊底。
苏夜把老唐踢掉的被子拉上来,盖好了。老唐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苏夜走到后屋门口,看了一眼苏晚。
苏晚睡得不安稳。她缩成一团,被子又踢了,小脚丫露在外面,冻得发红。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苏夜走过去,帮她把被子掖好。
苏晚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样东西——一双新棉鞋的半成品。她最近一直在偷偷给他缝第二双,针脚比第一双好了不少,但还没缝完。鞋面上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夜"字,她大概是想绣他的名字,但只绣了一半。
苏夜看着那个没绣完的字,蹲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只半成品的棉鞋。布料是新的,比第一双厚,里面塞了棉花,摸起来软软的。
"等价"可以拿走他的记忆。
但拿不走这双鞋。
苏夜站起来,走回前堂。他没回自己的小屋,而是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把那枚源气丹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淡金色的丹丸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像一缕看不见的丝线,钻进他的鼻腔,搅动他的神思。
沈安说这东西能帮他稳定源气、加速觉醒。
沈安还说三天后来听他的答复。
苏夜看着丹丸,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十五岁那年那三天昏迷,到底是什么?
那个在黑暗中看他一眼的东西,是什么?
它为什么给他留了一道疤?
它为什么给了他"等价"?
"等价"的代价,是它定的,还是他自己定的?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他扯不出头。但有一个线头他抓得住——沈听雪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你失去的那些记忆,可能不是真的消失了。"
可能不是真的消失了。
苏夜把源气丹收回怀里,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冷白的,像一层霜。
他的左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疤痕安静地贴着皮肤,像一条沉睡的蛇。
但蛇会醒。
下一次它醒的时候,苏夜不想再被动地承受代价。
他得弄清楚规则。
谁的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