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去红尘
经典热门小说《此去红尘》是大神级网文作者查理曼轩辕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袁观真武韵汐。武韵汐出刀了。那一刀来得极快,快到我只看见一道乌光从她腰间斜掠而出,刀锋破开满地的梨花,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我没有拔剑。不是因为托大,是因为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面对任何对手,先看三招。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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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韵汐出刀了。
那一刀来得极快,快到我只看见一道乌光从她腰间斜掠而出,刀锋破开满地的梨花,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我没有拔剑。
不是因为托大,是因为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面对任何对手,先看三招。看她的习惯,看她的路数,看她眼睛里藏的东西。
可我看了第一招,就没心思去想什么三招了。
她的刀太快。
乌沉沉的刀刃在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毒蛇,贴着我的衣襟划过。我侧身避开,刀锋堪堪擦过肋下,带起的刀风却在我的衣袍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口。
一刀未尽,第二刀已至。
她的小臂拧转,刀身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从我完全无法预料的角度劈向我的左肩。那柄比她还长的刀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仿佛不是她在挥刀,而是刀在带着她转。
我后退一步,脚下一滑。
是花瓣。
满地的梨花成了她最好的帮手。
我身形一晃,刀锋已到面门。
就在这一刹那,我听见廊下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是武宗主。
但师父没有说话。他在笑。
我很确定他在笑。
因为我听见他那口烂牙磨在一起发出的细微声响。那是他看好戏时的习惯。
千钧一发之际,我脚尖点地,整个身子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刀锋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削断了我额前的一缕发丝。
但我的手,终于按上了剑柄。
“出剑。”武韵汐的刀势不停,嘴里却忽然吐出两个字。
“好。”
我说出这个字的瞬间,剑已出鞘。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剑身清亮,剑柄上没有宝石,剑鞘上没有花纹。在神龙宗这种连假山都要花三年去堆的门派里,这柄剑寒酸得像个笑话。
但剑出的那一刻,武韵汐的眼睛亮了。
因为她看见了剑气。
不是剑法的气,是真真切切的剑气——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条细细的白线,白线过处,飘落的花瓣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她没有退。
她迎了上来。
刀剑相交。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在院中炸响,惊得池中锦鲤四散逃窜。
我的虎口一阵发麻,她的手腕也在微微颤抖。但我们的嘴角同时翘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剑法?”她歪着头问,手中的刀却不停,一连三刀劈来,一刀快过一刀。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我接住她的第三刀,借势后退半步,“从小就这么练的,师父说练就完了,没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一出,廊下的武宗主忽然“嗯”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异样。
但此刻的我没有心思去琢磨,因为武韵汐的刀法忽然变了。
之前的三刀是快,快如骤雨,不给人喘息之机。但此刻她的刀忽然慢了。慢得不合常理,慢得古怪。
她的刀尖在空气中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个圈都像是在织一张网,无形的网。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我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像是在泥沼中穿行。
“这是……”
“离明剑法的起手式。”廊下的师父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有几分正经,“用刀使出来的。”
我心中一惊。
离明剑法。
离王朝的皇家剑法,朱雀部主攻,凤凰部主守。传说朱雀部三十二势使完,面前不会有任何活物;而凤凰部三十二势使尽,刀剑加身而不破。
武韵汐用刀使出了剑法的起手式。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的刀法是从剑法中悟出来的,化剑为刀,不拘一格。
第二,她对这门剑法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很多练了二十年的人。
她今年才十一岁。
那张网越收越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剑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要比之前多花三成的力气。
不能再等了。
我的剑忽然收住。
武韵汐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我会在她的刀势最盛时收剑。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我的剑尖点地,借力弹起,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在她的身侧。
她立刻回刀格挡,但我的剑却忽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我的剑藏在身后,让她看不见。她看不见剑,就不知道我会从哪里出招,也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力道。
她的刀势不由得一滞。
那张无形的网,出现了一个缺口。
我的剑从身后转出,平平无奇的一剑,直直地刺向她的咽喉。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退得不够快,或者说,我的剑比她预想的要快。
剑尖停在她喉前三寸。
她的刀尖也停在我的口。
我们就这样站着,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收招。
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她先笑了。
“你骗我。”她说。
我没有否认。
“你方才那招凭空藏剑,本不是普通的剑法。”她收刀入鞘,眼睛里没有一丝输赢的在意,反而满是好奇,“你师父是谁教的?”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她撇了撇嘴,但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剑法,就当咱们打了个平手。”
“平手就平手。”
我收剑入鞘。
廊下忽然响起掌声。不是师父,是武宗主。
他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目光比方才在大厅里严肃得多。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剑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到了师父身上。
“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剑——”
“喝酒喝酒。”师父摆了摆手,起身就走,“酱肘子还没吃完呢。”
武宗主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问下去。
武韵汐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把刀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搁,大剌剌地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喂,你是从哪里来的?”
“山里头。”
“哪座山?”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某种奇怪的生物,“你师父是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行了,别在这儿坐着。”武宗主咳嗽了一声,“韵汐,带观真去安排个住处。先生和我有话说。”
“好嘞。”武韵汐跳起来,转头冲我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期待,“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比这破院子好玩多了。”
“哪——”
话未说完,她已经跑了出去。
杏黄色的身影在梨花影中穿行,像一只轻快的燕子。跑出十几步,又回头冲我喊:“愣着嘛,走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师父。
他已经重新坐回廊下,举着一只酱肘子,正和武宗主说着什么。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没有看我。
但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很轻。
“记住,你练的东西,没有名字。”
武韵汐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是黎阳城外的一处断崖,崖上有一棵老槐树,树虬结,半悬在崖外。坐在树上,能看见整座黎阳城,能看见远山如黛,能看见夕阳把城池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这地方是我发现的。”她坐在树上,两条腿悬在崖外,一晃一晃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
她回过头看我,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因为你打架不讲规矩,但不讨厌。”
“这算什么理由。”
“这当然是理由。”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府里那些人陪我练功,要么是怕我爹,不敢赢我;要么是怕伤我,不敢认真;要么是觉得我一个小丫头片子练什么刀,敷衍了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不怕我,也不让我。”
风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所以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寻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低下头,看向崖下的黎阳城。灯火逐一亮起,星星点点,像另一片天空倒扣在了地上。
“那是神龙宗的府邸。”她伸手指着城东的一片灯火,“那是逐风山的地盘,那边是商街,再那边是……”
她絮絮叨叨地给我介绍着这座城,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
我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爹的剑法,是不是教给你很多?”
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教了。”她说,“但他教我的时候总是叹气。”
“为什么叹气?”
“不知道。可能是嫌我笨吧。”她耸了耸肩,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对了,你以后会留在黎阳吗?”
“看师父的安排。”
“那你师父要是走了呢?”
“不知道。”
“怎么又不知道?”她有点不高兴地嘟起嘴,忽然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我面前,仰着脸看我。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睛亮极了,映着晚霞,映着远山,映着我。
“要是你师父不要你了,我来收留你。”
“你才十一。”
“十一怎么了?我是神龙宗宗主的女儿,我说了算。”她双手叉腰,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笑。
她也笑了。
笑声在崖上回荡,惊起几只归巢的倦鸟。
远处,黎阳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把这座在红尘中沉浮的古城映照得温暖而明亮。有风吹过,带来城中隐约的笙歌,带来人间烟火的气息。
而我还不知道,这温暖和明亮,这笙歌与烟火,都在等着我们一步一步走进去。
也不知道很多年后,我回想起这一天,会是什么滋味。
那是我们的初见。
那年我十四,她十一。
刀剑相遇的刹那,梨花开满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