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圈走到小树林最深处时,纪寒英听到了脚步声。
至少三个,从左侧灌木丛后面过来,脚踩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有一个,在前方十几米外的路中央,正慢慢朝他们走近。
四面合围。
纪寒英手指在岳铮小臂上轻轻叩了两下,岳铮回了她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然后他搂着她腰的手松开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脚掌移了半寸。
前方那个人影率先开口,声音粗哑,带着股故意压低嗓子的凶劲儿:“站住。”
纪寒英和岳铮同时停下脚步。
左边灌木丛里钻出三个人。
都戴着黑色口罩,手里攥着短棍,其中一个个头最大的还提了把改锥,在暗淡的灯光下反着冷光。
前方那人也凑近了,手里晃着一铁管子。
四个人。和卷宗里受害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识相的,把钱包手表都交出来。”打头那个大个子朝岳铮扬了扬下巴,又看向纪寒英,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猥琐起来,“小姑娘长得不错啊。”
岳铮往前迈了半步,把纪寒英挡了大半个身子。
“兄弟,有话好说。”他嗓音发颤,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整个人缩了一号,跟刚才在她耳边低声说“想吻你”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纪寒英心里“嗬”了一声。
演得真像。
大个子见他怂了,胆子更大,上前一步用改锥指着他鼻子:“少废话,快点!”
岳铮把手伸进口袋,做出掏钱包的动作。
大个子凑近了一步。
岳铮出手了。
他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是钱包,而是直接扣住大个子握改锥的手腕,往外一拧一带。
大个子吃痛,手一松,改锥“当啷”掉在地上。
岳铮膝盖顶上去,正中对方小腹,大个子闷哼一声弯下腰,被岳铮顺势拽过来,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
整套动作净利落,前后不超过三秒。
另外三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一齐扑了上来。
一个举着棍子朝岳铮后脑劈下去,被他偏头避开,棍子擦着耳朵呼过去,岳铮反手抓住棍身,往回一拽,那人没站稳,踉跄两步撞进他怀里,被他一肘砸在后颈,软趴趴跪了下去。
第三个冲的不是岳铮,而是纪寒英。
大概觉得女的好欺负。
纪寒英等他冲到面前,侧身一让,右手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臂,借力往前一送。那人收不住脚,往前扑了两步。纪寒英抬腿横扫。
鞋跟精准蹬在对方膝弯处。
“啪”一声脆响。
那人膝盖一软,单膝跪地。纪寒英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抓住他后领,右手压住他肩胛,往地上一按,整个人被她死死摁在了泥地里。
从头到尾没超过五秒。
最后一个拿铁管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岳铮刚按住地上那个,抬头一看,人已经窜出去五六米了。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道白影从他身侧掠过去。
纪寒英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白色低跟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她跑起来的姿势和穿裙子散步的姿势完全不同,重心压低,步频极快,还是当兵时候练出来的底子。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纪寒英在他身后七八米的地方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断树枝,手腕一抖,甩了出去。
树枝打在那人后脚踝上。
“扑通”一声,人直挺挺摔了个狗啃泥。
纪寒英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脚踩住他后背,把他胳膊反拧到背后。
“跑什么?”她喘着气,声音冷得能结冰,“路还没走完呢。”
岳铮远远看着她提裙子追人的样子,手里攥着已经被制服的劫匪领子,蹲在地上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声闷在腔里,肩膀微微抖动。
二十分钟后,支援的同事到了。
两辆警车停在路口,车灯照亮了小树林入口。
四个劫匪被反铐着押上车,一个比一个老实,大个子被摁进车门的时候还在哼哼唧唧捂着肚子。
纪寒英站在路边,低头整理被扯乱的丝巾。
追人那一趟跑下来,她的裙摆蹭了泥,发夹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头发散了一半,额前那撮碎发又翘了起来。
白皮鞋鞋面上沾了两块泥巴。
她看着鞋面上的泥巴,有点心疼。
这双鞋是上个月刚买的,本来想留着过年穿,结果今天被岳铮一句“穿得像个姑娘”给骗出来了。
“纪同志。”
岳铮走过来,手里拎着她跑丢的那只发夹。黑色的,很小一只,被他捏在指尖,看起来有点滑稽。
“掉了。”他递给她。
纪寒英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把发夹攥在手心,别过脸去,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真都抓住了!”周树从车边跑过来,一脸兴奋,“岳队你也没说啊,你俩这配合,弹无虚发啊!”
岳铮抱着胳膊靠在树上,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他听了周树的话,偏头看了纪寒英一眼。
“是挺默契的。”他慢吞吞地说。
周树拍了拍他肩膀,又转头冲纪寒英竖大拇指:“小纪,厉害!以后这种任务就你俩搭着来,绝配!”
“别。”纪寒英脱口而出。
周树愣了愣。
“我是说,别总安排这种扮情侣的任务。”她找补。
周树“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岳铮,嘿嘿笑着走了。
纪寒英觉得他那个“嘿嘿”笑得极其欠揍。
收队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纪寒英坐在路牙子上换鞋,把沾了泥的白皮鞋脱下来提在手里,从包里翻出一双备用的布鞋穿上。
岳铮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她抬头看他。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没笑,也没说什么讨人厌的话。
初夏的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今天辛苦了。”他说。
纪寒英愣了一拍。
从认识到现在,这人嘴里吐出来的要么是捉弄她的话,要么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歪理。正经夸她,好像还是头一回。
“不辛苦。”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岳铮“嗯”了一声,转身往警车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递到她面前。
“穿上,回去路上冷。”
纪寒英看着那件外套。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刚才摁人时蹭上的泥。
她没接。
“我有。”她从包里抽出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夹克,抖开套上。
岳铮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两秒,收回去了,把外套往自己肩上一搭。
“走吧。”他嗓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朝警车走去。
纪寒英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微微晃着,外套从肩头滑下来半截,他也不管。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只黑色发夹。
很小。
他居然捡到了。
纪寒英把发夹塞进口袋里,加快两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