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瑶瑶？”方晟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热络，隔着手机都能听出那股子急切，“这么晚了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沈瑶靠在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纱帘的褶皱，嘴角弯出一个甜美的弧度。
“晟哥，明天下午有空吗？想见你。”
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一颗裹了蜜的樱桃。
电话那头，方晟几乎没有犹豫：“你说哪儿，我来接你。”
沈瑶报了一个咖啡厅的名字，挂了电话。
甜美的笑容一瞬间从脸上褪净了，像一层面具被揭下来，露出底下冰冷的骨相。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网约车车牌的照片，拇指在照片上划了划，然后把它移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方晟。
上一世，这个男人是她最大的噩梦。
花言巧语骗她嫁过去，婚后原形毕露，出轨、赌博、家暴，把她从沈家大房的千金变成了一个浑身淤青的怨妇。她挣扎了五年，最后死在一个下雨的晚上，从医院楼顶摔下去的时候，方晟正在和别的女人开房。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她本想离方晟越远越好。
但她很快想明白了。
方晟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她现在需要的。
人脉。
方家做工程起家，三教九流的路子比沈家宽得多。查个人、办个事，方晟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只要把他哄住，他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上一世她是猎物，这一世，她是猎人。
第二天下午，城中心某商场四楼。
咖啡厅装修得精致，原木色的桌椅，落地窗外能看见半条商业街。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带。
沈瑶提前到了十分钟，选了角落的卡座。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方领连衣裙，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头发编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净，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方晟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二十六岁的方晟长了一张讨巧的脸，五官端正，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了块新表，走路带风，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有钱请你注意我”的信号。
“瑶瑶，等久了没？”他一屁股坐到沈瑶对面，自来熟地伸手要握她的手。
沈瑶没有躲。她把手放在桌面上，任由方晟握住，甚至微微回扣了一下他的指尖。
方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点了你爱喝的焦糖拿铁。”沈瑶把一杯咖啡推过去，抬眼看他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好久没见你了，晟哥。”
方晟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一脸傻乐。
“想我了就早说嘛，我随叫随到。”
沈瑶低头笑了笑，睫毛在颧骨上扑了扑，像两只蝴蝶。
方晟的心跳漏了一拍。
恶心。
沈瑶在心底吐出两个字。
这副急不可耐的嘴脸，和上一世追她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觉得这是深情，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只闻到了肉味的野狗在流口水。
但她的表情管理毫无破绽。
“晟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沈瑶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想来想去只有你最靠谱。”
方晟的虚荣心被精准地挠了一下，膛不自觉地挺了挺：“你说，什么事？”
沈瑶拿出手机，翻出姜暖的照片。
是从沈家老宅楼上偷拍的，角度不好，但能看清姜暖的侧脸。
“这个女人叫姜暖，最近突然出现在我堂妹身边，频繁带她出入各种场合。我有点担心念念被人骗了。”沈瑶的眉头微蹙，“你能帮我查查她的底细吗？越详细越好，最好连她这些年的社交往来都扒出来。”
方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点了点头：“小事，我让人查，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谢谢晟哥。”沈瑶握了握他的手，力道轻柔。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拿铁，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有一件事。”她放下杯子，“念念在顾氏实习的事你知道吧？她在公司里出了点状况，我怕她一个人撑不住。我想通过大伯出面，给她安排个更稳当的岗位，也方便我照顾她。”
方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大伯的面子，在这城里还是够用的。”
沈瑶笑了笑，没接话。
大伯的面子够不够用，她比谁都清楚。
重要的不是岗位本身，而是让沈念欠沈家一个人情。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沈念这个人骨子里倔强，但软肋致命。只要让她觉得自己还被沈家需要、还被亲人关心，她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放下戒备。
等她放下戒备，就好办了。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方晟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沈瑶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温柔得像泡在蜜罐里。
“晟哥，改天请你吃饭。”
“行，等你电话。”方晟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尾，舔了舔嘴唇，眼底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车窗关上的瞬间，沈瑶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拿橡皮擦了一样，净净地消失了。
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晚上十点，沈家老宅。
沈瑶坐在书桌前，台灯把一圈暖黄色的光打在桌面上。她翻开一本深棕色封皮的记本，钢笔的笔尖落在空白页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得漂亮极了。
“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念念必须是我的棋子。”
“上一世我输得太惨，被方晟毁了，被所有人看不起。这一世，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姜暖……我会查清楚你的底细，然后让你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笔尖在最后一个句号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沈瑶合上记本，放进抽屉，锁好。
她拿起手机，又给方晟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内容是关于明天去找大伯谈沈念岗位调动的具体安排。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老宅里，隔音并不好。
隔壁房间，十七岁的沈修远原本已经躺下了。
他是沈家大伯的小儿子，沈瑶的亲弟弟，一个整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的高中生。此刻他正举着手机看直播，耳机只戴了一边，另一只耳朵暴露在安静的空气里。
沈瑶的声音从墙壁那边透过来，断断续续的。
“……念念那边……先让大伯出面……她信了就好办……”
“……那个姜暖……查清楚……不能让她再手……”
沈修远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摘下耳机，侧耳听了几秒，但沈瑶已经说完了，隔壁恢复了安静。
男孩皱了皱眉，挠了挠头发，脸上浮起一个困惑的表情。
念念姐？
姐在说念念姐什么？
他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看直播。
但那几个模糊的字眼像沙子一样卡在脑子里，怎么也抖不净。